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蝴蝶
大雪紛飛, 燕國的都城裏人們來去匆匆,嚴江沿途記錄下燕國的小吃、風俗、衣着、禮器, 感受着中華文明的不同回饋,在晚上時畫起了燕國的風景。
他每過一個大城, 都會畫出一張類似清明上河圖的畫卷,做為将來給戰國社會研究的歷史參考, 增加自己的國寶收藏。
不過因為天冷的原因,陛下毅然拒絕出門飛翔這項夜間減肥運動——這燕地也太冷了,比鹹陽冷多了,它需要阿江溫暖的懷抱。
同時,它還很看新來的黑毛狗不順眼,沒事就要去陷害兩把, 可憐的狗子在經過主人的幾番偏袒後, 看到陛下都夾着尾巴。
嚴江無奈, 只能安慰陛下等離開燕地時, 就給狗兒找個新主人,我身邊永遠只有你一個, 其它的都是過客。陛下很享受這種被阿江重視的感覺, 這才沒有再作妖。
他們一人一鳥繼續在燕國浪來浪去, 沒事和慶離喝下酒, 高漸離被強行拉來一起吃過幾次酒後,對嚴江的抵觸漸漸消了, 願意給阿江擊築聽, 算是酒錢。
築長得有點像琵琶, 之所以要擊築,是因為這是用鐵片敲弦做響的,而高漸離在逃脫了秦王的磨練後,技藝更上一層樓,他的築音裏已經沒有殺伐之氣,反而是帶着淡淡的憂傷,仿佛天空飄雪,有着隐約的離別之意。
那種來自心靈的完美表達,讓嚴江佩服不已。
陛下也很喜歡聽這樣的音樂,偶爾遇到,都會多吃飯,贊高漸離之築中王者,宮中樂者多不如矣,等滅了燕國就再征他入宮。
但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大約在來了燕都一個月時,秦國的軍隊終于拿下除了代地外的趙國全境,将國界線推到易水之畔,五天可到燕都,一時間,燕國上下都陷入了恐慌了之中。
畢竟誰的身邊睡了一只老虎,都會害怕的。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
嚴江推拒了慶離晚上聚會的邀請,抱着醒來的陛下,披着柔軟的連帽長裘,在風雪夜裏,走向了一座他一直沒有靠近的宅院。
雪花輕輕飄落,雪地的人,仿佛黑夜之中,用白紙貼出的剪影。
那是樊府。
秦将桓齮流亡燕國,太子丹給他蓋了華美府宅,以将軍之禮待之,與荊軻的別館相聚甚近,聽說還經常拉兩人一起聯誼。
這座大宅并沒有守衛,幾番敲門也無人應,嚴江無奈地拍了拍陛下。
陛下平靜地擡起頭,沒有動。
嚴江低頭親了他一口。
陛下這才滿意地起飛,越過院牆,飛到院內,奮力打開了沉重的門栓,懸浮在空中,等阿江推門而入,這才重新落回他懷裏。
這座院落很大,有亭臺樓閣,卻并沒有被精心打理,院中落葉淩亂,草木徒長,廊柱潮濕處生着青苔,甚至看得到被老鼠啃出的門洞,顯示着主人居住的時間裏,是何行頹廢。
陛下目光漸漸冷漠起來。
院中正房依然有着燈火,嚴江無聲無息地走過回廊,宣開布簾,便見的一名滿頭白發的老者,正對着酒壺,一杯又一杯地飲下。
嚴江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這是桓齮,這個不到五十,前兩年還意氣風發的男人,此時須發盡白,眉目滄桑,看他的眼眸渾濁無神,卻依然有着一絲狠厲,似敗犬,又似孤狼。
“是你,”桓齮先是一愣,随即又低聲地笑了起來,“你終于來了。”
嚴江輕嘆一聲:“勝敗乃兵家常事,秦王非苛刻之人,将軍當年之選,可是有苦衷?”
被李牧打敗很正常,但敗軍之将卻不歸國——對一手發掘提拔楊端和、桓齮、王翦這些沒有大功的中年将領的年輕帝王來說,這是他無法容忍的背叛。
桓齮搖頭:“哪有什麽苦衷,不過一念之差,貪生怕死罷了。輕敵冒進,為趙軍所敗後,那時我以自己為餌,想引李牧追殺秦将,誰知他反而去追殺秦軍,反讓王翦成名。我得知此事後,又羞又愧,無顏回秦。”
“僅此而已麽?”嚴江幫着陛下問出來。
“自然不止,若我歸秦,必被奪爵閑置,再無起複之機,”桓齮面色平靜,仿佛已看穿一切生死世事,“大王寡恩而虎狼心,于他無用之人,必随手棄之,只有留燕,才可重新領軍,得以重用。”
嚴江聽之,覺得可笑:“那你在燕兩年,可被重用了?”
燕國這種愛出豬隊友的國家,出兵從來都選自家的草包将軍,桓齮一個外來将軍,還想被重用,鬧呢?
桓齮黯然無語,只低頭又猛灌了幾口酒,才道:“大王讓你來取我性命麽?”
“當然不是,王上不殺功臣,再者,他說過,你之性命,必得明堂而取之,以昭天下,若要命人以刺客殺之,豈非給你長臉了。”嚴江輕笑道。
讓燕王将他交出來,那是證明秦的強大,證明過錯在桓齮,若是秦王連個判将都要用刺殺來解決,豈非說明他正面處理不了他,成不成功,秦王都會挂上個小人的名聲。
桓齮握樽的手指緊得發白,半晌,才低聲道:“那你來此,便是為了嘲笑我麽?”
