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胭脂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曦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約莫一個時辰過後,才晃晃悠悠地擔着一擔山泉水回來。梅拂曉也不揭穿他,還時常幫他在江老太太跟前打掩護。

這一日,林曦以同往常一樣挑水回來後,就去院子裏脫下了腳上的鞋子,一聲不吭地去井邊刷了起來。從廚房出來的梅拂曉悄悄看了一眼,就發現他腳底和鞋幫上都沾滿了泥巴。她收回眼光,心裏卻是暗暗想笑,他定是又去河裏挖河泥,去給那大槐樹當肥料了。

梅拂曉進了門,一會兒功夫之後,手裏捧着一個包袱就出了門。她走到林曦身邊,将包袱放到一旁,然後拿中他手中正的沾滿泥巴的鞋子替他刷了起來。

“那個,你打開看看……”梅拂曉看着一旁的包袱對林曦道。

林曦依言拿過那包袱,打開一看,立時高興得笑了起來。

“曉兒,你什麽時候替我做的新鞋?”林曦很是驚喜地叫道。他的手中,拿着一雙嶄新的雲頭履,樣式很是好看,面料摸上去也極是舒服。

梅拂曉沒吭聲,見他很是喜歡這鞋子的模樣,她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來。這些天見他忙裏忙外的,腳上那雙鞋子都有點磨破了,她就天天晚上悄悄替他做鞋子,直熬了好幾個夜才終于做出這雙她自己都頗為滿意的雲頭履。

林曦踢了腳上的木屐,又擦幹了腳,小心穿上那雙新鞋。站起來走了兩步,只覺得不僅大小合适,腳感也是極是舒适。

“曉兒果然有一雙巧手……”林曦轉過身,看着梅拂曉毫無保留地贊了她一聲。

聽他這麽當面誇自己,梅拂曉只覺得臉上一熱,也不知從什麽開始,這人和自己說話就不再那麽沖了,總是溫軟着聲音,時不時還誇上自己幾句。她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從那次他在河邊親了自己之後,他對自己就是這般模樣了。不過她有也點納悶,自從那次他被她罵了一通,自己又跟前哭過了之後,他雖是對自己态度溫和,只是再不行親近之舉了,有時不小心彼此碰下手,他都是急忙縮回,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唉……”

梅拂曉想到這裏,居然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待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嘆氣之時,她心裏一驚,暗罵自己一聲“不知羞”,臉上也不知不覺紅了一大片。

林曦見自己不過誇了她一句,這小姑娘就半晌也不吭聲,只低着頭紅着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看着粉嫩嬌美的臉頰,也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心想那老槐樹也不知什麽時候萌發生機,雖說在自己這段精心照料下,那樹已是有了一絲生還的跡像,只是還緩慢得很,也不知要還要耗多少時日。

唉,那老樹一日不活,自己也只能偷偷瞄上這丫頭幾眼,絕不敢透露半點心思,更不敢越雷池半步,不然這丫頭一個不高興,翻出自己當時說的那番混賬話來,可不正是應了那句“搬石頭砸了自己腳”,那會兒圖得一時嘴爽,現如今可是要付出代價。

院子內的這兩個人,揣着各自心底的小心思入了神,一時都有些呆模樣。江老太太自前面進來時,一擡頭看見就是這對小兒女相對無言的癡模樣,她一時間有些忍俊不住起來。

“咳,你倆這是怎麽了?為吃芋頭打架了?”江老太太清咳一聲笑呵呵地問。

聽得江老太太打趣的聲音,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對視一眼之後又慌忙挪開,然後都裝作若無其事的去忙自己的事了。

午飯過後,梅拂曉背了個竹背篼出了門。她沿着灣子河走了一會兒,總覺得身後好像有人跟着,于是她頓了下腳步突然轉過身來,果然就見林曦正跟在自己身後。見她轉身看來,林曦臉上露出了一點尴尬之息。

“你怎麽跟來了?”梅拂曉問。

“我……菜地我澆過了,地裏的草也除過了,祖母要的瓜架子我也搭好了,今日實在沒什麽事做了,就想跟着你上山采藥,你應是不應?”林曦輕柔着嗓音,一臉的央求之色。

梅拂曉聽得愣了下,仔細想想他如今還真是能幹,每日裏早早就起了身,田裏地裏的活他都領了,那些重活兒還真的一樣都不叫她做了。祖母說她如今夢裏都是笑着的。

“你來都來了,我還趕你回去不成?”梅拂曉嗔怪了一聲,眉眼卻是彎彎的,唇角也是忍不住的上揚着。

林曦見了心中一喜,連忙小跑着至她跟前,與她并肩往前走了。

兩人很快走到了卧牛山下,然後自山腳往上攀爬。平日裏梅拂曉一個人出來總是沒到半山腰就停住了,今日有林曦陪着一道,她就帶着他走遠了些,想往深山處尋些平日裏難以尋到的藥草。

山路陡峭,再加上雜草荊棘,路着實有些不好走,可是令梅拂曉沒想到的,林曦的勁頭卻是好得很,他攀在前面,腳步穩當,不時還回頭拉上她一把。梅拂曉看得心裏暗自高興,這人已是完全沒了才來時的那股嬌弱之态,雖說身形仍是有些瘦削,可是舉手投足之間,明顯透着敏捷和力度。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兩人到達了一處山谷,梅拂曉讓林曦停了下來,因為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有一大片開得正豔麗的紅花。

“這些花兒有什麽用?”林曦一邊幫着梅拂曉采摘着紅花一邊問道。

“用處可多了,它是一味好藥,有活血化瘀,散濕去腫之效。泡制過後當成染紅布的染料。還有呀,将這紅花用布袋絞去黃汁,剩下的紅花餅再浸入澱粉中,可以做胭脂用……”

梅拂曉細軟着聲音向林曦解釋着紅花的用途,林曦聽到“胭脂”二字時,眼光不由自主的朝她唇上看了下,心想她的唇色總是粉潤鮮豔,莫不是塗了這紅花制成的胭脂?

林曦一念至此,突然又想到上次在河邊匆匆親了她一回,當時就覺得不僅柔嫩異常,還隐隐透着絲甜意,那甜莫不就是這紅花的滋味。林曦心裏琢磨着,手指撚動幾下,然後鬼使神差似的,竟将手裏剛摘的一朵紅花扯下一瓣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你這是做什麽?”梅拂曉見得林曦突然吃起紅花瓣,驚得瞪大了眼睛問。

林曦一嘗之下,就感覺一股澀澀的味兒在口腔中彌漫開來,他皺了下眉,有些支吾着道:“聽你說它有這麽些好處,我就想嘗嘗它的滋味……”

林曦說着話,卻是不敢看梅拂曉的眼睛,他避開她帶着探尋的眼神,卻是忍不住将眸光投在她小巧潤澤的唇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後天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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