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番外1 (1)

自從顧禮洲有了小男朋友,也變成了怕死之人,更完小說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醫院做全身體檢,還買了個豪華套餐。

一套流程檢查下來好幾個鐘頭,出了醫院又匆匆忙忙地趕去家裏接老爸。

他從談戀愛的第一天起就想着公開戀情的事情,但他又怕家裏的事情會給鐘未時帶去壓力,于是私下找了老爸和老媽單獨做思想工作。

老媽活得特別佛系,平常挂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你自己覺得開心就好”,老爸說要親眼見見那小子,順便打折他的腿。

顧禮洲十分倔強:“您要敢打折他的腿我就敢伺候他下半輩子。”

“…………”

總之磨了半個月時間,倔強廢鐵成功說服老爸一起回譽城,一家人一起過新年。

哦,還有追債組的那幫沙雕。

闌珊公寓301陽臺。

強子:“對Q!”

李玉勤:“對K!”

大非:“對2!”

段熠舉着一個炸彈大笑,作為地主的他,今天手氣實在太好,回回都有順子和炸彈。

大非扭頭看他。

段熠一口唾沫咽下去,“沒有,過。”

大非:“一個A!歐耶,我們贏了!”

李玉勤再次擰開自己的口紅,“給他畫個豬鼻子吧。”

大非對于欺負段熠這事兒相當積極且熟練,挽起衣袖說:“我來我來。”

段熠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非,心裏美得冒泡泡。

“未時怎麽還不回來,”阿偉看了一眼手機,“不是說好兩點就收工麽,這都快四點鐘了。”

鐘未時這陣接了一部校園青春偶像劇,倆高中生邊學習邊談戀愛,劇組取景地就在譽城二中,開車回公寓也用不了一小時,收工了就直接回家住。

大非放下口紅,“可能劇組臨時有事吧。”

段熠舉着手機自拍。

強子已經看不下去了,一臉鄙視,還把大非拉到一邊,小聲逼逼:“你可不能和時哥那麽堕落啊,太刺激人了,你看他那傻樣,一看就是腦子不正常。”

段熠聽了一耳朵,怒吼道:“死胖子你幾歲了還玩挑撥離間這一套!我哪裏不正常了!”

強子昂首挺胸:“我就是一百歲了我還要挑撥離間!”

段熠:“……”

阿偉天天聽他們吵來吵去,耳朵都起繭子了,今天還有阿姨在場,趕緊轉移話題:“那我們的計劃……”

話音未落,腳背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腳,後半句生生咽回去改口道:“我們的雞翅該燒了吧?”

李玉勤一拍手,“啊,差點忘記了!未時最愛的可樂雞翅!”

李玉勤和鐘未時早在劇組開工前就見過面吃過飯,對這個活潑幽默的小兒子是喜歡的不得了,閑着沒事就趕來公寓給倆兒子做晚餐。

陽臺上的幾顆腦袋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聊着“複合大作戰”計劃。

這個計劃是由鐘未時提出來的。

大約是在一個星期前,當時顧禮洲還沒回B市。

臨近新年,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街道兩側的燈杆上挂滿了大紅燈籠和彩燈,節日氣氛烘托得相當濃烈。

他倆全副武裝準備去超市買醬油。

新年前夕也是犯罪事件的高發時間段,就在他倆牽着小手恩恩愛愛壓馬路的時候,忽然聽見背後有女人的嘶吼聲:“抓小偷啊!抓小偷!”

從巷子裏沖出來的一個男人戴着頭盔,健步如飛,緊跟在他後面的男人追得面目猙獰,氣喘籲籲:“抓賊啊!——”

顧禮洲反應迅猛,伸腳拌了頭盔男一下,那人手上的鏈條包被甩出老遠,口紅,粉餅等一大堆化妝品撒了一地。

電光石火間,小偷掏出懷裏的一把水果刀,刺向對他窮追不舍的那個男人,原本還在圍觀的衆人在一片尖叫聲中退開老遠,女人更是吓得雙腿發軟愣在原地。

顧禮洲也跟護小雞似的把男朋友擋在身後,鐘未時也十分硬氣地把他護到身後,眼神裏滿是“你男朋友我可是練家子”的王霸之氣。

顧禮洲沒跟他争,幹脆把人拉遠了。

只見那男人擡腳踢飛了小偷手裏的水果刀,三兩下就将人制服在地。

顧禮洲看在眼裏,都忍不住想說就這水平還學人家搶包。

他正準備打電話報警,驚人的反轉來了。

那女人氣鼓鼓地撿起包包,卻意外地發現包裏頭多了個藏藍色的絨布小盒子。

一打開,是閃瞎人狗眼的鉑金鑽戒。

女人愣住了,“這……”

