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蠻蠻
推門進去,是個三面木樁圍繞的庭院,溫泉便在庭院中,上面有琉璃瓦的下雨棚,擋住外面淅瀝瀝的大雨。而在空着的那一面往外延伸出去下一個臺階就是一個片小小的天井庭院,只有兩三平米的樣子,種滿了綠植,茂盛的芭蕉葉被雨水沖刷的一塵不染,顯出一片濃綠之色。再往遠處就是一片陡峭的山壁,想必溫泉水就是從那山裏引下來的。
領路的服務員還告訴沈青,齊晏和賀之遠就在隔壁。
送走了服務員沈青杵在溫泉邊上看着裏面的水,發呆。她不喜歡水,自然也不喜歡下雨天。濕潤的空氣裏彌漫這一股土腥子味兒,這樣的天氣會限制她的嗅覺,而且整個人身上黏膩膩的,就不大想動。
外面瓢潑大雨下,将院腳裏的芭蕉葉打得噼裏啪啦響。在這急切的雨聲中偶爾伴着犬吠,沈青蹙着眉,視線落在了天際那團滾滾黑雲上。
隔壁的賀之遠和齊晏應該已經下水了,兩邊的棚子靠木樁牆隔開,加上有茂盛的植株和雨幕,看不到對面,但是卻能聽到對面的聲響。
“真舒服,抱金大腿的感覺真他媽爽。”這是賀之遠的聲音。
“滾遠點。”齊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
沈青聽見兩人的聲音從一處穿來很快反應過來,賀之遠估計是跟齊晏擠一處了,難怪聽齊先生的語氣不太高興。
那邊響起了一陣水花撲騰的聲音,随後賀之遠氣急敗壞道:“我這不是怕你寂寞嗎?一個人泡溫泉多沒有意思啊,我這兒都犧牲色相來作陪了,你怎麽也沒個好臉色。”
“再說這單人溫泉池這麽大,別說你一個人泡,就算再來兩個人也不擠,大不了咱們各靠一頭,互不打擾。就是可憐咱小青青了,一個人也挺無聊的吧。”
說着賀之遠頓了一下,沖沈青這邊微微提高聲音喊了一聲:“小青青呢,怎麽也不出個聲,這溫泉是不是則賊舒服。”
舒服當然是不可能舒服的。
沈青一臉嫌棄的看着眼前的溫泉池,正想應聲,卻突聞一陣犬吠,又尖又利,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是在急速奔跑。
“卧槽,哪來的狗!”賀之遠被齊晏家的德牧追得多了,對狗子有嚴重的心理陰影,聽到這聲音就叫了起來:“後面挨着山壁,不會是野狗跑下來了吧。”說着賀之遠的聲音忽然拔高:“阿晏,你說這野狗是不是奔着你來的
沈青聞言,一下坐直了身體,皺着小臉盯着天際那團越來越近的黑雲,很快,那尖利的犬吠再一次響起,沈青小臉一蹦,額頭突然冒出了一對犄角。
齊晏聽了賀之遠的話表情也難看了起來,這段時間沒有被貓狗騷擾他難免放松了警惕,現在警棍也沒帶在身上。他也擡頭看着後面的山壁,雖然溫泉池外圍修築了圍牆,但是他這個體質,真不好說那圍牆攔不攔得住那些東西東西。
“要不咱們先上去吧。”賀之遠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兩人神情肅穆,自然也沒注意到隔壁的裂帛聲。
一道悶雷忽然炸開,直沖天際,如龍吟虎嘯,聲音之大,震的賀之遠頭皮發麻。賀之遠吓得跳了一下,差點摔倒在溫泉池了。感覺這聲音就如同在耳邊一樣。
“怎麽還突然打雷了?吓死人了!”賀之遠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一張臉慘白慘白的,覺得腦袋好像有些發懵。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這道悶雷想過之後,傾盆而下的大雨似乎比之前小了一點。
“小青青怎麽沒出聲了?”平複過後,賀之遠立馬想到隔壁還有個嬌滴滴的小妹子呢,也不知道被這雷聲吓到沒有,他正想喚一聲,又一道悶雷響起。這次雷聲比剛才要遠一些,反到聽得更清楚。
“怎麽這雷聲怪怪的。”賀之遠疑惑道:“阿晏你說着聲音像不像奇幻電影裏的龍吟聲。”
賀之遠扭頭看像好友,卻見齊晏的目光落在天際的某個地方,表情怪異。
賀之遠下意識的也跟着扭頭朝天上看去。
只見滾滾黑色濃雲之中,好像有一塊白色的東西在天上翻飛,可是距離太遠又下着雨,看不清那是什麽,像是白紙又像是一塊白布。
而且那濃雲也是奇怪……
賀之遠看着看着忍不住輕咦了一聲:“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麽感覺那坨黑雲長得有像龍頭,龍嘴、龍須、龍角都有了,嘿!那白色的東西好像是紮在龍角上的一樣。”
