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趙翓坐在前方,不知身後的陳嬿姝已經離開。等雅集結束,他回過身,拿眼去尋她,卻看見她與崔琉的座上,已然空無一人。

他眉頭微微一皺。她這是又跑哪裏去了?

這時,他聽到趙翎在一旁問道:“咦,嬿姝公主呢?怎麽人不見了?”

郭萱聽到趙翎在問,忙上前回道:“回三殿下,嬿姝公主說她先前出去在園子裏受了涼,人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這樣啊。”趙翎點頭,“那我一會兒差人給嬿姝公主送點祛風寒的藥過去。”

衛雅清拉了拉趙翓的衣袖,說道:“翓哥哥,我們也回宮了吧。”

趙翓轉回頭,對着衛雅清說道:“我有事要去舅父府上一趟,你與三弟先回去吧。”

衛雅清一聽,眼珠輕輕一轉,又說道:“那清兒陪翓哥哥去吧,我喜歡坐翓哥哥的馬車。”

“那你坐我的馬車回宮。”趙翓似是不在意地說道,“我與姜郇共乘一車便是。”

“可是……”衛雅清嘟了嘟嘴,還想說什麽。

“阿郇!”趙翓卻朝着遠處表弟姜郇叫道,“等等我,我與你一道!我有事找舅父!”

姜郇點頭一笑:“好,二殿下。”

趙翓又跟趙翎交代了一聲,把滿臉不情願的衛雅清交給了他,便随姜郇一起離開了竹微居。

姜郇是姜王後的兄長姜皖的次子,與趙翓同歲。兩人不僅是表兄弟,姜郇還是趙翓的伴讀。兩人從小上房揭瓦,下河摸魚都是一道的,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在人前,姜郇還恭敬地叫趙翓一聲“二殿下”,進了馬車,只有兩人在,他便直呼趙翓的名字,說道:“阿翓,我可又被你拉來當了一次來擋箭哦。”

趙翓原本眯着眼假寐着,聽到這話,睜開眼來望着他,說道:“擋什麽箭?”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不想與雅清公主同路嘛。”姜郇哼了哼。

趙翓一笑:“那又怎麽樣?”

“不怎麽樣。”姜郇嘿嘿一笑。

“對了,阿郇,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乳名是什麽嗎?”

聽趙翓突然這麽一問,姜郇愣了愣,說道:“不是貍奴嗎?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你不是早不許別人叫你這名了嗎?”

“貍奴還有個別名是什麽?”趙翓又問道。

姜郇想了想,說道:“銜蟬?”

“對!”趙翓笑了起來,“那你說,蟬,是不是逃不出銜蟬之口?”

姜郇更覺得他莫名其妙:“那是當然。貍奴可是捕蟬的好手。對了你說這些做什麽?”

“沒什麽。”趙翓轉回頭,唇邊勾起淡淡一抹笑。

想了想,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塊繡帕。繡帕已有些泛黃,上面甚至還有着浸過血的痕跡。在繡帕的一角,繡着一只蟬。

他伸出手,在那蟬上輕輕地摩挲着。

她是蟬,而他是銜蟬,所以,她注定是他的。

姜郇看他這般模樣,眼睛一亮,問道:“阿翓,你這麽問,莫非是找到送你這繡帕那姑娘了?”

“幹你何事?”趙翓瞟了他一眼,然後把繡帕小心地疊好,放回了懷中。

姜郇撇了撇嘴,說道:“不幹我事便不幹我事!那你還随我一起回家嗎?”

“不去了。”趙翓把身子靠在軟墊上,說道,“送我回別院!”

姜郇聽了,探出身去,跟馭夫說道:“送二殿下去東郊別院。”

“是。”馭夫應了一聲,調轉馬頭,往東郊而去。

這廂,陳嬿姝與殷琉心情都不太佳。回了殷府,便各自回了房,早早就歇息了。

次日一早,兩人去見鄭櫻,面色都不太佳。

“怎麽?”鄭櫻意外道,“你們昨晚都沒睡好?怎麽你們兩個眼下都是青的。”

殷琉低着頭,沒吭聲。

陳嬿姝笑了笑,說道:“嬿姝可能昨晚被吓着了,老做惡夢。”

“怎麽會被吓着?”鄭櫻驚訝道,“你們倆昨晚不是去了竹微居雅集嗎?那裏有何吓人的?”

“姨母,昨晚我不是……”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殷琉,決定還是不跟鄭櫻說起碰到楊松的事。她頓了頓,又說道,“昨晚那雅集講的是修道成仙之法,我聽着挺無趣的,便去了園子裏逛,結果聽人說,我站在那棵樹下,前兩月才有一個被人污了清白的女子才吊死在那裏。把我吓得不得了。”

“還有這回事?”鄭櫻驚訝道,“我怎麽不知道有人在竹微居尋了短見呢。”

“想是姨母沒聽說吧。”陳嬿姝笑道。自己的消息是從趙翓處得來的,他知道的事,肯定比這平日不怎麽出門的姨母多。

“也許吧。”鄭櫻笑了笑,也未再多說。

轉過臉,鄭櫻又對着殷琉說道:“阿琉,你婚期也近了,最近這些日子,你就別再出門,好好籌備婚事。”

“知道了,阿娘。”殷琉點頭。

見殷琉一臉勉強的笑容,陳嬿姝心頭不由得一酸。可是,她知道,殷琉心裏已經作了決定了,自己再說什麽都無濟于事。她以後的命運會怎麽樣,全看她自己的造化,畢竟前世自己也不知道殷琉嫁給楊松之後,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

