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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娥哭得厲害, 一雙小手卻仍舊抱着蕭明钰的脖頸,滾燙的眼淚順着脖頸流下去, 燒得蕭明钰的心頭也是滾燙滾燙的。

蕭明钰微微猶豫了一會兒, 這才輕輕用手拍了拍鄭娥的脊背,輕聲道:“怎麽了。”

鄭娥打了個哭嗝,可憐巴巴的擡起頭來, 小聲道:“我爹我娘都死了……”

蕭明钰: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不過蕭明钰素來心思敏銳,不過片刻功夫便很快的反應過來:“是父皇和你說了什麽嗎?”

鄭娥點點頭, 猶如菱角一般白嫩的下颚還沾着淚水,聲音輕輕的:“嗯……”她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哭起來的模樣可憐極了。

蕭明钰想了想,用手托着她的身子,把人抱到懷裏, 一路抱到了裏間的屋舍裏。

山間的夜晚總是難免有些寒涼,故而屋內亦是生了暖爐, 熱火靠着銀絲炭, 雖無一絲的煙火卻仍舊有熱氣徐徐而起, 溫暖如春、

鄭娥入了裏屋, 被那溫暖的熱氣一捂,緊繃着的皮膚仿佛是泡在熱水裏一般, 不覺的松了下來。只是眼裏的眼淚仍舊是掉個不停, 鄭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一見着蕭明钰就哭得起來——只是她心裏頭卻隐隐生出一個感覺:這世上永遠都會有那麽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你是對是錯, 他都會包容你,寵着你,愛着你,叫你見着他便變得嬌氣起來,恃寵生嬌。無論是歡喜還是悲傷都想要與他一同分享。

她何之有幸,能夠遇上蕭明钰。

這般想着,鄭娥的眼淚卻是跟着止住了不少,她有些羞赧的把頭埋在蕭明钰的肩頭,白嫩的面頰卻被蕭明钰的衣襟蹭的微微有些紅。

蕭明钰抱着鄭娥上了暖榻,先遞了帕子給她擦臉,見她眼睛腫的就跟兩枚小小的杏仁兒,可憐又可愛。他心裏頭不免更是心疼起來,緩緩從暖榻上站起身來,擡手在暖爐邊上溫着的茶壺裏杯熱茶,小心翼翼的把那盞茶遞到鄭娥手邊,輕聲道:“拿着,就算不想喝,也可以用來捂捂手……”

鄭娥烏鴉鴉的眼睫往上一擡,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接過茶盞捂在手心裏,有些暖暖的,倒是十分的舒服。她手心溫暖,心裏頭也覺得舒服了許多,便像是小鳥喝水似的低頭抿了口水,幹澀的喉中亦是跟着舒坦了許多,精神也漸漸緩和過來了。

蕭明钰悄悄松了口氣,拿着帕子替她擦臉,嘴裏卻道:“父皇究竟和你說了什麽,竟是叫你哭成這樣?”

鄭娥眼睫微微一顫,不由又低下頭去,随即反應過來,輕聲應道:“蕭叔叔說,他會和你說的,等我們成親了,就讓你帶我去峨眉山,拜見我父母……”

蕭明钰點點頭,倒是沒再追問下去,只是略一挑眉,笑着道:“峨眉山?”他若有所思的道,“該不會你的名字便是從這兒來的吧?”

鄭娥咬咬唇,倒是小聲應了一句:“蕭叔叔說,我娘還給我取了個小名,叫眉眉。”

蕭明钰聞言變不覺微笑起來,上前攬住鄭娥的肩頭,輕輕的垂首在她眉心處落下一吻,柔聲道:“眉眉,這名字真好聽……”他的唇不帶半點的旖旎滋味,反倒是溫熱幹燥,語聲跟着軟了下去。

鄭娥心頭那些冰冷的、哀傷的東西不知不覺便又散了開來。她忍不住把手摟在蕭明钰的脖頸處,毛茸茸的碎發在他頸上一蹭一蹭,有些害羞的和他道:“蕭叔叔和我說了我們婚期的事情……”她說到這裏,不覺有些害羞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的動了動唇,口上道,“就在明年開春。”

蕭明钰聽到這話,不由有些又驚又喜——他上回問皇帝的時候,皇帝還有推說是要先問一問欽天監,他還以為自己和鄭娥的婚事還要再拖下去呢,沒想到,皇帝竟然松了口……

蕭明钰心思一轉倒是很快便想起了不久前楚王、吳王遇刺之事,心裏倒是有了些揣測:或許皇帝心裏頭也對皇子之間的争鬥明白過來了,倒是不想再叫蕭明钰或是鄭娥卷在裏頭。

蕭明钰心裏想着事,面上還是極高興的,伸手摟着鄭娥往上一舉,哈哈笑起來。

窗外的月光如水銀一般灑落一地,樹影參差,仿佛被蕭明钰的笑聲所驚動,左右晃了晃。

只聽蕭明钰笑聲朗朗,猶如清風:“那可好,四五月的時候我們就出京去封地,先去峨眉山轉一轉,拜見岳父和岳母。告訴他們我會把阿娥你照顧得很好很好,讓他們不必擔心……”他頗有幾分歡喜的将額頭貼在鄭娥白嫩的額上,柔聲道,“然後我們就回封地去,再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鄭娥聽着他的話,不知怎的心裏也生出些無法言說的歡喜來,輕輕的伸出舌尖,在蕭明钰的唇上舔了舔。

