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女子看見陳嬿姝的時候,微微愣了愣。看樣子,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陳嬿姝。不過,她只失神了一瞬,随即神色又恢複如常,望着陳嬿姝笑道:“早便聽說陳國嬿姝公主美貌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蔡太後見陳嬿姝呆呆地望着座下女子,忙介紹道:“嬿姝啊,這是我侄孫女,衛國的雅清公主。”

雅清公主?那不就是衛雅清?前世與趙翓定親之人!沒想到,竟然是會她!看來,這趟水是越來越渾了!本來先前因為聽說趙翓有心上人,她就打算斷了惑他的心思,可此時看見設計暗害自己的衛雅清像個沒事人似的,神情自若地在此談笑風聲,她心裏便有些氣惱,又有些想要與她一争高下的念頭。

衛雅清裝模作樣地對着陳嬿姝施了一禮:“嬿姝姐姐,初次相見,清兒這廂有禮了。”

在此時此地,陳嬿姝自然不可能與衛雅清糾纏六和客棧之事。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回了衛雅清一禮,說道:“雅清妹妹,有禮。”

蔡太後自是不知陳嬿姝與衛雅清之前那些事,見兩人之間似乎甚是和樂,心頭也是高興,在一旁樂呵呵地笑道:“你們倆應該差不多大吧?對了,嬿姝,你多大了?”

陳嬿姝忙說道:“回太後,嬿姝快十七了。”

“那确實大不了多少,清兒剛滿了十六。”蔡太後又問了陳嬿姝幾句話,便把她引薦給了座下的嫔妃們。

陳嬿姝看了看,除了姜王後沒有前來外,其餘嫔妃基本都到了。她特意看了看高貴妃,也就是趙翎的母親。讓她意外的是,高貴妃并非長得傾國傾城,甚至有幾位嫔妃都比她更有姿色,只是她皮膚極白,一雙眸子特別妩媚動人,聲音綿綿的,極是溫柔,似乎擠得出水來。這,也許便是她寵冠趙王宮二十年不衰的原由吧?

接着,蔡太後又叫自己幾個孫女來跟陳嬿姝見了禮,除了高貴妃所出的文安公主有十四歲之外,其餘幾個公主都比較小,靠在自己母親身邊,都很乖巧的模樣。

蔡太後又在自己身邊給陳嬿姝賜了座,讓她陪着自己說話。衛雅清則坐到了蔡太後的另一側。

對蔡太後問話,陳嬿姝應答得體,似乎很得蔡太後喜歡。不過,陳嬿姝從眼角瞥到,衛雅清似乎對此頗有些醋意。既然前世衛雅清與趙翓能夠定親,想必她應該也對趙翓有意。而自己向趙翓主動求親之事,她也應該知曉,看來,她已經把自己當作對手看待了。

雖然先前只看了趙翓一眼,但她也不得不承認,他确為人中龍鳳。如果找夫君,他确實算得上不二人選。不過,他心裏有人一事,一直梗在她心頭。前世就吃了這個虧,這一世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何況衛碧菡已經不在人世,沒有人再可以贏過她的。趙國若是攀不上的話,宋國不是還有三個适齡未婚配的王子嗎?實在不行的話,回去想法子說服母親,不如想法子嫁到宋國算了。

“嬿姝,你能在均陽呆多久啊?”

蔡太後的問話打斷了陳嬿姝的思緒。

雖然她心裏已經不打算嫁到趙國了,不過,自己是以賀殷琉出嫁的名義來均陽的,也不好提前離開。于是,她望着蔡太後,微笑着回答道:“下個月送琉姐姐出了門,嬿姝便返回禹丘城。”

“既然來了,便多住些日子,過兩月再走。”蔡太後笑道。

“出來時日久了,難免想家。”陳嬿姝笑着回答道,“還是早些回去,免得父母牽挂。”

這時,高貴妃在一旁說話道:“再兩月,是太後的六十大壽,太後這是想留嬿姝公主赴宴呢。”

陳嬿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啊,原來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嬿姝肯定是要把太後這杯壽酒喝了,沾點太後的仙氣才肯走的。”

“你這丫頭,跟清丫頭一樣,嘴都那麽甜!”蔡太後笑着拍了拍陳嬿姝的手。

這時,衛雅清在一旁撅着嘴,撒着嬌說道:“嬿姝姐姐來了,姨祖母就只顧陪姐姐說話,都不喜歡清兒了。”

“喜歡喜歡,都喜歡。”蔡太後趕緊放開陳嬿姝,伸手把衛雅清攬在懷裏,用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說道,“你們倆這麽會哄我老婆子開心,我巴不到你們倆都是我的親孫女才好,就可以天天陪着我說話,哄我開心。”

“當不成親孫女,可以當親孫媳婦啊!”李妃在一旁插話道,“二殿下與三殿下,不是與兩位公主年紀相當嗎?正好可以與二位殿下相配。”

聽到這話,蔡太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淡淡地看了那妃嫔一眼,随即笑道:“翓兒與翎兒的婚事,自有王上操心,後宮的人還是不要多言語為好。”

“妾明白。”李妃自知說錯了話,面上有些讪然。

蔡太後随即便把話題岔了開去。

這一幕,陳嬿姝是看得清楚。看來,蔡太後并不贊同李妃這個說法。只是不知道,她不願意要的人,是自己,還是衛雅清。

正在這時,只見一個宮人跑到殿門邊,躬身禀道:“太後,王後來了。”

聞言,蔡太後微微一怔,随即說道:“快請王後進來。”

不一會兒,便聽到有寺人高唱道:“王後到!”