就在這時,躲在觀衆群裏的“同夥”拉響禮炮,還有人騎着三輪車從巷子裏出來,車上是廣場舞大媽同款音響。

一首炫酷的DJ舞曲沖上雲霄:“誰把化蝶寫成碑,誰在千年等一回,紅塵總有夢,何必問是與非~”

“歷盡了滄桑,更懂得無悔,誰把花心化作淚,誰在夢裏永相随,人生這杯酒,怎麽喝都是醉~”

音響就在身側,顧禮洲被吓得不輕,就差一拳頭糊那人臉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放錯了。”那人着急忙慌地切歌。

顧禮洲看到這裏,總算是明白怎麽回事了,扶起地上那位“小偷”,說了聲抱歉。

“小偷”笑着擺擺手,也沒當回事,直接從兜裏抓出一把玫瑰花瓣灑向高空。

緊接着,一首家喻戶曉,既土又甜的小情歌在城市上空悠揚盤旋。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

……

“手牽手跟我一起走,過着安定的生活~昨天已來不及明天就會可惜~今天你要嫁給我~”

觀衆一齊鼓掌,氣氛無與倫比的美妙。

抓賊的男人當時實在緊張,噗通一聲,雙膝下跪,氣壯山河地吼道:“桃子,請你嫁給我好嗎!——”

全場爆笑。

顧禮洲把頭埋在鐘未時肩上,笑得根本站不直,鐘未時也笑到肌肉僵硬。

“卧槽,老弟你這是要上墳嗎!”那位“小偷”都看不過去了,笑着把人拎起來,“單腿!”

男人這才傻憨憨地換成單膝下跪的姿勢,緊張得語無倫次,“桃子!你嫁給我媽!”

“噗——”

這情節安排相當智障,一看就是雙膝跪地本人設計出來的。

不過那女孩還是當場感動,淚流滿面。

嬌羞地點點頭,“嗯~”

顧禮洲一路笑到超市,鐘未時卻因為這段插曲,有了一個奇妙的念頭。

“你說如果來個英雄救美事件,你媽跟你爸還有複合的機會嗎?”

顧禮洲太了解鐘未時,但凡說出來了就一定是有了行動的想法,他遲疑一瞬,五官略微開始扭曲:“你确定要安排?”

“嗯!”

鐘未時的辦法非常簡單,基本就是照搬人家的創意,先是讓人裝小偷搶阿姨的包包,緊接着叔叔一定會站出來英雄救美。

“妙吧!”

顧禮洲在某些時刻就很雙标:“妙啊,我覺得非常妙,不愧是你!小機靈鬼。”

至于那個小偷,得是由阿姨沒見過面的人扮演,于是請來了段熠,段熠又說自己太帥不适合演反派,于是相當無恥地聯系了他的手下,馬臉。

顧禮洲下飛機的時候,發現追債群裏消息99+。

[皇甫]:今天這事兒要是成了,大哥必須得給我們一點賞賜吧。

[未時]:你要不要臉,自己人也黑?

[皇甫]:廢話!外人我黑得到嗎!

[阿偉]:這也算是了結了大哥的一樁心事吧。

[未時]:……成吧,要是事成了我請大家吃自助,另外再給大家發紅包。

[大非]:哇塞!!!!!

[段熠]:哇塞!!!!!

[阿偉]:多少錢的紅包啊?不會又是和上次一樣,1塊錢四個人搶吧?

