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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梁洹來說,女人并沒有什麽稀罕的。

在他十五歲的時候,鄧太後便安排了兩個宮女來教他通曉男女之事。十七歲大婚,不僅立了皇後,還納了嫔妃,這宮裏的女人,更是任他取用。對他來說,與女子交.歡,就如同腹中饑餓,要進食一般。

但這個叫許蔓的女子帶給他的感覺卻有些不同。他覺得,她很特別。到底怎麽特別,他也說不清楚,他只覺得她跟他以往見過的女子相比,很不一樣。

雖然她的身份不高,但他不想像對其他女子一般,随意取之便是。他發現自己很在乎她的感受,想要她開心。甚至為了陪她來看這月蝕之相,這麽晚了,還踏月出門。怕她冷着了,還專門帶了一只暖爐來給她暖手。

先前月亮被遮住之時,蘭草院中一片黑暗,他眼睛望着的方向卻不是天際,而是不由自主地望着她。看着她的臉,随着月亮的跳出而慢慢清晰。那一剎,他猶如置身于夢境。

他知道,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原本打算就這麽跟她玩玩,還挺有趣的。

可先前她離開的時候,看着她那匆匆的腳步,他突然感覺有些不舍。于是,他不想再繼續玩這個游戲了。他要納她為自己的嫔妃,自己想見她的時候,她可以随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叫申則跟湯直說,讓他去查她的身世。如果她已是自由之身,他馬上就冊封她。如果她與她丈夫的關系還未斷,湯直也會把此事辦妥。反正她都說了,他丈夫有了別人不要她了,想必她也不會再留在那個男人身邊的。

一想到很快便可以與她朝夕相處,他覺得自己心中“呯!呯!呯!”地,綻開了無數的鮮花。

就在他滿懷期待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消息,把一切都打亂了。

次日未時三刻,申則突然來向他禀報,說三皇子梁岷的**母,被發現溺斃在皇宮的瓊湖之中。

梁洹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晴空裏響了一個霹靂,炸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昨晚她才與他一起觀月蝕,怎麽今天人就沒了?

他呆坐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這感覺,像當年母妃離開他的時候那般,痛到了極點,卻又無法發洩。

“她,她怎麽死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申則看着他灰白的臉色,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許蔓姑姑,應該是不慎落湖而亡。”

不慎落湖?

梁洹的臉青得吓人。他昨晚才決定要納她入後宮,叫湯直去查她的身世,今日她就落湖而死,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想到這裏,梁洹将牙咬得緊緊的,手捏成拳頭,青筋爆綻。半晌,他擡起頭,對着申則問道:“申則,我叫湯直去探查她的事,你跟哪些人提過?”

申則愣了愣,随即明白梁洹話裏的意思,臉色一白,“撲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道:“回陛下,小人只跟湯大人說傳了話,便再未跟其他人提過。”

“你起來吧,我沒懷疑你。”梁洹對着申則說道。

申則六歲進宮,便一直跟在梁洹身邊,已經差不多十二年了,兩人可算是一起長大的。他對自己忠心耿耿,梁洹是知道的,自然不會懷疑他。不過,就怕在這傳話的過程中走了風聲,被有心之人聽了去,暗中對許蔓下了毒手。

梁洹從小在宮裏長大,對宮庭之中的波詭雲谲之事,最清楚不過了。

她,應該是第二個因他而死的女人了。

昨晚,他一直想着她,極為興奮,甚至難以入眠。他想着,當她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時,那張小臉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想到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惬意,可不過一夜,一切都化成了雲煙。

她真的就像一個夢一般,他醒了,她也不見了。

想到這裏,他心頭更覺得難受、郁懑和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着申則說道:“你去找王霄,叫他把昨晚擡龍輿的四個輿夫和湯直派出查探她身世的人都調查一遍,務必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王霄是他一手建立的藍田衛之首領。

梁洹從小便知道自己在皇宮的處境并不妙,雖然在鄧太後名下,但鄧太後畢竟不是他親母,總是隔了一層。鄧太後扶他上位,不過也是想他感激于她,從而讓鄧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固。所以,他很早便開始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建立了藍田衛。

王霄雖然不過二十四五歲,但此人有勇有謀,極得梁洹看重。不過,梁洹一般不動用藍田衛,小事都找探查司的湯直,只有棘手之事才讓藍田衛插手。

如今,他必須要讓藍田衛出手了。

他喜歡的女人死了。

他已經讓一個女人因為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能再讓許蔓也死得這麽不明不白。他要查清事實,還她一個公道。

桃娘的死,在華陽宮同樣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因為沈初夏自己有奶,因而,白日大多時候都是她親自哺**,只有晚上才由桃娘喂梁岷。

這天清早起來,沈初夏叫桃娘把梁岷抱了過來,她給他哺了**,便抱着他玩。桃娘見自己沒什麽事,就跟沈初夏說有個同鄉有事找自己,想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沈初夏也沒多問,便放了她出去。沒想到,桃娘這一去,一直到晌午都沒回來。