“我沒那麽無聊,”嚴江摸了一把愛鳥,淡笑道,“只是來問清楚因果,他自問對你不薄,你如此行事,他生怒許久,如今說完,也算全了他一樁挂心之事。”
桓齮沉默半晌,才冷冷道:“上卿對秦王倒是上心。”
“将軍在記恨他殺你全家,罪遷全族之事?”嚴江平靜道,“但秦法嚴苛,從你留燕那日,便該知曉後果。”
桓齮突然暴怒,猛然砸下酒樽,厲聲道:“我為大秦征戰多年,自問無一事愧對于秦,将領滞留他國本是常事,廉頗樂毅、蘇秦信陵皆如此。又有哪個舊主,會牽連家族?不是我錯,是秦錯!”
“所以,你逃燕時,心生僥幸,覺得秦王或許會網開一面?”嚴江輕聲嘆息,“你并非不了解他,只是一直在騙自己罷了。”
說罷,他抱着鳥兒,轉身離去。
桓齮冷笑道:“嚴江,你與秦王相交甚密,自然向着他說話,但這天下,可不定是他的!”
嚴江置若枉聞,徑自走遠,消失在白雪飄飛的夜色裏。
桓齮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塌坐于席,以手捂額,發出悲泣。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的人影掀開旁邊側屋的簾席,看着嚴江遠去的身影,眉心緊皺,低聲道:“若有此人護衛秦王,行刺難矣。”
燭火之下,此人眉目堅毅,目光灼然,若嚴江看到他,必然會認為,這是當年李左車讓派來殺他的俠客,被他一念之間只是打暈,沒有取走性命。
“樊将軍……”荊軻低聲道,“這父母妻兒之仇,或有一計,你可報得。”
桓齮擡頭看他:“如何說?”
“秦王以千金、邑萬戶欲得将軍首級,”荊軻沉聲道,“而今太子欲刺秦王,須得将軍首級獻好接近,到時我以匕首刺其心,既可為将軍報滅家之仇,又可洗去燕國受屈被辱之危,然将軍可願獻首?”
桓齮眉目似有恍惚,看了荊軻許久,終是大笑出聲:“太子收留吾許久,竟是作此之用,只恨我尚懷一線希望,祈盼能戰場雪恥,讓王上悔于棄我。茍且至今,方知錯矣,錯矣!”
太子丹如此危難之機,不思合縱救國,卻求此陰私小計解圍,此計成與不成,都是燕國将亡之端。
只恨自己眼濁,竟然還期盼着有掌軍之機,想是王上知之,亦會笑之。
“将軍若不願……”荊軻低聲道,“便當荊軻今是未來過。”
“罷了,”如此機密都已知曉,願與不願,他皆難免一死,桓齮遙望西方,心灰道,“太子到底有收留之恩,今以命報之,算是了卻此情!”
說罷,他拔出長劍,自刎之。
荊軻嘆息一聲,割下他的首級,這才去向太子丹複命。
燕太子丹看到将軍首級,急馳于樊府,伏屍痛哭,聲音慘烈。
“太子,還有一事,”荊軻等他平靜下來,才淡淡道,“欲殺秦王,有一人須除之。”
“何人?”太子丹擡起頭。
“秦國上卿嚴江,”荊軻想着去拿樊於期首級時見到的強者,“這次計劃本來周密,但當年在代地,吾我增為好友左車一刺嚴江,為其所制,反讓他殺傷左車,讓我友傷殘至今,雖然此次行刺,有吾兄慶離出手,但若讓嚴江将我認出,怕是會橫生波折。”
“那慶離,真的願意幫我們麽?”太子丹低聲道,“我本以待你之禮遇之……”
“不可!”荊軻斷然道,“吾兄劍術雖強,但生性古怪,過于禮遇,反會使其厭之。”
“那這嚴江如何處置?”太子丹皺眉道,“秦王愛他重他,若在城中出事,這求和割地,怕是立時做罷。”
“必得讓他離開都城,”荊軻沉默數許,才道:“此事,只能讓我兄慶離出手相助将他引出,到時太子以死士圍殺,收拾痕跡,做出遠行之相,燕地遠離鹹陽,待秦王覺察時,刺秦早已功成。”
太子丹大喜:“就依你之言。”
荊軻點頭,他看向遠方,仿佛想起當初他被代郡李家禮送出城的一幕,想起被一擊拿下的屈辱。
他曾受李左車恩惠,左車卻因他行事不穩而被害,如今有機會,定不能讓他走掉。
嚴江接到慶離的出城一聚的請柬,說是在燕都東邊的小城,新送來一條半丈長的大鲅魚,美味無比,想要一起品之。
這是渤海的馬膠魚啊!
太讓人無法拒絕了,兩千年後,因為過度捕撈的原因,根本不要看到大一點的鲅魚,這也算是穿越福利了。
他收拾東西,把身上零碎的武器毒藥吹箭都清點補充好——這是他從絲路殺回來的習慣,不帶在身上就毫無安全感。
不過……
他想了想,還是熟練地綁好了一個土柞藥包。
因為昨天才見過桓齮,今天就收到消息,說他死了,首級将會和都亢地圖一起,做為獻給秦國的禮物。
雖然聽說太子丹給他做一個玉頭代替原頭厚葬了,但也能看出刺秦之計已經快到尾巴上了。
這群人既然和荊軻有關系,還是小心為上。
更重要的是,他聽說秦舞陽那小混混還在街上亂來,沒有要去幹大事的樣子,而這次入秦的名單,是荊軻和慶離——還有城裏說荊軻是準備帶着親族一起發達了。
慶離可不是荊軻那種戰鬥水貨,而是有真本事的強人。
所以,以防萬一,還是把慶離打重傷或者殘比較穩當。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