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星期六飯館

蘇茶混跡于星期六飯館前嘈雜的排隊人群中，用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來轉移心中的惴惴不安。隊伍中多是三兩成群、拖家帶口的，像蘇茶這樣孤身一人前來的反倒有些引人注目，她好幾次察覺到來自其他人探究的打量，更是給她增添了幾分煩躁。

本來只是一個人來吃頓飯，蘇茶是不怵的，但江鴻詭異的态度和含糊其辭卻讓她直覺這家飯館肯定有大問題。

“我？卧底？”蘇茶不明所以，警惕地反問江鴻，“我一個人嗎？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江鴻皺眉向窗外星期六飯館的方向望了一眼：“沒搞清楚對方意圖前我不能露面……”他說完又似乎自覺失言，轉而用不耐煩的神色掩飾道：“總之公費請你吃大餐，就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江鴻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又寄人籬下，于情于理蘇茶都不可能拒絕。但是出于強烈的自保本能，她猶豫了一下，小心地試探道：“不會有危險吧？”

江鴻只是遲疑了一瞬，蘇茶心中便有了答案。她擡手阻止江鴻開口辯解，硬着頭皮說：“我明白了，我自己會小心。我就去吃一頓飯就行？這樣就能搞清楚他們的目的嗎？”她已經把星期六飯館定位成了龍潭虎穴，是他們普通冰淇淋店宿敵般的存在。

江鴻看她五官皺成一團的痛苦模樣，居然笑出了聲，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沒你想的那麽吓人，我會借你的眼睛查探那家店的情況，你只要低調行事，好好吃飯就行了。”

有了江鴻的保證，蘇茶稍感安心，不過在出發去星期六飯館前還是感覺腸子都打結一樣的緊張。她站在店門口躊躇不前，扭頭對送她出門的江鴻和小明說：“我不會露陷吧？”

“不會的，那麽多客人，誰會注意你啊？再說我在你身上施了法，有什麽不對會讓你趕緊撤的。”

江鴻把着她的肩膀将她轉到面向門外的方向，蘇茶深呼吸了一下，懷着視死如歸的悲壯之情邁開步子，最後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江鴻正沖她擺手，而小明還是溫柔地微笑着的老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小明今天的動作好像格外僵硬。

雖然不是用餐高峰期，蘇茶還是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終于叫到她手中挂着紅穗兒的木牌上的號碼“叁壹零”時，她使勁眨了眨眼，好似在确認江鴻與她同在。在穿着高開叉旗袍的迎賓小姐的帶領下，蘇茶擡腳邁過高高的門檻，在穿過複古雕花木門，進入星期六飯館的一瞬間，她恍惚如見時光逆流，耳邊咿咿呀呀唱着評彈的吳侬軟語穿過百歲光景，将她帶回到三教九流混雜，衣香鬓影交錯的舊時酒樓。她看見穿着長衫的讀書人正高談闊論，看見戴着高帽的外國人匆匆穿過大堂，還看見扭着胯搖曳生姿的旗袍美人，突然像是發現了蘇茶這個格格不入的存在，所有人停下原本的動作，齊齊看向她。

被一堆民國打扮的人齊刷刷地注視實在不是一件很輕松的事，蘇茶一驚，方才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影便如泡影般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和她穿着打扮無異的現代人，鬧哄哄地大快朵頤，唯一沒變的是在舞臺上唱着評彈的說書人。

蘇茶愣了幾秒才又跟上帶她去座位上的服務員，看菜單的時候還在思索剛才那到底是不是幻覺。她滿懷心事，心不在焉地掃着菜單上各色精美菜肴，定不下主意點什麽菜，視線一轉，卻發現有什麽東西在她的帆布包裏動。

蘇茶倒吸一口冷氣，有些猜到是怎麽回事。果然不一會兒，那個東西爬到了出口，探出一個小腦袋，對蘇茶咧嘴一笑。

是小花。

蘇茶大驚失色，左右掃了一圈确認沒有人注意她，用手掌将小花圈起來，小聲說：“你怎麽跟來了？我來這兒是辦正事的，沒空帶你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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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歪着頭，不解地看着蘇茶，神情有些受傷，大概本以為蘇茶會和以前一樣因為她藏得好而表揚她，哪想到卻被告知不帶她玩兒。

蘇茶嘆了口氣，明白不能和小花這麽一個小小孩計較，只能哄她道：“這樣吧，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小花如果繼續藏好，不被別人發現，姐姐回去獎勵你一個大蘋果。”

小花聞言又高興起來，連連點頭道：“小花厲害，不被發現。”

