25

衛珩故意挑釁,衛老夫人一張臉青紫交加。

想好是來和解的,可一見到倆人在書架前卿卿我我那模樣,衛老夫人恨不得将早上喝得一蠱清潤去火的雪梨紅棗人參湯給潑在他倆身上,讓他們還敢不敢在老爺書房裏肆意胡鬧!

可也只在心裏想想,真這樣做了,也甭和解了。

依二孫子那性子,怕立刻就得拽着大孫子到衙門去。

衛老夫人心裏氣,氣得這腦子裏火呀是蹭蹭往外冒。

站在身側的王婆子察覺到老夫人氣色不好,忍着火氣,心道還沒張嘴說正事,就被二公子給挑起一縷心火,待會還怎麽交流溝通?

衛老夫人不說話,王婆子便端着手,幾步上前來做這率先開口的和事佬:“二公子,是這樣子,老夫人昨兒仔細考慮過後,始終覺着這家事吧,還是別宣揚出去,鬧得人盡皆知,大家臉皮子上都不好看。這大早上特特地來尋二位,還帶了一些補身子的禮,就是想同二公子好二夫人商議商議。自家人面前好好說,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嘛!”

王婆子不愧是府裏老人了,會說話,說得讨巧,表情和顏善氣。

衛珩略皺眉,這老婆子,在祖母跟前多年以來溜須拍馬,從未失手,最是得祖母欣賞信任。

就說今日這趟帶禮過來,以祖母先前對明真那般厭憎難忍的程度,絕不會做這種親自送禮來和解的事,這事,多半是這王婆子撺掇祖母來的。

衛珩一想全明白了。

他沒吱聲,倒是低頭看了一眼跟前的人。

蔚明真在衛老夫人進門,再到聽王婆子一番後,瞬時心眼明鏡般,一照既知。

這會不過是要緩一時和氣,後頭,還得刁難她。

只是,這時候緩和氣氛,得利的會是誰呢?

多半不會是他們吧?

不讓衛珩告衙門,直接利益者是衛彥,而關于衛彥,蔚明真還記得三年前的鄉試,衛珩鄉試落敗,而剛好她外祖父得罪聖上,衛彥回家後便怪責遷怒與她,是她外祖父拖累他考功名的機會。

他本可中舉人,衛老夫人還幫他在大儒先生那得到了推薦信,誰曉得英爵公被降爵後,族中子弟牽累甚多,連他這般沾親帶故的親家都受了牽連。

想想她那時傻,一時也不曾了解外祖父為何如此,不單連累母親受冷落,還令她在衛家不好做人。後頭才曉得,聖上早有處置外祖父的意願。

說白了,外祖父是在先皇在世時得的國公封號,而先皇去後,少帝年幼,不過十歲,饒是登基二年來,也是重臣內閣從旁輔佐。

一朝天子一朝臣,外祖父是先皇的人,前前後後被削爵降侯的不單外祖父一個,要比慘,先頭博明侯還被收回大半封地,一如他封號般博明卻是薄命,不過多久博明侯患病死去,侯爺府上下更哀鳴一片,族中子弟難以興起,而今門可羅雀,說起也不過一聲涼涼嘆息。

而外祖父還是伯爺,封地仍在,只減少俸祿,但店鋪地頭都在手上,族中子弟雖受冷落,內閣之中,仍有上進好學虛心之人,還有一線希望翻身。

可衛彥不是蔚家人,連她當時都無法體諒外祖父,更何況衛彥呢?

他準備三年之久的鄉試,加上她一直不曾懷孕,早就生出納妾之心,而後頭的事……

憶起曾經往昔,蔚明真心頭卻異常平靜。

如今想想,世态炎涼,這人情世故,多歸結于一個利字。

誰能帶來好處,人心就偏向誰,若一旦沒了好處,還會拖累,那就……

呵。

心底笑了一聲,蔚明真目光淡淡,看向王婆子說:“明真從嫁入衛家後,就拿自己看作衛家自家人了。然而昨日清晨老夫人這般指責明真,口口聲聲指責明真勾引大伯,明真蒙受冤屈也就罷了,難道要二郎也背負這等污名,還不準反駁掙理嗎?”

王婆子滿面慈祥笑容在她一出口後頓時僵了片刻。

衛老夫人聽着,在心底冷笑連連,一口一個自稱明真,若非不是蔚明真那浪蕩賤婦,怎接受得如此之快?

這賤婦之前還說老天開眼,她倒覺得是老天瞎了眼!

把這克星又重新送到衛家來,真氣煞她也!

想着,衛老夫人慢騰騰走上前來,來到王婆子身邊,沖王婆子擡手一揮,示意她退到旁側。

王婆子弓腰颔首,拘手立在一旁。

衛老夫人硬生生擠出一絲善意的微笑:“孫媳婦,昨兒的事,其實是一場誤會。大孫子那天對你做的事,也是誤會。誤會只要解開就好,自家人,談分家上衙門什麽的,鬧得這般生分不體面,讓外人看笑話,咱們自家人能有啥好處呢?孫媳婦,今日這些禮,就當補補身子,孫媳婦你好好養傷,一家人,什麽事過不去呢?”

衛老夫人好言善意,一張老臉笑得又僵又不自然。

蔚明真聽她說罷,峨眉微蹙,想了些會,淡然出聲:“孫媳婦只有一個要求。”

衛老夫人一聽有戲,頓時眼底放亮,語聲親切幾分:“孫媳婦你說。”

蔚明真沖衛老夫人淺淺笑:“老夫人應該還記得,昨日孫媳婦說的話吧?”

衛老夫人擰眉:“昨日?”

蔚明真見此,想這老東西記得她的,倒不記得她那大孫子做的,心中諷然,假的記得深,真的記不住,這選擇性的記憶,真符合這老東西待人的準則。

有榮耀時攀附好言,沒依靠時冷落糟踐。

蔚明真側首,那螓首低垂,目光柔楚令人憐愛:“二郎,你說,讓大公子下跪磕頭認個錯,我們便罷了,可否?”

“你——”

不等衛珩言,衛老夫人已氣不打一處。

下跪,磕頭,再認錯?

這賤婦瘋了?

她大孫子何等金貴身子,将來可要考功名,中舉人,走仕途的官人,而今要大孫子給這來路不明,身份卑賤低微的孤女看下跪磕頭,反了這!

衛老夫人氣極,那臉騰地一下就漲紅,立在倆人跟前,面孔怒意盎然。

衛珩聽了,這會便順着蔚明真的話,幫腔道:“娘子說的在理,昨日既然說過,那今日,只要祖母願意,讓大哥過來磕頭認錯,那這事……一家人嘛,哪還有過不去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磕頭認錯後再整治,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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