三日後,陳嬿姝剛午憩起來,鳳儀宮裏來了人,說是姜王後畫已經作好,請陳嬿姝進宮去幫忙想想要題的詩。

這是之前陳嬿姝便與姜王後約好的,自然不好拒絕,便跟着宮人一起進了宮。

到了鳳儀宮,姜王後已經準備好糕點茶水等着她了。

看着陳嬿姝進了殿來,姜王後向她招手笑道:“嬿姝,快快過來。”

陳嬿姝忙上前見禮:“嬿姝見過王後。”

“這裏又無其他人,不必多禮。”姜王後笑盈盈地拉過陳嬿姝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陳嬿姝微笑着坐了下來,眼睛往周邊看了看,問道:“王後的畫作呢?嬿姝還想着開開眼界呢。”

“不急。”姜王後笑着說道,“先飲些茶,吃些糕點。”

“好。”陳嬿姝點了點頭,然後端起面前的茶水,飲了一口。雲龍雪芽清香甘甜,回味綿長,甚是好喝。

姜王後用銀箸夾了一塊糕點放在陳嬿姝面前的碟子裏,說道:“來,嬿姝,嘗嘗這糖藕餅,是否與你在陳國吃過的一樣。”

陳嬿姝這才發現,面前居然有一盤糖藕餅。要知道,陳國盛産蓮藕,這糖藕餅便是陳國特有的糕點,出了陳國,幾乎便吃不到了。因而,在姜王後宮裏看見這餅,陳嬿姝很是驚訝:“呀!王後宮裏怎麽會有這糖藕餅?”

姜王後淡笑道:“我宮裏有個宮人,在陳國住過幾年,習得這糖藕餅的做法。我想着今日你要過來,不知用什麽招待你,便叫宮人做了糖藕餅,讓你嘗嘗家鄉的味道。”

聽了姜王後這番話,陳嬿姝心裏還真有幾分感動。世人都說姜王後性冷,可她覺得,應是那些人都不了解她。至少在自己看來,她對人很是親切和藹。

“謝謝王後。”說罷,陳嬿姝拿起銀箸,夾起糖藕餅,輕輕咬了一口。

“怎麽樣?”姜王後望着她。

她把糖藕餅咽下,用繡帕輕輕拭了拭嘴角,這才對着姜王後說道:“與嬿姝在陳國吃過的是一樣的味道,很好吃。”

“喜歡就好。”姜王後展了一個笑顏出來。

“王後,無功不受祿。嬿姝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也該幫王後娘娘做點事了。”陳嬿姝笑着說道。

“行,我讓人把畫拿出來。”說着,姜王後側過身,對着自己身後的芸香點了點頭。

芸香會意,忙叫了人,把畫軸拿了出來,走到姜王後與陳嬿姝面前,展了開來。

沒想到這畫軸展開之後,竟然是一幅壯麗的山水畫。筆墨技法精道,着色濃淡相宜,燦爛豔灼,美不勝收。

陳嬿姝不禁啧啧贊道:“這幅山水畫卷意境雄渾壯闊,氣勢恢宏,真乃畫中珍品。想必王後花了不少心血所作吧。”

姜王後淡然一笑,說道:“斷斷續續的,差不多快兩年了。”

聽到這話,陳嬿姝突然覺得有些惶恐:“這麽珍貴,倒讓嬿姝有些不敢說了。”她怕自己想不出足以匹配的詩句來襯這幅畫。

“無妨。”姜王後安慰道,“先說來聽聽,不好我們可以再想。”

“那好。”陳嬿姝笑了笑,然後走近那畫,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王後,這畫中畫的,可是九雲山?那湖,可是九雲山下的雁鳴湖?”她驚異地問道。

姜王後笑盈盈地走上前來,說道:“嬿姝真是好眼力,正是九雲山與雁鳴湖。”

“我去過九雲山幾回。”陳嬿姝心頭有些感慨。

“嬿姝既然去過,看這畫,更有身臨其境之感,那不是更易想出相應之詩?”

“嬿姝試試吧。”陳嬿姝笑了笑,然後便思忖了起來。

她想了半晌,卻只想出了兩句。

“王後,我無論如何,都只想到兩句,剩下兩句,卻是怎麽都想不好。”

“先把想好的兩句,說來我聽聽。”姜王後說道。

她沉吟了片刻,然後出聲道:“九雲近天都,連山到海隅。白雲回望合,青霭入看無。”

“很不錯呀。”姜王後點頭道。

“可是,要怎麽吟這雁鳴湖,我怎麽也想不好。”陳嬿姝眉頭微皺。

“沒事,時候尚早,慢慢想。”姜王後笑道。

正在這時,有宮人上前禀道:“王後,二殿下來了。”

聽到這話,陳嬿姝一愣。他怎麽來了?

姜王後似乎也沒想到趙翓這時候會來,微微一怔,随即對着陳嬿姝笑道:“這下好了,來了一個可以幫忙的。”

聞言,陳嬿姝尴尬地笑了笑,心頭卻道,真是冤家路窄,早知他今日要來,我就不來了。要是被衛雅清知道了,會不會又以為自己想打趙翓的主意?反正趙翓是要與衛雅清定親的,自己可不想去趟這兩人之間的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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