聽到這話,殿內之人,除了蔡太後之外,紛紛站了起來。陳嬿姝見狀,也随着衆人站了起來。

很快,殿門前便出現了一個身着海棠紅色織金繡蓮枝錦裙的女子。看起來,她不過三十出頭,妝容素淡,但五官卻極其精致,美得似落入凡間的仙人一般。

陳嬿姝一向以自己的容貌為傲,可面對眼前這姜王後,她卻有些自嘆弗如。若這女子再年少十歲,輕易便将自己比了下去。

這時,高貴妃領着衆妃上前,對女子行禮道:“妾等見過王後。”

看見高貴妃站在姜王後面前,這麽一對比,陳嬿姝心頭更是驚嘆。這姜王後看起來實在太年輕,感覺比高貴妃年輕将近十歲。

可是,在這趙王宮裏,受寵的居然是高貴妃,而不是姜王後!這事怎麽看都有點奇怪。要知道,姜王後的來歷可與一般的王後不一樣。

諸國國君一般都是求娶他國公主為王後,而姜王後并非一國公主,只是趙國一小官之女,無意之中被趙王看中。趙王幼年登基,少年親政,意氣風發,他要做的事,沒人敢說一個不字,他要娶姜王後,自然也沒人阻擋得了。就這樣,出身并不高的姜王後一步登天,成為了趙國的王後。可是,誰料到不過兩年,她便風光不在,後宮由高貴妃獨占鳌頭。

想到這裏,陳嬿姝不禁在心頭一嘆。看來,容顏再美,對男人來說,也不過是一時新鮮。到頭來,卻是相貌普通一些的高貴妃得了寵。而姜王後雖然居王後之位二十年,嫡子卻連太子也未被封,說起來,也有些可嘆。

這時,姜瀾已進了殿。她瞟了一眼跪上地上的嫔妃們,淡淡地說道:“都起來吧。”随即上前,走到蔡太後面前,行禮道,“妾見過太後。”

“阿瀾,免禮。”蔡太後微笑地看着姜王後,“快坐下吧。”

“謝太後。”姜瀾起了身,坐到了蔡太後下首。

姜王後都坐在下邊,陳嬿姝與衛雅清自然不好再坐在蔡太後身邊,便在下座坐了下來。

蔡太後面色關切地問道:“你身子不好,怎麽不在宮裏好生休養?等你身子大好了,再過來也不遲。”

“回太後,妾休養了這麽久,身子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姜瀾淡笑着說,“這幾日還作了一幅新畫。”

“哦?”蔡太後似乎頗為高興,“有精力作畫,看來真的大好了。”

“是啊。”姜瀾笑笑說道,“就是新作這畫,我想了許久,都不知道題什麽詞好。這不,想到太後這裏人多,就拿來,讓大家幫着我想一想。”

聽到姜瀾的話,蔡太後微微一怔,随即看了看座下的陳嬿姝與衛雅清,笑道:“正好,嬿姝與清兒在此,不如,讓這兩個丫頭試試?”

姜瀾淡笑:“也好。”話罷,她擡眼往陳嬿姝與衛雅清這邊望了過來。

陳嬿姝忙扯了個笑容出來,回望着姜王後。想到自己之前曾經向人家兒子求過親,那種尴尬之情又生了出來,笑容也異常的幹癟。

姜瀾似乎将陳嬿姝的不自在看在了眼裏。她笑了笑,然後轉過眼,讓宮女将自己新作的畫拿進殿來,展開,随即對着陳嬿姝與衛雅清笑道:“二位公主,過來看看,題什麽詞她?”

“是,王後。”陳嬿姝忙起了身,走上前去。

此時,衛雅清已經先她一步到了姜瀾身邊。只見她一邊看着姜王後的畫,一邊啧啧嘆道:“清兒早就聽說王後善畫,蝦可游,鳥能飛,花草帶香,今日一見,可真名不虛傳。”

這馬屁拍得可真響!

陳嬿姝面上雖然帶着笑,心頭對衛雅清這番作派卻頗有些不屑。

姜瀾沒答衛雅清的話,而是對着陳嬿姝說道:“嬿姝公主,你也來看看。”

“好。”陳嬿姝湊上前來,細細看着姜王後的畫。

不得不說,姜王後在繪畫方面還真的頗有造詣。這畫中的雪中紅梅,真是栩栩如生,仿佛還帶有幾分仙氣,似乎真有清淡的芬芳從畫紙上溢出一般,直沁入人的心底。

“兩位公主,覺得給這畫題什麽詞好?”姜瀾又問道。

衛雅清似乎怕被陳嬿姝搶了彩頭,趕緊說道:“王後,清兒想到一句詞。”

“哦?”姜瀾饒有興致地望着她,笑道,“說來聽聽。”

衛雅清高聲吟道:“雪中君子傲霜枝,留得人間芬芳醉。”

姜瀾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接着,她轉過臉,對着陳嬿姝問道,“嬿姝公主,你想到沒有?”

陳嬿姝擡起眼,望着姜瀾,不禁再一次被她的美貌所折服。這時,她又想到先前進宮的時候,在外面碰到趙翓的情境。有這般風姿的母親,也難怪他會長得跟個天上的仙人似的。只是,這母子倆的性情感覺都有些清冷,跟這梅雪似乎有些相似。母親如梅,兒子似雪。

想到這裏,陳嬿姝微微一笑,然後吟道:“梅雪兩相宜,冰姿自仙風。”吟罷,她對着姜王後微微一躬身,說道,“王後,嬿姝獻醜了。”

姜瀾側過身,深深看了陳嬿姝一眼,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嬿姝公主一會兒随我回一趟鳳儀宮。”

“嗯?”陳嬿姝有些不明白姜王後的意思,驚訝地望着她。

“你想的詞,難道不是應該由你親自題在這畫上?”

姜王後望着她,面上是清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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