蕭明钰的眸光變得有些深,把她整個兒摟到懷裏,用力的加深了那個吻。

就在蕭明钰和鄭娥山間夜話的時候,皇帝與謝貴妃正一同去瞧又病倒了的小公主。

大約是九月份天氣漸涼的緣故,小公主有些着涼,不免又生了一場小病,謝貴妃為着照顧女兒忙上忙下,着實是消瘦了許多。

皇帝處理完事情,便特意親自到蓬萊宮瞧瞧小公主。

小公主才吃了藥,有些困倦,見着皇帝卻是極歡喜的,就連原還有幾分困意的眸子都亮了起來,嘴裏脆生生的叫了一聲:“父皇!”

這樣明白而直接的歡喜和孺慕,皇帝瞧在眼裏,心裏不免更心疼幾分,上前撫了撫她的額頭,問道:“可有聽你母妃的話,好好吃藥,好好養病?”

小公主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聲音脆嫩:“我有聽話的……”她拉着皇帝的袖子,忍不住又有些委屈,“就是想父皇,想得不得了。”

皇帝瞧着她那亮的出奇的水眸,心裏更軟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道:“所以父皇這不是來看你了嗎?”說着,又體小公主捏了捏被角,拍一拍道,“吃了藥便快些睡吧,等你好了,父皇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

小公主眨了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認真的瞧着皇帝,好一會兒才點頭用力“嗯”了一聲。她乖乖的閉上眼睛,抱着被子,一副馬上就要睡的模樣。大約是她适才喝了藥,這會兒閉上眼睛,困意上湧,果真是很快便睡過去了,呼吸綿長,顯是睡得極沉。

皇帝瞧着她捂得紅撲撲的面頰,心中微微有些軟,仍舊是動作輕柔的拍了拍錦被。

謝貴妃在邊上瞧着,面上神色微變,藏在袖中的手掌亦是握得極緊。随即,她便含笑着上前道:“三娘這孩子果是最聽陛下您的話,您一說,她就睡了。”她擡手,攙着皇帝起來,與皇帝一同往寝殿去,口上徐徐笑道,“妾這做母妃的,都要吃醋了呢。”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道:“三娘自小體弱,倒是叫你操心了,辛苦了……”

“做母親的,操心自己孩子又算得了什麽辛苦?若是可以,妾情願減壽十年,保佑三娘一輩子無病無災,快快樂樂。”謝貴妃柔聲一嘆,猶如月下芙蓉,清豔已極,“倒是陛下,整日裏國事煩擾,倒是還要替三娘擔心,妾倒是過意不去呢。”

皇帝心中妥帖,倒是不免嘆了一聲:“三娘還小呢,一貫乖巧伶俐,朕自是十分喜歡的。倒是她那幾個兄長和姐姐,倒是……”他頓住口,也沒有再說下去。

謝貴妃一貫體貼懂事,自是不會追問的,反倒是轉開了話題:“對了,陛下今日去看吳王和楚王,不知兩位王爺的身體可好些了?”

皇帝此時神色已微微斂起,聞言卻嘆了口氣:“楚王倒還好,今日還能起身說話,大約只是受了驚。倒是吳王,瞧着似乎還要養好久的身子,尚藥局那頭說若是不小心,說不得還要落下頑疾……”

謝貴妃眸光微動,面上倒是跟着顯出幾分擔憂之色來:“也不知是什麽人,竟是這般大膽,京城重地,竟然也敢對兩位王爺動手。”她羽睫微顫,似是有幾分驚色,嘴裏道,“這般狂徒,倘不處置,來日裏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事呢!”

皇帝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有,他有些冷淡的将謝貴妃的手拉開,輕輕道:“朕還有事,先回甘露殿了。”

謝貴妃連忙惶恐的垂下頭,恭送皇帝離開。

皇帝的心情卻不免更差了,他坐在禦辇上微微阖上眼,想起回宮時看到的密折,心中不覺生出一絲複雜之感。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咳嗽了一聲,喚道:“黃順。”語聲冷淡,滿地的月華更加清冷徹骨。

黃順吓了一跳,連忙小步上前去,恭敬的垂下頭:“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沉默片刻,握着禦辇上的手微微收緊,似有難決之事。許久,他才沉聲道:“去東宮,把太子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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