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帝流漿

虎哥擡爪在花臂大哥胳膊上按了一下，花臂大哥便開口道：“江老板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虎哥昨晚便吩咐下去，事情已經擺平了。”

“多謝虎哥。”小明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虎哥從鼻腔發出“噗呋”一聲，抖了抖耳朵，花臂大哥又道：“不必見外，如果沒有江老板送來的帝流漿，虎哥也不能躲過一劫，我們所有兄弟都感恩在心。”

他說完後打了個手勢，一群兇神惡煞的精壯大漢拖着幾個鼻青臉腫的混混湧了進來，在店裏一字排開。這陣仗不僅吓跑了店裏不少客人，還吓得蘇茶也指尖貼褲縫靠牆站着，大氣都不敢出。

虎哥擡爪一揮，花臂大哥轉頭沖那群混混吼道：“給明哥道歉！”

“等等，他們不應該向我道歉。”小明擡手示意花臂大哥稍等，他去裏間将許琳琳帶了出來，“他們砸的是許姐的店，應該向她道歉。”

虎哥點點頭，便聽花臂大哥聲若洪鐘地疾言道：“還不跪下道歉！”

幾個混混被吓得腿一軟，紛紛跪地求饒。

許琳琳難以置信地看看那些前一晚還耀武揚威撂狠話的混混，又看看面前不茍言笑、牆一般的大漢們，一時竟不知道到底誰更可怕，但回過神後擺出得意的神情，狐假虎威道：“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可不是好惹的，讓李大雄那個混蛋趁早滾遠點！”

混混們聽她這麽一說，哭嚎得更厲害了，邊哭邊哀求許琳琳放過他們。從他們的哭喊中幾人聽出，原來雄哥也來了S市，已經被虎哥的人打成重傷送去搶救了。

虎哥從鼻腔中輕蔑地噴了一口氣，花臂大哥又代他發言道：“如果不是傷人性命有礙修行，他早就被切碎喂豬了。你們要是識相，以後都別再踏入S市的地界。”

幾個混混又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虎哥才心滿意足地揮爪放他們滾蛋。

許琳琳還有些像做夢一樣，看着他們連滾帶爬地離開的身影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老天開眼，老娘終于自由了！”

蘇茶看到她這興高采烈的模樣，想到昨晚兩人夜深人靜時的對話，忍不住為她感到既高興又心酸。

昨晚許琳琳和蘇茶共處一室，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上。本來蘇茶提出睡地上，但許琳琳執意不讓，蘇茶便沒有堅持。兩人都遲遲沒有入睡，蘇茶是不太習慣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許琳琳則是憂思過重。

許琳琳在地上翻了個身，輕輕嘆了口氣，蘇茶被她帶得也忍不住大喘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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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沒有，我沒睡着。”

蘇茶捂住嘴，對自己感到有些氣惱，只聽過打哈欠傳染，怎麽嘆氣也傳染？許琳琳半天沒說話，氣氛十分尴尬，蘇茶只能繼續裝死。

“我之前一直針對你，你是不是很讨厭我？”就在蘇茶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之際，許琳琳忽然又打破了寂靜。

這讓蘇茶怎麽回答？要如實回答她之前确實是很讨厭沒事就找茬的許琳琳，兩人還能和平度過這晚嗎？再說她現在對許琳琳有所改變，也不想鬧得太僵。

結果許琳琳也沒想得到蘇茶的回答，又繼續說：“其實我很嫉妒你。嫉妒你讀了大學，嫉妒你沒有誤入歧途，嫉妒你能名正言順地呆在江老板身邊。”

她比蘇茶會打扮，比她有錢有閑，心底卻在羨慕素面朝天的蘇茶，那是她曾經也享有卻被自己親手斷送的單純。她既自大又自卑，想要接近江鴻又被自己的過去束縛，只能将不滿撒到蘇茶頭上。

“以後我不會再和你搶江老板了，也不怕說出來讓你笑話了。”許琳琳自嘲地笑了一下，背對着蘇茶，聲音聽起來無比凄涼，“這次之後，我大概真的沒有機會再留在這兒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江老板一面。”

“你相信江大師和小明嗎？”蘇茶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許琳琳的獨白，“我反正相信他們一定有辦法，如果你也是，就別再瞎想了。如果你不信，那我一點也不奇怪你這麽輕易就放棄江大師。”

許琳琳被噎得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後翻過身擡眼看着蘇茶說：“我早看出你是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之前受我那麽多氣，忍的很辛苦吧？”

蘇茶閉着眼睛輕輕哼了一聲，許琳琳笑了出來：“好，我聽你的勸。不過我先說好了，要是能闖過這關，我可不會和你客氣，怎麽說江老板也是我先看上的。”

