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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的青紫烏黑,狼藉可厭。芒
當女子的呻吟徹底消失時,那可怕的地獄般的世界,終于終結。
我确定,這一次,我的情緒并沒有受到萦煙的影響。我當真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無聲地觀看了這一幕令人發指的慘劇,直到眼前陷入黑暗和沉寂,才宛若從懸在半空中的驚悸中悠悠飄下,勉強喘過一口氣,卻比吃了一堆蒼蠅還難受。
萦煙的記憶裏出現的這段空白的黑暗,應該是她給折磨到暈了過去吧?身受這等淩虐,能暈過去也算是一種幸福了。
從那些淩辱她的獄卒談笑中可以辨出,她的确燒死了葉兒,唐逸寧也是為此将她送入了大牢,甚至……可能指使了這些淩虐!
可她到底是他的結發妻子,以他唐逸寧那樣溫文的性子,居然做得出這樣決絕狠戾的事麽?格
除非,他當真給葉兒的死刺激得瘋了。
如果我就這麽死了,或者說,消失了,只留下一具不再是我的身體,顏翌寧會不會瘋?
我不知該為現在的我悲哀,還是為五百年前受盡淩辱的萦煙悲哀。
只是我還未及從那種悲哀中清醒,立時又被眼前的幻景驚呆。
我聽到了萦煙的笑聲,妩媚放肆的笑聲。
她竟然在那樣肮髒的大牢中活了下來,如在幽暗角落的糞土污泥中無聲生長出的罂粟,嬌弱而妖嬈地搖曳着絕美的芳姿。
一身犯人的囚服,布帕籠住的青絲,居然一樣将那天生麗質的面容映襯出別樣的風華絕代來。
曾将她當成妓女玩物般蹂躏過的獄卒們,已經小心而着迷地将她輪番摟到懷裏,視同可以朝夕相伴的珍寶,正為萦煙的縱肆笑容而得意。
他們自以為已經憑藉着男人的本性和手中絕對的黑暗權力,徹底地征服了這個曾經的九千歲義子的愛姬,曾經的唐家少夫人,卻再沒想到,被征服的,只是他們。
萦煙的才智容貌,本可惑亂天下,如今只是用來惑亂區區幾名獄卒。
只要她放得開,忍得辱,真把自己當成人盡可夫的妓女,短短時間收伏幾個男人的身心,并不是太困難。
男人們并沒有看到那豔色無雙的眼眸中冰寒刺骨的恨意。因此,酒足飯飽的放縱之下,幾個男人倒在了地上。
居然口吐黑血,呻吟着再也沒能起來。
盜镯[VIP]
一個滿懷希冀的年輕臉龐探入,沒等人看清楚,粗短的手指便揚起了一串發黑的銅鑰匙。
于是,一地死屍的空寂屋中,發出令人心悸的狂笑。
明明有着極美好的聲線,可那流淌出的笑聲,如冰水般直沁人心,連周圍的灰暗,也漸漸如冰水般晃動起來……芒
再回首,已身在夏日華美堂皇的唐府之中。
暖意乍融,由極冷驟入極熱之中,同樣令人渾身不适。
曾經如金鳳凰般豔麗招展在唐府中的萦煙,如今青衣小衫,一副奴婢裝束,悄悄出現在一所雅致精美的院落中。
雖是簡陋布衣,難掩其肌膚瑩明,五官端秀,只有一雙眼睛,峻利凝霜,時有如刀鋒般的棱芒閃過。
紗幔低垂,香煙袅繞,軟而薄的錦衾間有身形嬌小的女子正香夢沉酣,黑發柔順地垂下,随着敞開窗戶透入的風輕輕飄動。
絕對沒有萦煙那樣動人心魄的絕色光華,卻別有一番叫人憐惜的婉約氣質。
婉約?
在見到葉兒之前,我實在沒想過這個詞曾經與我沾過邊。我大咧到豪爽的個性,朋友們幾乎無人不知。
葉兒……
到底是不是我?
茫然疑惑了片刻,眼前的幻景又有變故。格
萦煙走到了床側的妝臺前,眼光被妝臺前的碧色玉镯吸引,慢慢伸出手,輕輕握在手中,眼底有淚意,可連淚光裏,都灼着逼人的恨意。
床中人忽然一動,驀地翻身坐起,厲聲道:“誰?放下我的镯子!”