顧禮洲笑得不行。

[glz]:放心,事成了我掏錢。

[皇甫]:包在我們身上。

“你傻笑什麽呢?”顧子升盯了兒子一路,簡直懷疑他被點了笑穴。

顧禮洲鎖住屏幕往兜裏一塞,“沒什麽,未時催我回家吃飯了。”

回到闌珊公寓的時候,太陽都已經落山了。

顧子升在樓下的玻璃門前照了照發型,他都沒想到自己十多年以後竟然是以這樣的一個方式和前妻再次見面。

當年他和李玉勤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一見傾心,兩情相悅,看彼此都是帶着光環的。

那時候不流行婚前同居,牽個小手親個小嘴就嚷嚷着要結婚了,婚後光環消失,才發現對方不過就是個缺點多多的普通人。

離婚的主要原因就是共同話題不多,一個導游兼舞蹈團領隊,一個是勤勤懇懇的人民教師,李玉勤喜歡到處旅游,顧子升喜歡安安靜靜地呆在書房。

平常聊天總聊不到一塊,又相互嫌棄,你嫌我話多,我嫌你不做家務,因為兒子的教育問題鬧過許多矛盾,久而久之感情就冷淡了。

離婚後兩人分隔兩地,再沒聯系過。

顧禮洲走出樓道,剛好看見自家小男友坐在走廊裏和強子他們打牌,一手叼煙一手拿牌,小腿抖得跟踩縫紉機一樣。

最後猛地吸了一口,豪氣沖天地一把牌甩出去。

“順子,老子贏了!哈哈哈哈,快快快,發紅包發紅包……”

鐘未時只要不在鏡頭前,基本毫無形象可言,好在這公寓樓老舊,住戶百分之九十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根本沒人認識他。

不然就這形象,顧禮洲絕對會把他按在水池裏收拾一頓。

鐘未時收好紅包,擡眸看見強子他們都用見鬼了的表情凝視着他身後的人。

後背頓時起了一陣涼意。

平常在家顧禮洲都會因為形象問題抽他。

煙也不抽了,腿也不抖了。

一扭頭,看見一精神抖擻的大叔,他趕緊拍了拍褲腿上的煙灰起身迎上去,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叔叔好!叔叔您一路上辛苦了吧!哎喲,您可比照片上年輕太多了,我第一眼沒認出來,看着像顧禮洲他哥。”

聲音嘹亮,狗腿到令人發指。

李玉勤聽見動靜,火鍋都沒心思煮了,跟長頸鹿似的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為了見前夫,她提前兩周就開始敷臉做造型,還花錢燙了個卷發,顯得厚實一些。

老兩口一見面,顧子升完全就把要打斷鐘未時狗腿的事情給抛到九霄雲外了。

“好久不見啊玉勤。”顧子升上下打量着前妻,“你好像胖了很多啊,臉都圓潤了。”

他一開口,鐘未時就差不多能猜到這兩人當年為什麽會離婚了。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顧禮洲嘴損完全就是遺傳爹爹吧!

李玉勤攏了攏頭發,冷哼一聲,“你也老了許多嘛。”

好吧,也遺傳了媽。

簡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試圖實行複合大作戰的追債組衆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闌珊公寓那片轄區管得人少,沒有過節不讓放煙花爆竹的規定。

鐘未時找了個借口把老兩口哄騙出去買鞭炮,追債組的尾随在後。

馬臉已經抵達指定地點就位,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顧子升回來前也特意打扮了,此時此刻正穿着件熨燙妥帖的黑色大衣,雙手插兜,腳上皮鞋刷得锃亮。

“你冷嗎?”

“有點。”李玉勤揉了揉鼻尖。

顧子升呵呵一笑,“讓你只要風度不要溫度,這下知道冷了。”

躲在牆角跟的追債組衆人:“…………”

“哥,”強子扭頭看向顧禮洲,“就你爸這樣的,當年到底怎麽是泡到你媽的啊?”

段熠啧了一聲,“這你就不懂了,女孩子都喜歡壞壞的男孩,而且就看大哥這顏值,叔叔年輕時候肯定也是校草級別的人物,高冷腹黑毒舌禁欲學霸帥哥的設定,誰扛得住?”

強子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啊。”

大非擰着眉,“你不是同性戀嗎?怎麽對女孩子這麽了解?”

“這還用了解麽,你就随便往圖書館裏轉一圈,言情分類裏,花裏胡哨封面的,基本就這幾個設定沒跑了。”段熠說。

強子一不小心就抓到了他的狐貍尾巴,嫌棄道:“你一的大男人居然還看言情小說啊……”

段熠無所謂地聳聳肩,“看小說怎麽了,這也是學習戀愛的一種方式。”

鐘未時的腦袋擱在顧禮洲肩上,聽到這話,扭頭看他,“那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麽人設啊?”