“請便，江大師那種男人，你白送我我都不要。”這話先前在許琳琳故意欺負蘇茶時，她在心裏演練過不知多少遍，但真的有說出口的機會了，她反倒沒有想象中那麽足的底氣。

“行，我記住了。”許琳琳聽出她的口不對心，但只是笑了笑，沒有指出，翻過身後沒有了心事，很快便睡着了。

此時許琳琳笑完之後也給花臂大哥跪下磕頭道謝，并為她方才借他們的勢逞強而道歉，顯然是誤把他當成了這一群人的老大。

花臂大哥本想拒絕，但又見虎哥默認她拜他，便勉為其難接受了她的謝意。許琳琳自覺欠了天大的人情，但小明卻讓她不用在意，她咬了咬唇道：“行，別的我也不多說，總之以後你們有用得上我許琳琳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絕對不帶說個不字。”

小明失笑，許琳琳倒有幾分江湖氣概，只是到底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有些事也不方便和她多解釋。許琳琳回自己店裏去收拾後，小明掃了一眼店裏的情況，普通客人在這一過程中基本都跑光了，他索性提出請虎哥和他的兄弟們吃冰淇淋。

蘇茶本以為這些肌肉大漢們應該不會對甜食太感興趣，說不定會客氣地拒絕，誰知道一個個都露出了大狗狗期待食物的表情，就差伸出舌頭哈氣了，她這才察覺，莫非這些大漢全是狗妖？

花臂大哥抱着虎哥在櫃臺前選冰淇淋，虎哥伸出小爪子，啪啪啪按了好幾個口味。

“老大，吃多了要拉肚啊。”花臂大哥看不下去了，瞄了一眼櫃臺後的蘇茶，小聲在虎哥耳邊提醒。

虎哥頭不動，大眼珠子一斜，花臂大哥便不敢說話了，任由他點了葡萄幹朗姆、楓糖培根、櫻桃龍息、什錦水果等口味的冰淇淋。

蘇茶邊給他裝冰淇淋邊暗自覺得好笑，還是只貪吃又重口味的小狗。

看着一群彪形大漢圍坐在小巧的圓桌前大口吃冰淇淋，也是一件挺奇妙的事，有幾個大概是剛修成人形沒多久，吃着吃着太高興忘形，身後冒出了一條大黑尾巴，又或是頭頂冒出兩只尖耳朵。蘇茶知道盯着妖怪無意現出的原形看不禮貌，但又壓制不住好奇心，偷偷觀察了一會兒後從中看出那些大漢應該都是狼狗所化。

狼狗比巴哥可是兇猛得多，他們又修出了人形，雖然不太穩定，但也比直接以原形示人的虎哥要強，也不知道虎哥平時怎麽服衆？

“虎哥年初的時候渡劫失敗，被打回了原形。”虎哥和他的兄弟們離開後，蘇茶忍不住問了小明這個問題，他便如實答道，“別看他現在這副模樣，在落難前也是心狠手辣、呼風喚雨的人物。虎哥渡劫失敗很大程度也是因為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所以他現在收斂了很多，還告誡手下兄弟要多積善緣。他們現在承包了不少社區的志願者工作，經常在街上派發公益活動的傳單，還定期去探望孤寡老人，協調鄰裏糾紛。”

小明笑眯眯地說起虎哥他們做的好事，看起來很是欣慰。蘇茶卻聽得滿頭黑線，想象一下方才那些大漢們虎着臉在街上發傳單，有人敢不接嗎？被他們協調的糾紛，也沒有人敢再鬧了吧？

想着想着蘇茶又忍不住想笑，其實，他們的所作所為似乎還真的挺有益社會的？

“對了，他們前面說的帝流漿，是什麽啊？虎哥就是靠這個恢複渡劫失敗損失的修為嗎？”

小明像是早猜到她會問，已經做好了應答準備：“袁枚〈續子不語〉中記載的帝流漿，是每六十年一次的庚申夜月華中蘊含的精氣，草木食之可以成妖，對妖怪來說則可以極大增進修為。老板知道虎哥渡劫失敗後，就送去了他儲存的帝流漿，雖然效果不如新鮮的好，但也保存了虎哥的部分實力，讓他不至于真的變回一只普通的巴哥，所以虎哥十分感激老板。”

蘇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猶豫了片刻後問：“那如果人類用了帝流漿，是什麽效果？”

也會成妖嗎？這才是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小明回過頭看她，帶着他慣有的笑容，眼中像是有憐憫之意，好似看穿了她的真實想法，蘇茶連忙移開視線，有些說不出的心虛。

“人類不一樣，應該是不能通過這種途徑成妖的，不過我也不太确定具體會是什麽效果。”小明的語氣和先前無異，聽起來沒有別的深意，“如果老板還有庫存說不定可以試試，但可惜上一次留下的帝流漿都給虎哥用完了。”

蘇茶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生怕再談帝流漿會不小心暴露她的妄想。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晚的過分了（┬＿┬）給大家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