玉镯在萦煙手中寶光流動,隐見其中桃紅淡紫,人影缥缈,遠不若後來落入我手中時清晰,光澤卻要瑩澈明亮許多。
雪色金繡的紗幔缭開,葉兒看清了來了,一時驚住,眼中的震恐無可掩抑。
萦煙轉過了頭,揚起镯子,一字一字道:“這美人镯乃是唐家傳家之物,只給長房嫡妻,寧哥哥給了你;你所住偏院雖小,可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比正房更要精致;而你,你更奪盡了寧哥哥寵愛,到底還有什麽不足?還有什麽不足?要對我下那等毒手?難道一定要住入這所正房,才算趁心如意了?”
她滿懷悲怒地聲聲質問,步步緊逼,雖是粗衣陋服,言辭淩厲處,絲毫不失正房嫡妻的威風。
可葉兒并沒有流露出哪怕一星半點的忏悔或內疚,相反,她從那種震恐中醒悟過來後,忽然顯出比萦煙更強烈的憤怒。
她狠狠盯着走到床前的萦煙,忽然跳起身來,高聲叫道:“來人,來人,把這壞女人抓起來!”
萦煙竭力控制的憤怒瞬間湧上,她随手将镯子套入自己腕間,已從袖中抽出一把利匕,猛地刺向葉兒,叫道:“小賤人,拿命來!”
變化的,竟然只是葉兒![VIP]
葉兒赤足奔下床,一邊呼救一邊急急躲避時,肩部已經被砍了一記,鮮血迸濺。
慘叫聲中,滴落的鮮血飄在美人镯上,那玉镯仿佛有了精魂一般,立刻将那鮮血吸吮進去,明亮的色彩愈發靈動,似誰飲着了向往已久的甘醴,含情微笑。芒
門外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應是在外間休息的侍女聽到了動靜,一邊向外求援,一邊已沖了上來。
萦煙目眦俱裂,厲聲冷笑,竟不再追趕刺殺葉兒,立定在那裏,握着玉镯,盯緊葉兒喃喃而念,唇齒開阖間,葉兒頓顯痛楚之色,呻吟着抱住了頭,慘聲叫道:“她又要殺我!她又要殺我!快把這妖女拖出去!快把這妖女拖出去!”
唐家應該已經表明了萦煙不再是唐家少主母的态度,但萦煙無疑在下人中還有些聲望,聽着葉兒的吩咐,面面相觑,并不曾立刻動手。
這時異事發生了。
葉兒的身影忽然稀薄,連聲音也忽然飄缈,隔了層輕紗般不清晰。
我開始以為又是夢中的即将發生的鏡頭切換。可仔細觀察時,葉兒身後的帏帳床具,依舊清晰如故,歷歷在目。
變化的,竟然只是葉兒!
沖進來的侍女奴仆,也在瞬間呆住了,足見得她們也發現了葉兒的異常,并非我一人的錯覺。格
片刻之後,一名侍女最先醒悟過來,沖上前扶住痛苦不堪身體直往下墜的葉兒,高聲道:“妖術!妖術!夫人在對小夫人用妖術!”
葉兒擡起眸,迷蒙不清的淺淡中,依然看得到她眼底瘋狂灼起的憤怒,野火般簇簇跳動。
“打死她!打死她!”她厲聲吶喊,隔了水紋般的聲音透着瀕臨崩潰的凄厲:“她想用咒語害我魂飛魄散!她不是夫人了,她是妖魔!她是妖魔!”
此時,扶住葉兒的侍女驚叫起來,她的手,竟然空落落地穿過了葉兒的身軀,就如我在夢中,會空落落地穿過所有的人和物一般。
我在夢中才會遇到的虛幻,居然真實地發生在五百年前的葉兒身上!