“我?”段熠摸了摸下巴,“帥氣多金又腹黑的霸道學渣啊。”

“噗。”

段熠說完又給大家分析,“大非就是單純善良人見人愛的美貌小甜心,跟我最配了。”

強子:“呸。”

“偉哥是傻憨憨的老實人。”

阿偉:“憑什麽大非的設定這麽多,我就傻憨憨啊?這不公平。”

段熠:“哦,那就有點醜陋的傻憨憨老實人。”

一幫人躲在垃圾桶後頭捂嘴爆笑。

強子頓時來了興趣,“那我呢那我呢?”

“你是活不過兩章的炮灰男N號,因為嫉妒,所以專門就針對我們這種帥氣的……”

話音未落,他就被身強力壯的強子一腳踹進了花圃。

段熠灰頭土臉地爬出來,一手拍着身上的灰塵,繼續解析人物設定,“未時就是學校裏人人都喜歡的那種帥氣陽光小學弟,行走的正能量,走哪兒都很吃香,就連食堂阿姨見了都會多抖幾塊肉給他。”

“很貼合實際嘛。”鐘未時拍拍他的肩,對這樣的評價表示很滿意。

“不過像你這樣的設定一般都是得不到女主的男二號。”段熠說。

鐘未時聳聳肩,“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喜歡女一號。”

顧禮洲也來了興趣,“那我呢?”

段熠一拍手,“我們的顧總,高冷斯文禁欲又多金的溫柔霸總人設,最後和男二號成功攜手走到了一起!”

鐘未時貼在顧禮洲耳邊小聲吐槽:“就你還禁欲,縱欲總裁還差不多。”

顧禮洲雙手搓着他的小臉哈哈大笑。

李玉勤隐約聽見兒子的笑聲,回過頭又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什麽呢?”

“你沒聽見兒子的聲音嗎?”

顧子升搖了搖頭,猶豫半天,問:“我有圍巾你要不要啊?”

還沒等李玉勤開口,一個長臉男人忽然從小巷裏竄出來,奪過她的包包,拔腿就跑。

顧子升一時沒反應過來,剛解下圍巾的胳膊僵在空中,兩秒後才大喊:“小偷!哎!”

當時段熠聯系馬臉的時候說,只要搶了包包就跑,但也不要跑太快,控制在能被男人追上的速度範圍裏就好,考慮到路上行人太多,他還特意找了個人煙稀少的死胡同。

段熠說,等一切結束自然會還他一個清白以及豐厚的報酬。

可現實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男人非但沒追,第一反應還是掏手機報警。

這他娘的怎麽辦?

還沒得到下一步指示,他被女人的高跟鞋給砸懵了。

李玉勤這幾年為了鍛煉體魄,練了拳擊,還是一對一的專業私教課程,大冬天的裹得厚,看不太清她的身型,可藏在衣袖裏的那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肌肉。

顧子升一手攥着手機,僵在原地,還沒等他開口說當心,只見他曾經那個柔柔弱弱,瓶蓋都揭不開的前妻一拳掃在小偷臉上,緊接着又是一記直拳正中男人小腹。

慘不忍睹。

馬臉彎折下腰,痛苦地哀嚎,他仿佛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鼻腔一熱,鼻血剎那間就湧出來了。

更要命的是他暈血,看到指尖上的紅色,他心跳加速,頭暈惡心。

兩拳KO。

李玉勤還想過去補兩腳,顧子升怕鬧出人命,趕緊把她拉遠了,“我來報警我來報警。”

馬臉急了,仰頭揮手,“別別別,叔叔我不是有意的,你別報警啊。”

要不是鐘未時沖得快,大過年的,那電話可就真撥出去了。

“叔叔阿姨,這人就交給我們處理吧,你們先去買鞭炮……”他演技上線,拎着馬臉的衣領,惡狠狠地威脅道,“你知不知道我搶的是誰的包?嗯?”

顧子升一回頭,看到一大幫人都聚在一起,“你們,你們怎麽回事啊?”

“我們……”

事發緊急,大家沒來得及串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幾張嘴愣是蹦不出一個詞。

“就是路過。”顧禮洲找了個最不靠譜的理由。

鬼才相信。

“你說你們一個個的,啊,是不是放假在家閑得慌?創意還挺多,有這閑工夫怎麽不去社區當義工?”

顧子升端起架子開始念叨,“要是你媽剛才抓得緊,連人帶包摔在地上怎麽辦?她一把老骨頭,回頭再磕了碰了……”

李玉勤很不服氣,“你說誰老骨頭?”