夜很黑,又下着暴雨,那團黑雲只有淡淡的輪廓,要不是順着齊晏的目光看過去,他根本就注意不到那處異樣。
這簡直就是天降奇觀!龍,這種傳說中的神獸在國人心中有着非常神聖的地位,看着這龍頭,剛才被那犬吠吓出來的陰影似乎也淡化了。
賀之遠啧啧稱奇,摸到手機點開照相功能對着天空就是一個三連拍。
沈青在濃濃的雲海中翻騰,她的毛發已經全部被打濕,濕漉漉的貼在身上,這讓她異常煩躁。而且那作死的異獸還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樣,以為躲在黑雲裏她就找不到了嗎。
沈青此時已經恢複了貔貅真身,四肢成抓。這時她的耳朵突然動了動,聽着暴雨下那細微的聲響,沈青的目光落在一團黑雲之中,眸中閃過一抹冷光。
在沈青的注視下,那黑雲抖了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暴露了,正要逃,頭頂卻突然罩下一只巨大的龍爪。
沈青一把将躲在黑雲中的東西扯了出來。
這是一翼一目的怪鳥,被捉住後怪鳥聳拉這脖子,嗷嗷叫了兩聲,聲音如狗吠,卻沒了剛才尖利,反倒像是在求饒。
沈青看清抓下之物的模樣,一點也不意外,果然是見則天下大水的蠻蠻。
“嗷嗷嗷,大人饒命!”見逃脫不了,蠻蠻頓時凄厲慘叫:“這幾百年我從來沒做過其他壞事,求你放過我吧。”
“沒做壞事,那這雨是怎麽回事?”沈青厲聲問道。
“這……這不是現真身的後遺症嘛。”蠻蠻的聲音有些心虛。
沈青:“到底怎麽回事。”
見沈青短時間不會弄死自己,怪鳥這才哭訴起來。
這幾百年它一直躲在後面的山林中,但是昨日山林裏突然來了一條脾氣火爆的蛇妖,一來就傷了好些精怪,而且還膽肥的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他自然是不相讓的,于是兩只妖精就打了起來,最後蠻蠻大獲全勝,還吃下了那蛇精的蛇膽,只是那只條蛇精靈氣足,吃下之後,靈氣暴漲,蠻蠻不小心現了原形,引來了大雨。
沈青聽完就了解是怎麽回事了,蠻蠻所說的蛇精應該就是那一晚被她打掉了一層皮的蠢蛇。沒想到從她手裏溜走了最後卻進了一只鳥的肚子,也活該她命數盡了。
不過對于這種一出手就是大雨的異獸,她是真的半點好心情也沒有。更何況,事情怎麽會像他說的那麽簡單。剛才這鳥明顯是奔着齊先生所在的地方去的。
沈青垂眸從天上往下看,氣運極其濃郁的齊先生在她眼中極其紮眼,就算是在萬家燈火的映襯下,也絲毫遮掩不了他周身的光芒。
沈青擰着眉頭,齊先生身上的氣運似乎比之前更加濃厚了許多。難怪連這些常年躲在深山裏的異獸都聞到味兒了。
可是不應該啊。人的氣運大多先天就已經決定,這一世,只要行事不太過極端對氣運的影響微乎其微。更何況從她答應做出對方保镖開始到現在,也才個把月的時間。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齊先生身上的氣運變化日次之大,這就很奇怪。
就算她是貔貅,也只是能影響他的財運而已,更何況,對方財運勢猛,她的招財效果對對方來說就會減弱很多。
氣運短時間內氣運變化如此劇烈,她只知道一種可能。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是她見過齊先生的父母,也不是具備那樣氣運的人。
沈青百思不得其解,表情看起來更加兇猛了。蠻蠻被吓得尖着嗓音慘叫,連犬吠聲都變了調,就像是一只慘叫雞。
看着夜雨中那猶如聚光燈一樣的齊先生,沈青懶得和蠻蠻多做糾纏,爪子一揮,就着握着對方脖子的手就将蠻蠻扔進了下面的山林中。
這一跌,也夠他養個百來年的傷了。
夜空中的大雨忽然就小了。
“咦,雨停了。”賀之遠驚疑道。
說完後他下意識的朝剛才出現了龍頭的黑雲看去,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空,哪裏有什麽黑雲。
估計是雲散了吧。賀之遠嘀咕道,他翻看這手機裏剛才拍到的照片,由于光線太暗,手機什麽也拍不出來,照片裏面一團漆黑,賀之遠盯着照片看了許久,又揉了揉眼睛,甚至懷疑之前是自己眼睛看花了。
“阿晏,你剛才看到那龍了嗎?手機拍照太垃圾了,什麽都沒拍到……诶,你去哪!”