沈初夏叫張固他們去找她,可不知道她那同鄉到底是誰,找了一圈也就無功而返。沒想到未時初刻,內廷局那邊突然來了人,叫沈初夏派人去認屍,說是在瓊湖裏發現一具女屍,有點像是三皇子的**娘。

沈初夏一開始根本不相信那落湖的女子是桃娘,不過既然內廷局派了人過來,她便叫張固與劉定兩人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張固與劉定便紅着眼睛回來了,說那沉在湖中的女子真的是桃娘。

沈初夏與明蘭幾個大為震驚,也不免傷心落淚。

也不知是不是前世宮鬥戲看多了,對于桃娘的死,沈初夏總覺得有些古怪。可她想不到有誰又會對一個不受重視皇子的**母下毒手。

在這宮裏死個人,就跟死個蝼蟻一般,除了平日與桃娘同在華陽宮做事的宮人心裏為她傷心外,在這宮裏幾乎沒有牽起一絲波瀾。

內廷局動作倒是快,晚上就給梁岷派了個叫秀菊的新**母過來。秀菊看起來也還老實,只是相貌比起桃娘差了一些。

梁岷不過三個月大,還不太認生,換了**母他也沒多大反應。

沈初夏想到與桃娘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三月,但也是有些情意的。她這三個月,存了有六十多兩銀子,便取了三十兩,叫明蘭托人帶給桃娘在宮外的家人,也算盡一盡自己的心意了。

秀菊剛來華陽宮,還不太了解梁岷的習慣,沈初夏便帶着她一起照顧兒子,幫助她盡快上手,便把與阿螭相約二十日這天見面的事情給忘了。

而以為沈初夏已經死去的梁洹,還是在未初時分到了蘭草院。雖然知道她不可能在出現,可他還是要赴這個約會。

他與她只見過短短四面,可他卻覺得她比那些與他相處多年的女子都熟悉。他不敢去見她最後一面,只是下令把她的屍身交還給她的家人,并給了一大筆錢,讓她的家人厚葬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是他喜歡的女人,注定都要死于非命?

像往常一般,他親自動手,将院子打掃幹淨,卻再提不起興致賞花,坐在她上回坐過的地方,呆了半晌,才回了乾陽宮。

待沈初夏想起與阿螭的約定時,已經是二十二了。雖然她覺得自己與阿螭之間,有種特殊的情愫,但一想到那院中的天價蘭草,她還是決定繼續與他交好,只是提醒自己要注意把握分寸,不要再對他生出異樣的感覺了。

想到自己二十那天爽了約,也不知他生氣沒有。于是,到了二十五這日,她把梁岷安頓好,取了一根香腸便去了蘭草院。

蘭草院的門果然開着。

沈初夏走進門,看見阿螭獨自一人,呆呆地坐在院中。

想到那天失約,沈初夏趕緊擺出一個讨好地笑容出來,揚聲叫道:“阿螭!”

聽到她的聲音,他身子震了震,随即猛然轉過頭來,看見是她,他的眼睛驀然瞪大,一臉驚異。

他們是不是說她死了嗎?怎麽她還會來這裏?難道是她的魂魄回來找自己了?

看到他的模樣,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停下腳,小心地問道:“阿螭,怎麽了?我那天沒來,你生氣了嗎?”

“你真的是許蔓?”他顫抖着聲音問道。

“是啊。”她一臉疑惑地望着他,“不過才十日,你就不認得我了?”

聽到她的話,他身子一顫,随即快步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摟到懷裏:“阿蔓,真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你!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我只想見到你!是不是閻王爺聽到我的話?放你回來見我的?”

他摟得太緊,沈初夏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掙紮着推着她,叫道:“阿螭,你,你怎麽了?什麽鬼不鬼的?誰是鬼啊?”

聽到她的話,他微微一怔,将她放開,垂下眼,緊緊盯着她,說道:“他們不是說你落湖而亡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看得出來,他有些激動。

“死的那個不是我。”聽到他這麽說,她一下明白過來了,忙說道,“是岷兒的**母。”

“你不就是三皇子的**母嗎?”他望着她。

她微微一怔。好像自己是跟他說,自己是三皇子的**母。

她只好支吾道:“那個,死的是他的另一個**母。”

他呆了呆,似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好端端的?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她笑了起來,然後仰起臉,指着自己的下巴,“你看,我有下巴,我不是鬼!”說着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着自己這幾日朝思暮想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種失而複得的驚喜,梁洹覺得這是自己此生最大之幸事。

此時,她的臉離自己如此的近,那如同花瓣一般嫣紅的雙唇,就在他的眼前,上面一層淡淡的珠光,就像抹了蜜一般。

“阿蔓,我好想你!”

說罷,他低下頭,情不自禁地噙住了那兩片嬌豔欲滴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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