顧子升立馬轉移話題,“這麽危險的事情也虧你們想得出來,誰出的點子?啊?”

大家面面相觑。

“顧禮洲是不是你?”

顧禮洲雙眼瞪圓,他想說憑什麽是我啊,我到底還是不是你兒子了?

可是又不能出賣媳婦,只好認慫。

顧子升氣咻咻地指着他,“我就知道是你!”

衆人垂着腦袋躲在顧禮洲身後竊笑。

“過完年都34了,還跟3歲小孩一樣,做事不考慮後果。”

顧子升的技能就是碎碎念,在學校裏那一套完完整整地搬回家裏,從街頭念到巷尾。

這麽一鬧,馬臉也加入了晚餐陣營。

八仙桌都不夠坐。

段熠大非和阿偉三個瘦子勉強擠在一張長凳上。

這頓晚餐相當熱鬧,電視機裏放着沈騰的小品,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中間是一口鴛鴦鍋。

因為有大人在場,剛開始大家還有些拘束,都是坐着搶食,肥牛一下鍋,強子用拳頭那麽大的湯勺去撈,鐘未時把湯勺按回鍋裏,自己撈了一大筷牛肉。

他怕被搶,還故意寄存到了顧禮洲碗裏,準備留着慢慢享用。

果然,強子不敢跟顧禮洲動手。

李玉勤見狀,笑得前仰後合,這幾個孩子實在是有趣。

顧子升負責端菜,第二波牛肉下鍋。

鐘未時和強子對視一眼,“戰事”一觸即發。

強子直接端着大碗起身去撈,鐘未時用筷子制服了他,然後像個英雄一樣大吼:“大家快搶啊!”

嗖嗖嗖,四五雙筷子如同離弦的利劍,直刺鍋中,糾纏在一起,瞬間把鍋底撈幹淨了。

顧禮洲從小就是個體面的斯文人,長輩教給他的就是謙讓,禮貌,以和為貴,就算快餓死了也會注重形象。

活了三十多年,搶食這種事情還真是第一回 幹。

挺有趣的。

好不容易搶到的肥牛比平常的好吃好幾倍。

一桌都是活力四射的小年輕,吃東西沒什麽形象可言,鐘未時左手握着雞翅在啃,看見毛肚下鍋,又急忙伸筷去搶,生怕晚一秒就被強子撈光。

可惜還是晚了半拍。

“強子!”只搶到一根毛肚的鐘未時都快氣瘋了,“你都吃兩盤毛肚了!你就不怕變成毛肚!”

強子把一大口毛肚咽下去:“我這才兩成飽。”

“明年你別來蹭飯了。”鐘未時說。

“哥,”160斤的強子試圖撒嬌,“你看他。”

顧禮洲被一口紅酒嗆得半死。

這頓晚餐,熱熱鬧鬧地開始,熱熱鬧鬧地結束,鐘未時領着追債組和阿姨下樓放煙花。

顧家父子倆留在廚房收拾碗筷,聊了會天。

顧子升對兒子的管教方式算不上苛刻,但在同齡人裏算嚴厲的。

小時候顧禮洲貪玩,他不打不罵,卻把人關在小房間,直到顧禮洲哭鬧完再把他放出來吃寫作業。

久而久之,孩子不敢在大馬路上閑逛,不敢在同學家吃飯,不敢超過六點回家,不敢偷看電視……

顧禮洲上三年級開始,個性在同齡小孩裏就顯得很特別,他乖順懂事,可是不愛傾訴交流,喜歡一個人窩在角落玩魔方,看故事書。

特別安靜。

說實在的,老師們都很喜歡這樣的小孩,因為完全不用操心。

童年生活在一個人的生命裏占據着至關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影響人的一輩子。

顧子升以前沒覺得安靜讀書有什麽不好,孩子在學校不惹事就夠了。

直到兒子被确診為中度抑郁症,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顧禮洲的問題在于不懂傾訴也不會抱怨,所有的心事都埋在心裏,所有的失望和不高興都已經堆積成山,可他回答別人的永遠都是“我沒事”。

鐘未時的出現,讓他看見了兒子的另一面。

愛鬧,愛笑,愛說話,還會倔強地跟他說“不”。

這世上沒有哪個詞彙能真正描繪出愛情的模樣,因為每個人遇見的都不一樣。

顧子升并不了解他們是怎麽相愛的,但眼神永遠騙不了人,不管何時何地,兒子的目光只要一空下來,都會落在鐘未時身上。

鐘未時也一樣。

喜歡的心情是怎麽藏都藏不住的。

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最後只剩下兒子剛出生時,他和妻子在病房裏的祈禱——只要他開心平安就好。

“下去跟他們一起放煙花吧,碗我來洗。”顧子升說。

“啊?”顧禮洲一愣。

顧子升把脖子裏的圍巾解下來,“這個給你媽。”

顧禮洲眉眼一彎,“遵命!”

