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不太平之夜
小吳把他們送回酒店之後就回去了,說晚上十點鐘會準時過來。秦舒銘開始琢磨一把狙擊槍,他說沒玩過那種的,不知道好不好用。蘇烈則在琢磨如何能利用劉、單兩人的矛盾制造機會。
蘇烈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弱小,他面對誰的拳頭都沒有怯過場,但在槍口底下拳頭簡直一無是處,他沒有任何類似的經驗,這回真是硬着頭皮上的。
秦舒銘說:“你是不是在想小吳的建議呢,有什麽想法麽?”
蘇烈:“沒有。”
秦舒銘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随意:“要我說就往兩家各扔一顆手|雷,差不多能打起來。”
蘇烈:“你就算站在電網跟前扔,能有那手勁兒扔幾百米遠嗎?”
秦舒銘:“啧,你這麽說的話就沒辦法了,早知道該把隊裏的鐵餅手一塊兒帶來。”
蘇烈看了看他手裏的狙擊槍,說:“我直接去找單老大,你在外面接應我。”
趕巧了這天晚上不太平,有個老主顧來看貨,單老大為了膈應沈桐就故意讓他去作陪,所謂作陪其實就是讓他接客,拿他當牛郎使呢。
這主顧也是色欲熏心了,瞧沈桐長得好也不顧忌他是男的,美滋滋地就推着沈桐進了房間,急不可耐地解開了褲子讓他伺候。沈桐唇畔逸笑,伸手朝他褲裆探去。
只聽見輕輕一聲“咔”,那人尖銳的嚎叫聲就刺破了屋頂。
老五聞聲撞門進來,看見沈桐站在床邊淡定地擦手,而那老主顧則滿地打滾,下半身有血滲出來。老五趕緊叫人來救他們的財主,自己則鉗制了沈桐出去,把他押到了單老大面前。
單老大怒火沖天,也不管原先蔣蘭蘭是什麽要求了,直接命令老五往死裏打,老五得令立即化身殘暴兇徒,斜着嘴角陰笑,開始對沈桐拳打腳踢。
沈桐堪堪護住肚子,腰背上挨了拳腳他也一聲不吭,反而蒼白地笑着,那張臉上依舊風情不減,倒有些脆弱的媚态。
單老大叫老五先停手,問沈桐笑什麽,沈桐說:“你馬上就知道了。”
這時候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在單老大旁邊耳語,單老大的瞳孔一下聚成一點,指着沈桐罵道:“媽的,你個狗娘養的東西敢毀了老子的貨!老五,直接拉出去一槍斃了,屍體切碎了寄回他老家!”
說罷立即出門,往那幾間平頂房趕去。
老五把沈桐抓起來往空地上帶,沈桐有些瘸拐,神态倒是悠然惬意,一邊走一邊問老五:“你以前也殺過人吧?我連螞蟻都沒踩死過,不知道殺人是什麽感受,有點好奇。”
老五:“就憑你小子在酒吧裏拿棍子掄我的狠勁兒,說沒踩死過螞蟻?別他媽瞎嚷嚷了。”
沈桐:“你這麽說的話,我砸死過蚊子,因為它吸我的血。”
老五:“少他媽廢話,你這輩子是沒機會殺人了,到了閻王爺面前可別告我的黑狀,我只是單老大的武器,是他要殺你。”
沈桐:“怎麽,你說這種話是因為害怕嗎?你殺人的時候還會擔心損陰德?膽小鬼啊,有意思。”
老五猛推他一把,直接把他推摔在地,說:“你他媽死到臨頭了還敢陰陽怪調,地獄裏有的是各種鬼,咱就看看誰膽大,誰膽小。”
沈桐“哎喲”一聲:“你怎麽那麽莽撞,老推我幹什麽,我都爬不起來了。”
老五覺得奇怪:“你今天話很多啊,有病吧你,別給老子耍小聰明,快走!”
“行吧,走就走,反正我死了之後會上天堂,我不怕,”沈桐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被老五推着往前走,“刀疤臉,你們這兒天真黑,都看不見地上有什麽,好在地标牌是熒光的,不然真成睜眼瞎了。”
老五掏出手槍,冷冷哼道:“就這兒吧,明天會有人來給你收屍,你還有遺言嗎?”
沈桐轉過身來,對着他說:“有遺言,我的遺言是留給你的,刀疤臉。”
老五猛地擡眸,突然“砰”的一聲響炸在耳邊,他怔怔低頭,看到胸口被開了一個洞,血正從裏面往外湧。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沈桐,伸手去捂那個血洞,可惜總也捂不住。
意識逐漸渙散,毀天滅地的疼痛成了老五全部的感知,最後漆黑的夜空定格在他瞳孔,依稀還能聽見沈桐的最後一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沈桐拿槍的手在顫抖,強裝出來的冷靜終于土崩瓦解。
他殺人了,一個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的人如今被逼至殺人的地步,成佛或成魔,也不過就在一念之間罷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沈桐跪倒在地,捂嘴作嘔。但眼下情勢緊迫不容他傷春悲秋,最後用袖子随意蹭了兩把眼淚,他支撐着爬起來往那棟二層小樓跑去。
高娓此時不知道有沒有成功躲起來,如果她沒能及時從制毒的平頂房裏脫身的話就危險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沈桐從暗處摸黑往回跑,他看見有繞電網巡邏的人正在往槍響處尋去,想必不多會兒就會知道他沒死,必須在那之前找到高娓。
然而事不遂人願,高娓确實被抓住了。
沈桐躲在樹後能看見平頂房那邊聚了好多人,高娓已經被帶到了樓裏,就跪在正對門口的位置,頭發被蔣蘭蘭薅着。蔣蘭蘭的聲音隐約傳了出來:“單老大,這個賤人不識擡舉,不如先把她這張臉割下來吧。”
單老大開口:“幹女兒,你告訴幹爹,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是為了救沈桐嗎?”
