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大可不必圍着我轉
陸西西又出來拍攝了,扛着三角支架還有一些拍照要用到的東西。
固定好手機在支架上,調整好角度,她把凳子挪遠了些,看了眼天邊漂浮着如同油畫般橘紅色的雲彩,她理了理裙擺,擡腳踩在椅子上,嘴裏含着一朵玫瑰。
今天要拍攝的是一條荊棘玫瑰花嫁,雪白的裙擺上固定着手作的玫瑰與綠枝,肉眼看起來十分逼真。
定時相機在陸西西調整好角度時按下快門。
穿着純白花嫁的少女含着玫瑰半仰着頭,兩條清晰鎖骨橫亘,明明是甜美的長相,拍出的效果格外陰暗,像是落逃的反派。
踩在凳子上凹造型,陸續拍了幾張,陸西西便撤走椅子,她躺在草坪上,身邊的野花無形之中變成了一種襯托。
陸西西剛拿起花準備叼嘴裏,打算換種風格拍類似在逃公主類型的,忽然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打斷了她的工作。
她擡頭,快門按下。
來人穿了件幹淨的白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方的那顆,黑色長褲包裹着那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典型的肩寬窄腰身材,穿着正式相貌隽秀,不禁給人一種視覺盛宴。
特別是那雙腿……
第一次,陸西西覺得溫既這人褪去休閑裝,還挺……禁欲的,讓她不禁有些垂涎,隐約有想誘拐的心悸。
“西西。”溫既沒走進那片幹淨的草地裏,而是站在三角支架旁,一雙漆黑的眼睛一如既往深深地望着嬌豔少女。
他的目光總是情不自禁變得深沉,看起來癡癡的,跟被下蠱了似的,見不得其他閃亮的光彩,只容得下擱在心尖上的姑娘。
陸西西起身,輕嘆了口氣,無奈,但是更多是意外後的驚喜。
看着手機裏那張拍的醜照,擡眼的那一刻表情管理不太好,她選擇删了照片。
此時,她穿着花嫁站在白衣黑褲的溫既身邊,莫名生出一種拍結婚照的感覺。
她扭頭看着溫既,目光上下掃視,她淡淡地問,“又跟蹤我?”
“嗯。”
是,但是又不完全是。
他剛從外面回來,準備跟舍友回宿舍整理資料,遠遠地就看見她大包小包扛着東西往東邊花園這邊走,他也就跟了過來,遠遠地看她拍了一會兒,見她躺在那些花草裏。
他想制止,因為裏面有蟲,直到看到她嘴裏咬着玫瑰拍照,許是被玫瑰刺紅了眼,他難以控制體內洪水猛獸般激烈的愛意。
玫瑰,每次有人跟她表白都是玫瑰。
他一點都不喜歡玫瑰花。
陸西西一時還真沒辦法判斷溫既的來意,她用順手攜帶過來的鏡子照了照,臉上的妝容還并未被汗水侵染,她無瑕管顧溫既,“我要繼續拍了,你回去吧。”
賺錢對她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即便是從少年時就開始對她好的溫既在身邊,她也不想因為任何人影響到拍攝進程。
直接被下逐客令的溫既心裏驀然不好受,他頓了頓,幾秒後,他說,“我可以幫你拍。”
陸西西愣了下,下意識覺得這是溫既想留在這随便找來的借口,“你會嗎?”
溫既面不改色地回:“會。”
陸西西狐疑地看了眼溫既,見他也不像是說謊話的樣子,猶豫了下,她勉強點頭同意。
然而事實證明,溫既是真的會。
第一次讓別人幫拍照的的陸西西顯然放不開,但溫既很快就進入了狀态。
“西西,你不要笑場。”
“對,保持原來的那個姿勢。”
“臉往左邊側一點。”
兩人的目光忽然撞上,拿手機調整角度的溫既迅速耳朵紅得仿佛滴血。
他讨厭玫瑰,但是,此時此刻,玫瑰襯美人,美人比天仙還美,陸西西長得本就好看,如今畫着濃妝盤着編發,照片定格,她仿佛就是畫師筆下由臆想繪制高貴聖潔的玫瑰少女。
眼尖地察覺到溫既耳廓異樣的陸西西心裏莫名有種猜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下意識伸手捂住半露的風景,心裏暗暗罵了句溫既變态。
拍完,陸西西面不改色地大致看了下,也查看了實況。
漸漸地,陸西西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她是做寄拍的,拍的是衣服,不是人臉。
那一刻,陸西西想死的心都有了。
怪浪費時間。
這時眼裏不再是單一的淡漠的溫既問,“滿意嗎?”