賀之遠沒說完,卻見好友沖沖忙忙起身往外跑。賀之遠一驚,連忙起身跟上,可是當他看到齊晏是推門進了隔壁溫泉池的時候腳步又收了回來。
那邊可是小青青的單人溫泉池。
“沈青。”齊晏推門木門,視線往裏面快速掃了一遍,瞬間就定格在了伏在露天庭院內的沈青身上。
聽到聲音,沈青下意識的直起身,詫異的看着推門而進的人。
渾身濕透的少女裹着一條滴水的白色浴巾,她正拽着浴巾的邊,赤着腳站在庭院中被雨水沖刷得非常幹淨的雨花石地面上,在周圍幕牆上的暖色燈光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齊晏的目光在沈青露出的肩頭上掃了一下後便飛快的收回了目光。表情非常尴尬。
剛才那個龍頭一樣的雲他自然也看到了,可是他當時處于震驚之中根本沒往其他方面想,等再細看的時候卻只見一塊白影在天際虛晃了一下,墜向了隔壁。
當時根本沒來得及細想,沖忙跑了過來,現在才清晰的意識到,對方可是神獸貔貅怎麽會有事,剛才看到的那個龍頭應該就是她了。
齊晏紅透了耳根,正想退出去,視線卻不小心落在了一旁的臺階上面,木色的臺階上面散落着幾塊黑色的布料很紮眼,有幾塊布料上還有蕾絲花邊。
齊晏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那黑色的布料是什麽,耳朵尖紅得想要滴出血一樣。
“溫泉旁邊多櫃子裏有備用的浴袍,你換一條幹的。我在門口等你。”齊晏啞着嗓音說完便退了出去并關上了木門。
沈青按照齊晏說的果然在櫃子裏找到了幹淨的浴泡。換上浴袍,原來那條則被她扔在了地上,因此也露出浴巾上面的大洞。
剛才挂在她犄角上面的正是這條浴巾。
沈青壓根兒不想泡溫泉,過好浴巾後就拉開了院門,齊晏還等在哪兒,背對着門,不知道在想什麽,背脊略習先僵直。
聽到動靜他這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對沈青道:“我送你回去吧。”
沈青低低的應了一聲,跟着走了兩步,但是她的步子卻不敢太大。剛才化形的時候太突然,把衣服撐破了,現在就穿了一件浴袍,乍一看還裹得挺嚴實,可是卻不敢走動太快。
人類的形象真是麻煩,沈青恨不得直接變成原形跑回去,哪怕是被別人誤會成小狗都比現在強。
齊晏很快發現了沈青的窘迫,頓了一下步子,轉身将沈青攔腰橫抱了起來,橫在她腿彎處的手幫她拽着兩邊的浴袍邊防止走光。單人溫泉在整個湯池的最裏面,他們現在回去難免要碰上其他人,這樣反而更安全一些。
“走吧。”
齊晏沉着聲音道,他的目光沒又看沈青,自始至終都看着前方,就好像那裏有什麽絕世至寶吸引着他的目光一般。
然而沈青卻注意到了齊晏那紅彤彤的耳垂,飽滿紅潤,就像最最上等的紅瑪瑙。
被沈青那炙熱的目光盯着,齊晏佯裝鎮定的表情似乎有組件龜裂的趨勢,雙耳的紅暈以耳朵根為起點慢慢朝着臉頰蔓延。
沈青看臉蛋紅紅一臉窘迫的齊晏,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這樣的齊先生看起來好誘人哦。
作者有話要說:《山海經·西山經》:“崇吾之山,有鳥焉,其狀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見則天下大水
非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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