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決戰
羅白衣,這個漂漂亮亮又書呆子氣的少年。雖然并不想嫁給他,雖然他總是說一些深情的話弄得心裏發煩,卻從沒有讨厭過他。不僅如此,想起他,心裏會有種很溫暖的感覺。
一直到被假面劍客送到金镖門,兩個人都幾乎沒有說話。江明月不禁想,這個假面劍客,還有什麽神力創造什麽神跡,竟然這樣愛吃醋。
金镖門的門人都認識她,而且好像也已經接到了某種指令,對她客氣放行。
走進大門,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天色變暗,假面劍客還未離開,一個人站在那個沒有人的角落裏,黑色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落寞。
他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剛走幾步,就見秋水飛跑着迎上來,“小姐,小姐!你可算回來啦。我還以為,你跟着假面劍客走了,不要秋水了。”
江明月不禁笑了,“胡說什麽?我怎麽是那種人?”
秋水拉着江明月轉過前廳向一個小跨院走去,“小姐,段掌門就知道你會回來,早就給我們安排了住處。小姐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
秋水笑道:“難道和假面劍客一起吃的?”
江明月道:“我吃,他看着。”
秋水笑出聲來,“小姐,今天看到你和假面劍客……我好高興哦。不過段掌門更加冷得像冰山了,聽說他那個表妹何淑玉一直哭哭啼啼,他都沒有去看一眼。”
江明月走進已經整理好的廂房,坐下休息,秋水一行掌燈換茶,一行絮絮地道:“今天我在這裏收拾,和這裏的下人打聽了許多消息呢。聽說段掌門的叔叔十多年前就去世了,那時候他的表妹何淑玉就來到這裏,段掌門的父親段天涯承諾過要好好撫養她長大。何淑玉可是從小就非常喜歡段掌門,可是段掌門卻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後來段天涯身故,段無塵就任金镖門掌門,何淑玉仍然留在金镖門。她一直苦等段掌門愛上她,可是一直等不到。今天,她又發現段掌門愛上了別的女人,她一定是傷心死了。”
江明月看了她一眼,“不要亂打聽別人的事了,從你那裏來的消息,也沒有幾個正确的。”
秋水不服氣道:“誰說的?我是萬事通。”
江明月道:“你還說過,段無塵就是假面劍客的。”
“那個嘛,”秋水不好意思一笑,“那只是一種猜測,當然不好作數的了。”
江明月道:“好啦,不要多話了,好好收拾一下休息,明天假面劍客和段無塵決戰,我們要跟着一起去的。”
出了瓊枝城,一直奔城外的荒山,也就是前一天假面劍客與江明月相聚的地方。
段無塵雖然是一方宗主,卻一向習慣單獨行動。他出城應戰,本來沒有想帶任何人,不過高軒即使是剛剛挨了打,也早已在門前等候,何淑玉紅腫着眼睛,也在他出門前趕着來找他了。
還有,就是江明月和秋水了。
衆門人都已接到了高軒的命令,不敢跟随。
依然是陽光明媚,依舊鳥語花香,但氣氛卻變得無比肅殺。
幾個人站在山坡上,一言不發。
段無塵在遠處的一塊山石上站立,深紫衣袍随風飄舉,幾绺散發拂過他冷若冰霜的臉。
時近正午,秋水開始着急了,貼近江明月道:“小姐,假面劍客真的會來麽?”
江明月還未說話,就聽見金屬質感的聲音傳來。
“段掌門果然守信,在下來遲。”
幾個人擡頭觀看,只見不遠處,那個黑衣人赫然站在另一塊山石上。
竟然沒有人知道他何時出現在那裏。
高軒伸手示意,讓何淑玉、江明月和秋水後退。
江明月突覺緊張,雖然這不是生死對決,但這兩個堪稱絕世高手的人比試暗器,自然出現在眼前的不會是一般的暗器功夫。
段無塵和假面劍客相距百步,相對而立,高手對決,以靜制動,随意無意,無懈可擊。
雖然都是以最平常的姿勢站着,看似破綻百出,但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到空門。
一切安靜得出奇,仿佛連鳥兒都停止了鳴叫,只因這愈來愈強勁的戾氣。
江明月緊張得手心都是汗水,眼睛瞟一下何淑玉,一顆淚珠挂在她的腮邊。
這個柔弱多情的大小姐,與卓天香愛一個人的方式迥然不同。
安靜仍在繼續,每一分一秒都顯得如此漫長。
平地裏金光一閃,金光中夾雜着一線淡淡的寒光。
金镖和針同時出手。
沒有人看到镖和針是怎樣出手的,也沒有人看到它們是否擊中了目标。
兩個人依舊一動不動地站立,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旁邊的四個人誰都沒有看懂,驚訝得面面相觑。
段無塵的聲音劃破沉靜 “我聽說你禀賦神力,目視百裏,為何不用?”