陸西西搖了搖頭,雖然溫既拍的不是她想要的效果,但是不可置否的是,溫既拍得确實是有種朦胧美。
她沒怪他。
“挺好的,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她要拍的是賣家秀,不是買家秀。
天色不早了,陸西西開始收拾東西,撿起地面上放的反光板折起放進收納袋裏,她折起三角支架。
這次拍攝她扛了一把椅子,一個裝着花和化妝品的大手提包,可背的三角支架。
花嫁走路拖地,本就吃力,扛這些東西更是添了麻煩。
溫既面無表情地拿過陸西西手裏提的東西,包括她那繡着卡通人物聯名款的手提包,又空出一只手幫她拎着凳子。
陸西西其實覺得還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身上沒有負重,她提着裙擺走路輕巧,身上也輕松。
正當她興致悠然時,低頭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裙擺上爬行的螞蟻。
這件花嫁價格很白菜,腰際用了蕾絲設計,但是裙擺上卻是千瘡百孔的網紗。
很快,下一秒,陸西西伸出食指彈飛了那只螞蟻。
彈飛後,又嫌棄地在裙擺上撚了撚手。
溫既睨向她,“以後拍攝可以選擇一號食堂樓頂,上面有塑料花草。”
陸西西點頭,好像是。
一號食堂她沒怎麽去過,不知道樓頂還有這種聖地。
“有空去看看。”
溫既沉默片刻,嗓音被壓得很低,“那你可以叫我嗎?我可以幫你拍。”
陸西西猶豫了,總覺得溫既目的不純,但是真的假如不純的話,從高中到大學這些年早該付出行動的。
而且,他還是個會耳朵紅的小男生……
有時候拍照,露截腰或腿都是正常。
她自己本可以用三角支架拍,只是每拍一次就要設置一次定時拍攝,很耗時間。
從陸西西做寄拍這麽久以來,一直都是親力親為完成拍攝任務的,就連後期都是自己現學現用。
片刻的寧靜後,陸西西也沒給出肯定的回答,“我考慮考慮吧,下次見面再告訴你答案。”
溫既直接問,“你可以加我微信嗎?”
他收到消息,社團月底沖業績又要開展活動了。
陸西西是學習委,作為積極分子的一員她總是上趕着參加比賽。她參加比賽,意味着之後會有一段時間見不着人影。在社團裏,陸西西是幹事,不僅班級的事情要忙,社團的事情也需要她的參與。
陸西西沉默了,拒絕的話沒說出口。
像是沒聽見溫既的問題似的。
為了緩解尴尬,她低頭在宿舍群裏發信息。
而被無聲委婉拒絕的溫既也沒當面再提。
溫既把陸西西的送到樓下,六七棟女生宿舍大門相對,他沒辦法再往前。
“西西。”他忽然喊了句。
一直低頭看手機的陸西西慢半拍地擡起頭,她仰着頭,看着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
少年低沉的嗓音此刻充滿了無力與軟弱,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含着服軟的意味,“你真的不需要我嗎?”
陸西西愣了愣,談不上什麽需不需要,她現在沒有父母管,無拘無束地,自己賺錢自己花,還有一筆小金庫支撐着她。
若是問她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錢最重要。
那句慣用的“我不談戀愛”陸西西沒說出來。
陸西西在溫既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屈服,如同那向來高傲的自尊心血淋淋地捧在她面前任她取摘。
陸西西輕吐了口氣,心情一煩躁,說話語句變得果斷,“不懂,別問,我不談感情。”
話一出口,陸西西頓時反應過來,不談感情跟不談戀愛似乎是兩碼事。
想象中的扔下東西雄赳赳氣昂昂地罵她不知好歹的場景沒發生。
溫既只是平淡又柔和地笑着,“沒關系。”
只要她給他機會,來日方長便可。
陸西西一時氣惱,小聲說了句,“你大可不必圍着我轉。”
“我喜歡。”
他喜歡她願意正眼看他。
舍友匆匆趕下來幫忙搬東西,大老遠見着陸西西跟院裏的風雲人物說話,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就差掰着手數數陸西西跟人家說了幾句話,內容私事還是公事。
陸西西瞥見舍友的身影,禮貌地笑了笑,“我舍友下來幫我了,你早點回去吧,晚上還有個會。”
“好。”溫既放下東西,把她的包遞給她,其他東西放在凳子上。
他又說,“第一排,你要跟我坐一塊。”
這個提議,陸西西沒拒絕,“嗯。”
因為她去得晚,到的話,會議室裏基本上沒什麽空位置的,烏泱泱的人群,視覺疲勞的影響讓她很難注意到不太明顯的空位置。
溫既走了,高高瘦瘦的背影不知為何,陸西西看着愈發覺得落寞。
這暗戀,從高中到大學,她都沒給出回應,或許,他也挺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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