高娓不說話,蔣蘭蘭又插嘴:“可惜你失敗了,沈桐已經死了。聽見剛才的槍聲了嗎?那就是槍斃沈桐的。唉,說起來是真可惜,我還想好好折磨他幾天的,誰知道他敢弄殘單老大的老主顧,自己找死,我也沒辦法。”
高娓突然笑了:“這麽說,那老主顧現在變得和幹爹一樣了?果然可惜啊!”
響亮的幾個耳光聲傳來,高娓的頭被打得偏了方向,沈桐氣得牙癢癢。他的槍已經開過一次,再開第二次的話不知道要不要重新上膛之類的,他完全不懂這個,就手忙腳亂地開始捯饬。
就在他低頭捯饬槍的時候,屋裏傳出了槍響。
沈桐動作猛地停滞,呼吸也跟着停了。
“把她拖出去吧,地板清理幹淨。”單老大的聲音像是毒藥,像是毒鈎,鑽進了沈桐的耳朵裏,刺得他耳膜痛,腦子也痛,痛得不行。
他徐徐吐息,又深深吸氣,本想借此調整好狀态,誰知一口氣生生在喉嚨裏哽了好幾次,嗆得咳了起來。
再擡頭朝屋裏看去——高娓已經倒在了地上。
時間仿佛靜止,白天高娓說過的那些嚣張跋扈的話猶在耳邊,此刻她卻沉默成了雕塑。
“把他惹急了肯定要殺你,他殺人都是讓老五帶去那邊的空地上殺,空地不好走,老五會帶你經過一個熒光地标牌,我在那兒藏了一把槍,已經上好了膛。是你殺他還是他殺你就看運氣了,別說我不講義氣。”
“如果你能殺了老五就去試一下電網還有沒有電,我如果逃得掉就會幫你把電閘關掉,你往西跑,爬電網出去,然後上公路攔車逃走。你不用管我,我跟那邊的劉老大早就勾搭上了,今天晚上他會來救我的,如果他沒騙我的話。”
“你管我怎麽又跟別人勾搭上呢,你又不是我男人!就單老大那樣的變态也值得我死心塌地跟着嗎?反正都是玩玩,誰當真誰就輸了。別企圖跟我提什麽南山北山的,你要是能活着見到他就替我告訴他一句話,原話轉達啊!就說老娘放下了,他個王八蛋愛怎麽浪就怎麽浪去吧。反正我就這樣,劉老大要是真騙我就算了,來不來都無所謂,我自己也能顧好自己。”
“還有,如果我被抓住了你就別爬電網了,電不焦你個龜孫子。悄悄地往回跑,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能躲到單老大房間裏才好呢。到時候他們發現死的人是老五,肯定會往西邊的公路上追,趁着這兒人少的時候你就可以逃了。會游泳吧?我在江邊放了救生衣,你穿上,從水裏游出去,不過能不能活命也得看運氣。”
“廢他媽什麽話呀,我已經染上毒|瘾了,你又不是沒看見我犯瘾時的德行,這他媽活着也是受罪,你管我那麽多幹什麽?老娘還沒淪落到要你一個階下囚同情的地步。別擺出這種表情,跟死了親娘似的,要不然你喊我一聲媽,讓我過過瘾?”
“沈桐你記住了,你肚子裏的那東西是我救的,以後要是能活着在外頭見面,你得讓他管我叫幹媽,聽見沒有?不過別指望我掏紅包啊,婊子無情,老娘就是天底下最無情的一個婊,對幹兒子也不例外。啧啧啧,傻逼玩意兒,看見你那白癡的表情我就想反悔,我救你圖什麽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懷了孕,就算真懷了搞不好也得生出個智障……”
想到她那滿嘴髒話,沈桐突然想笑,笑得淚流不止。
高娓,高娓……
沈桐哆嗦着擡起槍口,瞄準了那個正打算搬運高娓屍體的人,而後轉移至單老大的眉心位置。
“砰!”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響如同過年的鞭炮一樣密集而奢侈,沈桐被驚了一下,陡然扣動扳機——然而,他的槍果然沒響。
嘈嚷聲四起,有手下來向單老大彙報,先是說劉老大又帶人來鬧事了,再說老五死了,屍體還在那邊的空地上。單老大怒不可遏,給自己的手槍上了膛,對手下們說:“都帶好家夥,跟我走!”
蔣蘭蘭的細嗓門在後頭響起:“單老大,你快派人把沈桐抓回來呀!他肯定跑了!”
但跟劉老大比起來,沈桐很顯然不夠分量,蔣蘭蘭被留在了樓內,和高娓的屍體待在一起。沈桐不甘心,他既想救出高娓的屍體又想親手掐死蔣蘭蘭,但樓裏還有兩個看守的沒走,他沒辦法去冒險。
最後為那沉寂的倩影深深哀悼,沈桐背負着失去了生死之交的痛苦,轉身朝江邊逃去。
高娓,姓劉的沒騙你,只是來得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寶寶們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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