蘇茶見狀松了一口氣，小心地将小花放到包裏藏好，再三叮囑她不可以出來。萬一小花跑丢了或是被發現，她可不知道怎麽和江鴻還有小木他們交代。這下她也沒心情再耽擱，只想趕緊吃完這頓飯走人，于是随便點了兩個招牌菜，在等待菜上桌時專心打量起店裏的環境，希望能讓江鴻多獲取一些信息。

來星期六飯館吃飯的什麽人都有，有光鮮靓麗、每一道菜都要拍照的年輕女孩，也有膀大腰圓、喝得面紅耳赤的中年人，還有來約會的情侶，來聚餐的同事。在蘇茶座位不遠處的一對小情侶吸引了她的注意，不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占了一張大桌子，也不是因為他們外貌突出，而是因為摞在那個女孩邊上的高高一堆碗盤。

蘇茶粗略估計那一堆至少有兩打碗盤，這是吃完的，而在那個女孩面前還有整整一桌菜。她一邊吃一邊進行直播，但絲毫沒有影響她進食的速度，在蘇茶目瞪口呆的半分鐘裏，那女孩又解決了一碗羊肉湯。

蘇茶猜測她應該是在進行最近很流行的大胃王吃播，她看了看那女孩瘦弱的小身板，不由得為她的胃感到擔憂。

“還要再點嗎？”默默陪着女孩的男青年看她吃得差不多了，開口問道。

女孩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和看她直播的粉絲們說今天就到這裏了，關了直播後摸摸肚子，沖男朋友撒嬌道：“我都不敢在他們面前敞開吃，不然又要說我催吐。”

男青年無奈地看着她說：“你沒飽就繼續吃，管別人怎麽想。”

“哎呀，也不是在意他們怎麽說，總之還是注意點好，阿黎你也是啊，不能太我行我素的。不過這家店還真不錯，我今天食欲格外好，菜單上的每樣再來一份好了。”

“不是說要注意點嗎？”被稱作阿黎的青年眼含笑意搖了搖頭，不過還是依言叫來服務員。

另一邊蘇茶的菜還沒上來，周圍突然一陣喧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大堂中間的舞臺上，說書人退居臺下，一個領班模樣的美女推着一個大箱子走到中間，似乎是要進行什麽抽獎活動。

“開始了開始了，不知道今天會抽幾個人。”

“希望能抽中我們啊，聽說主人晚宴準備的菜都是菜單上沒有的，真想見識一下。”

蘇茶聽到隔壁桌兩個年輕女人的對話，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主人晚宴也是星期六飯館的一個特色，飯館老板每天會抽選不定量的客人和他一起用餐，網上放出的消息都是說這晚宴機會難得，又全是珍馐佳肴美味至極，有很多客人慕名而來，也算是一種營銷手段。

中獎這種事對從小倒黴的蘇茶來說簡直天方夜譚，所以她也沒有在意，當臺上反複報出“310”這個號碼時她毫無反應，倒是隔壁桌那兩個女人留意到了她放在一旁的木牌，激動地對蘇茶說：“你被抽中了！你怎麽不出聲啊？”

蘇茶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的號碼居然中獎了。以她從小到大的經歷來看，能抽中她的“好事”那就絕對好不了，于是她立刻表示她對主人晚宴沒有興趣。

那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難掩興奮地和蘇茶商量道：“那你能把你的機會讓給我們嗎？我們可以給你錢。”

蘇茶對此沒什麽意見，直接将木牌給了她們，也沒提出要好處，她們立即高興地舉起木牌向臺上的領班舉手示意。但是當領班過來帶她們的時候，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這不是你們的號碼。”領班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美女，臉上明明帶着笑，卻讓人沒來由的心虛和畏懼，她的視線在眼前三個年輕女人面上掃過，透着股捉摸不透的玩味，“除非你們是和這位小姐一起來的，否則我不能帶你們去主人晚宴。”

她口中的“這位小姐”顯然就是蘇茶。

剛才主動和蘇茶商量換號碼的女人眼中精光一閃，上前挽住蘇茶的手臂，神态自若地說：“我們就是一起的，對不對？”

“對對對，我們是一起的。”她的同伴也反應過來，挽住了蘇茶另一邊手臂。

“那麽請吧。”領班見狀，優雅地微微側身，右手向前一伸，示意蘇茶三人跟上。

“你不介意我們跟你一起吧？”

“拜托你了，我們真的很想去，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兩個女人背着領班輕聲向蘇茶告饒，同時向她互通了姓名以免穿幫，比較主動的那個女人叫李清怡，另一個叫徐笑。

蘇茶本意是能不多事就不多事，如果不是考慮到去參加晚宴可以幫江鴻看到更多東西，李清怡和徐笑就是跪下來求她都沒用。最後她還是咬牙跟了上去，心裏嘀咕着這回她怎麽也算是報了江鴻一部分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回來了_(:3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