給眼前的詭異景象驚得手足無措的下人,再轉頭看萦煙的眼神,果然已與看妖魔無異。
別說五百年前了,便是在現代人,驀地見到這麽個有形無質幻影般的人物,只怕也要給吓壞了,而且越是無神論的,越會給吓得厲害。
眼見萦煙對周圍的動靜視若無睹,依舊無聲地喃喃地念着咒語之類的東西,葉兒慘叫得更是厲害,人影卻越發單薄飄缈,下人們也是越發得驚恐。
不知是誰大着膽子先将萦煙推倒,接着不管男女,衆奴仆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将她拖倒在地,塞嘴的塞嘴,拉手的拉手,捶打的捶打,硬是在萦煙的掙紮慘叫聲中将她摔出房去,便在那血紅花朵将開未開的石榴樹下,各各拎了棍棒花鋤,齊齊落下。
真實的殘忍[VIP]
萦煙的咒語終究被打斷了,轉成了凄厲的慘呼。
可再凄厲的慘呼,也已沒法贏得半分的同情。
曾經恭謹聽話地跪在她跟前,認她為主母的奴仆們,用看毒蛇猛獸般的眼光,死死地盯着她,把她任何一個輕微的動作,都當成了妖孽臨死前的反撲,更兇狠地将手中的沉重棍棒和鋒銳利器砸到那纖巧絕色的女子身上……芒
衣衫已破,卻無人再欣賞那天生*****般的雪白胴體。脖頸,胸前,腹部,俱是不規則的傷口,來不及出現青紫,便被翻卷的皮肉和噴湧的鮮血覆住……
白玉般掙紮向外伸出求救的手指被人狠狠一擊,打得垂落地上,再有人一鍬飛來,生生将那輕拂素弦引來萬人喝采的五指切斷,掩在茵茵的青草間,甚至陷入黑色的泥土中,迅速被大片殷紅的鮮血浸透,猶自在抽搐着,慢慢松散着指骨……
不屈而凄厲的慘呼越來越低,曾經那般悅耳而歌的嬌脆嗓音只能發出破碎的垂死悲嚎……
我從不曾見過這樣慘烈的一幕。
即便是電視電影,我也不曾見過這樣真實的殘忍,真實的可怕。
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我覺得自己頭暈目眩,再也透不過氣來;或者,這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只是被萦煙占據了的那具身體的感受,我已不再是一個實體的存在。可我真的有種透不過氣的冰冷感,便如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成了冰水般,激得我渾身蜷縮抽搐,想吐,卻吐不出來……格
隐約還記得這是幻景,夢一樣的幻景。顏翌寧、楊旭等人都在這樣的幻夢之中,我忙轉過頭,試圖找到他們,去握住他們的手,感受他們的溫暖。
我能看到自己的存在,影子般飄浮在半空中,目睹着慘劇的發生,卻只能在慘劇的現場一飄而過,沒有人能看到我,沒有人能聽到我。
可我看不到他們的存在。
這初夏的午後,陽光慘淡而蒼白,照得亮那群瘋狂将兇器落下的奴仆們臉上的汗珠,卻照不亮任何一個異世的孤魂。
同樣,照不亮那萦煙那雙不肯閉上的雙眼……
我轉過身,試圖尋找我的前世。
不是說,葉兒,葉兒是我的前世麽?
我相信她,便如相信我自己。憑萦煙曾經怎樣對不住她,畢竟如今好端端活着的是她,以她的良知和善良,應該不致對萦煙的遭遇袖手旁觀吧?
總算,我看到了葉兒。
停下萦煙那可怕的咒語,她似恢複了有形有質的人體,一名侍女正雙手扶着她,踉踉跄跄走了出來,扶住雕着飛鳥翔集百花競春的朱柱,眼神虛浮地望着眼前可怕的一幕,唇角翕動了一下,伸出手來,像要阻止,忽然身體一軟,已跌坐到石階上,本就淩亂的發際“丁”地一聲,掉落一根白玉簪子,斷作了兩截,長長的發絲頓時散落,冰冷地迤逦在石階之上。
血淚無聲[VIP]
侍女忙要相扶時,葉兒已沉默地抱住冰冷的朱柱,緊盯着人縫中露出的萦煙那垂死的臉龐,一言不發,臉色同樣蒼白得可怕。
那張垂死的臉龐,在交擊的痛楚中,依然不忘瞪向葉兒,那種仇恨,如陰冷而毒辣的火焰,不論生,不論死,不論歷千年,不論轉百世,都不會消逝。芒
那是不把葉兒置于死地誓不罷手的仇恨。
但至少,她的今生已無望報仇。
葉兒仿佛也是想到了這一點,眼眸中,居然看到依稀的一絲快意。
快意……
我似乎更冷了。
這時,我終于聽到了顏翌寧的聲音,不,應該說,是唐逸寧的聲音。
“住手!”他的聲音明顯帶着顫抖和驚怒,湖色的衣衫擺動間,人已飛快地跑了過來。
已經瘋了的一群人終于一時清醒,各自握着打人的工具,悄然往後退去,分開了一條路,讓唐逸寧徑沖了過去。
那女子,那個曾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絕色女子,血肉模糊成一團,一只眼睛已經打得眼珠凸出眼眶,另一只眼睛卻還能睜着,帶了幾分木然,盯着沖來的那個人影,忽然之間,便湧出淚水,滑過面頰,和流出的鮮血一起滑落。
格
唐逸寧呆呆地望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妻子,震驚得一時無許。
好一會兒,他才眉心跳了幾跳,吸了口氣,猛地蹲坐下去,想去抱起她,但觸手處,竟不知往哪裏落下,只是輕輕地撫着她的臉龐,沙啞地顫聲問:“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
一滴鮮紅的血淚,無聲地滑落在唐逸寧手心。
萦煙的嗓子如給堵上棉絮般喑啞,卻努力迸出可以讓人聽清的話語:“寧哥哥,我……還是你的妻子麽?”