假面劍客輕笑一聲,“神力乃是外在,我們比的是暗器。”
這時,高軒才伸手指了一下兩人中間的地上,镖和針都落在了地上,但不是随便落地。
镖與針相互刺進了對方,镖尖與針尖相對,不差分毫,已經結為一體。
竟然是這樣,速度、準确度和氣勢都不相上下。
段無塵道:“我要比試的人是你,不是只比暗器。”
他擡起雙手,雙手的指間夾持着六把金镖。
段無塵雙手持镖的樣子,沒有人見過。他發出的金镖被稱為天下第一暗器,但沒有人見過他出手發镖。
假面劍客也擡起雙手,姿勢與段無塵一般無二,指尖夾着六根縫衣針。
瞬間,镖針出手。
雖然镖和針都在他們手裏,還是沒有看到它們的出手方式。
這一次,竟然是每一對針和镖都不差分毫地相互刺穿,形成了整體。
假面劍客突然道:“百裏穿雲針!”
段無塵也同時道:“段氏金镖!”
他們不再出手,只是靜默地站着,四面戾氣消散。
假面劍客道:“你的镖法,竟然就是百裏穿雲針的技法。”
段無塵臉色無比蒼白,“你用的,的确就是段氏金镖。”
假面劍客道:“你确實練就了百裏穿雲針,但因為你沒有禀賦神力,所以即使練成了也不能激發神跡。所以你并不能目視百裏。”
段無塵雙目眯起來,默默無語。
他自幼被認為是武學奇才,對镖法更是喜愛得如醉如癡,發誓長大後一定要稱為天下第一的暗器高手。
那時,段氏金镖還并不是什麽絕世無雙的暗器。
十三年前,段天涯把段氏金镖正式傳授給年僅十歲的段無塵,他才開始正式修煉。
這門镖法奇難無比,但再苦再難,都不能改變他練成的決心。于是,苦練十年,終于練成了這門絕技。
這期間段天涯已經身故,段無塵成為了金镖門的掌門。他用了三年時間,證實了自己的金镖天下無敵,于是,江湖上公認段氏金镖為天下第一暗器。
也曾想過,為什麽段氏一族以前從沒有人練成過這門絕技?難道是段家世世代代就出了一個段無塵?
今天的事似乎可以解釋一切。
段無塵知道,十八年前,段天涯也曾經參與過圍攻斷雲山的行動。
昨天,歐陽端說過,百裏穿雲針是雲峰劍譜的一部分。
他茫然站立,一向穩定的雙手竟在微微顫抖。
高軒和何淑玉已經走到他的身邊,“掌門,不要聽這個人胡說,他并不能肯定你練的是百裏穿雲針。”
段無塵面無表情道:“不是他,是我可以肯定,我們的暗器技法完全一樣。”
假面劍客道:“不知段掌門如何解釋?”
段無塵道:“先父曾經去過斷雲山,在你父親去世的時候。一切似乎已有解釋,但我還需要找到證據。”
江明月走到假面劍客身邊,假面劍客握住她的手,看了她一眼。
段無塵道:“高軒,回去傳我命令,解散金镖門。”
“什麽?”高軒大驚失色。
何淑玉抓住段無塵的手臂,哭道:“表哥,一切還沒有證實,你不要這樣!”
段無塵道:“一切已經再明白不過,父親為了讓我練成暗器高手,把悄悄拿到手的百裏穿雲針針法當作金镖絕技傳授給我,就是如此,現在缺的只是進一步的證據而已。我不能讓金镖門蒙受恥辱,立即解散,讓弟兄們各尋出路。”
何淑玉掩面而泣,“那......以後怎麽辦?”
段無塵冷厲的目光掃了高軒一眼,“高軒,難道你不聽我的命令?”
“屬下不敢。”高軒馬上躬身施禮。
段無塵道:“至于你,你也不再是我的屬下。”
“不!”高軒馬上道:“我高軒願意永生永世追随掌門。”
段無塵看了他一眼,一甩袍袖,擺脫開何淑玉的手,大步走去,路過江明月身邊,停下轉頭看着她。
“江姑娘,前路漫漫,你一定要幸福美滿。”
未等江明月做答,他已快步離去。高軒與何淑玉跟蹤他身後,何淑玉離開前狠狠瞪了江明月一眼。
看着段無塵離去,江明月長嘆一聲,“沒想到結果竟是這樣。”
假面劍客道:“段無塵是一個真正的君子,即使他父親确實與我爹爹的死有關,他也毫不知情,只是一個無辜受害者而已。”
江明月微微一笑,“你能這樣想,很好,冤冤相報何時了。”
假面劍客道:“與金镖門之約已然踐行,你要回家了麽?”
江明月道:“羅白衣受了重傷,在卓然堂修養,我要先去看他。”
假面劍客笑道:“沒想到,你還是很在意這個書呆子的。”
江明月看了看旁邊的秋水,連忙道:“我們只是朋友,你不要誤會。”
假面劍客笑着揮揮手,“好了,你們只管上路,路上若有什麽事,我會暗中相助。”
江明月疑惑道:“你為何不與我們同行?”
假面劍客一怔,“這......我還另外有些事情......”
江明月看了他一會兒,“如此,後會有期。”
假面劍客遲疑了一瞬,垂下目光,轉身離去。
☆、驚才絕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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