收拾完東西,顧子升下樓和大家道別,“我先回酒店了啊。”

李玉勤在黑暗中轉過頭,“這麽快就走啦?”

“不然留着幹嘛?礙事?”顧子升雙手插兜,清了清嗓子問,“要不要送送你?”

“噢。”李玉勤抱了抱倆兒子,“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過來給你們做飯。”

“謝謝阿姨,”鐘未時手上還捏着兩根仙女棒,“有空常來。”

強子踹了他一腳,“還阿姨呢。”

鐘未時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一眼男朋友,在顧禮洲的示意下,他才小聲改口:“謝謝媽媽。”

“欸。”李玉勤笑着揉了揉他的短發。

顧禮洲沖顧子升一努嘴,“還有那個人。”

顧子升表示抗議,“什麽叫那個人?你喊我一聲爸會死啊?”

鐘未時撲哧一笑,“爸爸路上當心。”

顧子升胸口莫名有些發燙,但穩重的成年人是不能哭的。

他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你也是,放完趕緊上樓睡覺,這天怪冷的,一會可能還要下雪。”

“嗯。”鐘未時乖順地點點頭。

“下回我做可樂雞翅給你吃,比你媽手藝好多了。”顧子升說。

李玉勤:“你可拉倒吧,以前咱兩沒離婚那會也沒見你下過廚。”

“你別當孩子面拆穿我成嗎?就不允許我回頭練兩招嗎?”

大家聽完大笑,鐘未時卻吸了吸鼻子。

黑夜将他滑落的眼淚隐藏起來,只有顧禮洲留意到了那一點閃爍的光亮。

爸爸和媽媽,算是他送給鐘未時的第一份新年禮物。

在鄉下陪奶奶過完新年,鐘未時和顧禮洲一起收拾細軟出國旅游,這還是他第一次出國,興奮得睡不着覺。

行程和住宿的地方都是顧禮洲安排的,叢林冒險,海底潛水,夜游環島,參拜廟宇,每一項他都挺感興趣。

下飛機是中午十二點。

國外和國內的溫差巨大,剛出機艙就感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天氣晴朗,悶熱,就連呼吸都是燙的。

手機顯示氣溫36度。

出關後,他們換上了臨時電話卡,顧禮洲一邊存他的號碼,邊囑咐道:“這裏不比國內,亂跑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兒找你,不準離開我視線範圍聽到沒有?”

“yes sir!”

住的地方離機場有點遠。

顧禮洲勾着他的肩膀,“這裏的司機基本都不會中文,你得用英文打車。”

“我啊?”鐘未時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讓我打啊?我英文很爛的。”

顧禮洲看着他,不說話,鐘未時撇了撇嘴,“那好吧,我上就我上。”

出了機場,最先迎上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皮膚曬得黝黑,用一口蹩腳英文和他們打招呼,“Hi,Do you need a ride?”

鐘未時一臉便秘地扭過頭,“他,他他在說啥啊?”

“他問我們要不要坐車。”

“yes yes.I want go to this way……”鐘未時掏出手機導航,“this 酒店……酒店怎麽說來着?”

鐘未時一緊張就開始語無倫次,最後一拍腦門,“this hotel you know?”

顧禮洲扶着腦門憋笑,這中式英語也是絕了。

司機見多了來國內旅游的游客,即便是驢唇不對馬嘴,他也很快反應過來,“Follow me.”

鐘未時松了口氣,打車這關勉強是過了。

到了酒店,遇到了一個會講中文的接待,兩人成功沖破了地域的阻礙,鐘未時都想給他三跪九叩。

顧禮洲定的是間酒店式民宿,一室一廳一衛外加一個廚房,落地窗外就是沙灘和大海,房間是浪漫的法式田園風裝修,牆紙、地毯、挂鐘、綠植、藤椅,整個房間裏的裝飾都透着房主的用心。

鐘未時跟條脫缰的野狗似的在金燦燦的沙灘上撒歡,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顧禮洲則坐在屋外的藤椅上喝茶。

不遠處的瞭望塔有些眼熟,鐘未時反手指着,大喊:“這是不是你上回來這邊時住地方啊?”

顧禮洲很意外,“你居然還記得啊?”

“那是,我還記得你跟我講了小王子的故事。”

每一個心動的瞬間他總能飛快地回憶起來。

“你現在都不給我講故事了。”鐘未時抱怨道。

顧禮洲點了根煙,“晚上爸爸給你講大灰狼吃小白兔的故事。”

鐘未時遠遠地沖他豎起一根中指。

有情侶在沙灘上畫愛心,鐘未時也把自己和顧禮洲的名字寫在一起,用一顆胖乎乎的愛心包裹起來。

“鐘未時&顧禮洲 forever”

相當俗套。

顧禮洲的比較文藝,還是一串潇灑的圓體英文。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And last for a lifetime.”(愛降臨得毫無征兆,只此一次便成永恒。)

好看是好看就是沒怎麽看懂,這些單詞分開都認得,合在一起就跟天書似的。

鐘未時蹲在地上歪着腦袋試圖翻譯:“愛可以撫摸我們的一次時間……這寫的啥玩意兒啊?”

啊——

顧禮洲的內心在咆哮。

鐘未時也不管他寫的究竟是什麽玩意兒,拍下來發追債群炫耀就對了。

[未時]:我們在海邊了!這邊還有人搭帳篷燒烤耶![旋轉跳躍.gif]

[段熠]:@大非,小非非,你想去嗎?

[大非]:主要看跟誰,跟你就不太想。

段熠很失望地回道:那你想跟誰去啊?

[大非]:跟我家人啊。

[段熠]:那我可以申請成為你的家人嗎?[委屈落淚.gif]

[阿偉]:大過年的,這種話題你們私聊好伐?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種單身狗的心情。

[強子]:同是天涯淪落狗,相逢何必要相殺。我倒要看看他這顆鐵樹能開出什麽花。

在海邊玩了一個下午,晚餐吃得比較随意,顧禮洲到附近餐廳打包了醬汁肋排加海鮮燴飯。

天氣太熱,鐘未時的胃口也縮小了一半,邊吃邊回消息:段總,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吧,大非這朵高嶺之花不是爾等凡人可以随意采摘滴。

[段熠]:我的字典裏就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強子]:呵,那我告訴你,你那的字典是盜版的。

[段熠]:死胖子,我會天天詛咒你,在我沒和小非非在一起之前,你也找不到對象。

[強子]:嚯,你這個人的心理還真是陰暗呢。

顧禮洲開了聽黑啤喝了兩口,身子歪倒在鐘未時身上,看到聊天記錄,忍不住笑了,“段熠還挺執着,追了一年多了都還沒放棄呢。”

“有首歌怎麽唱的來着,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說的就是他倆。”鐘未時說。

“那有一天段熠要是消失了,大非應該會很難受。”顧禮洲把黑啤遞到鐘未時嘴邊。

“他哪會消失啊,”鐘未時捏着瓶子喝了一口,“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大非身上——嗷,這個好苦好難喝。”

“所以我才給你喝。”顧禮洲說。

鐘未時再次豎起中指。

“啊,對了,”顧禮洲打了個響指,“你閉上眼睛,我送你個新年禮物。”

鐘未時莫名地想起了前陣在大街上求婚的那對情侶。

莫非是什麽情侶對戒?

他抿唇一笑,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問:“什麽禮物啊?吃的還是用的?”

“都行。”

這個答案出人意料,鐘未時的五官都扭曲了,“還有就能用又能吃到東西?貴重嗎?”

顧禮洲:“相當貴重。”

緊接着是拉拉鏈的聲音。

鐘未時立馬聯想到了什麽,雙手拍床,臉紅如辣椒,“咦!——你好變态啊顧禮洲!我他媽算是認清你了!哪有人送這種新年禮物的!”

顧禮洲半跪在地上狂笑,“你別睜開眼睛啊,我還沒準備好呢。”

“準備個屁啊!我能拒絕這份禮物嗎?”鐘未時雙腿蹬着空氣,往床上一倒,“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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