唐逸寧湖色的寬袖上,大片大片地洇染着眼前女子的血跡,那雙深邃明亮的眸子已是黯淡一片,滿是淚光。勉強給了萦煙一絲笑容,他低聲道:“葉兒沒事了,我自然……也不再怪你。我方才去府衙,便是想把你保出來……我……我聽說你給人救走了,才松了口氣……怎麽會……怎麽會……”
他慢慢擡起眼,望向葉兒,眼底顯然有着憤怒和不滿。
葉兒依然抱着柱子,很艱難般站起身,遠遠望着二人的生離死別,淚光盈然,卻未走近安慰半句。
唐逸寧又低下頭,輕聲道:“萦煙,你別亂動,我這就叫人給你找大夫。”
他正要起身時,萦煙用她那只尚稱得上完整的血淋淋左手,揪住了唐逸寧的袍角,吃力道:“沒用了,寧哥哥,便是他們不殺我,我也活不了了……能答應我,下輩子,還娶我為妻麽?”
唐逸寧一呆,又擡眼,望向葉兒。
葉兒苦楚地咬着唇,并不說話,見唐逸寧久久不移開眼睛,默默地低下了頭,分明也有淚水挂落下來,一滴滴落在薄涼的蒼白石階上。
是不是真實的幻影[VIP]
唐逸寧呼出一口氣,垂頭道:“萦煙,下輩子……我還娶你。你振足些,我這就找大夫來救你。”
萦煙笑了一笑,那樣滿臉是血的笑容,居然還很璀璨,仿若極清明的天光,映上一株照水芙蓉,別樣的出塵妍麗。芒
她慢慢擡起手臂,轉動唯一能動的眼睛,眷戀地望着腕間的美人镯,微弱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寧哥哥,這镯子……給我陪葬吧……”
話未了,眼神已經凝結,慘淡虛薄的最後畫面,是唐逸寧毫不作僞的悲傷面孔。
“萦煙……”
哀恸的呼喚穿越時空,蔓延到五百年後,回旋在荒野的山林間,不知驚動了幾許古墓群中的幽魂。
連山風都似在嗚咽,在哭泣,在訴說着五百年的壓抑和痛楚……
所有幻像,瞬間消失,唯餘在場幾人的急促喘息,伴随在五百年前唐逸寧那聲呼喚的餘韻回旋中,形成了怪異的壓力,無聲無息地罩住這本就詭異的荒坡,讓人更是透不過氣。
而我,莫名地便驚慌着,驚慌地似乎無法從方才的幻境中擺脫,又似乎很想擺脫,擺脫那個幻境,以及幻境中的那個葉兒,那個萦煙。
萦煙的确是葉兒下令打死的,死得很慘。她死前,甚至受了許多非人折磨,當真是死不瞑目。格
葉兒……
能怪葉兒麽?
萦煙同樣想殺葉兒,不知用了什麽詭異的法子,想讓葉兒死。葉兒甚至說,萦煙想讓她魂飛魄散!
明明是空曠的山野之中,輕風拂拂,甚至天邊已有朝霞的清光,将遠遠近近的山峰,映上了淡淡的緋色。可顏翌寧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僵直的身軀宛如依然浸在古時那場謀殺現場凝滞的空氣中。
“楊旭……”顏翌寧終于說話,聲音空落落的,分明神思還在恍惚之中:“你認為,我們所看到的,是真實景象麽?”
楊旭尚未回答,萦煙已慘然道:“寧哥哥,你認為,我會有能力編排出不屬于我自己的記憶麽?”
顏翌寧沉着臉,盯着她的眼睛,神情莫測,可顯然沒有她所期望的愛情,甚至連半點憐惜之意都瞧不出來。
楊旭對着陽光即将升起的方向,伸了個懶腰,忽然笑了一笑。
只那一個笑容,登時将所有凝滞的冰寒氣息一掃而空,山林間隐有了旭日升起陽光明媚的輕松,連樹間跳躍的翠鳥啁啾,也能顯出幾分悅耳來。
“萦煙姑娘,我相信,這的确是你的記憶。”楊旭輕輕松松地笑,似沒看到丁绫不滿地瞪眼。
萦煙顯然很感激,那種越過五百年尚能找到信任自己的朋友的感慨,竟讓她的身軀微微地發着抖。
“你相信我……很好,很好。”她這般說着,眼睛卻望向顏翌寧。
疑點[VIP]
她需要的是顏翌寧的相信。
我很想顏翌寧立刻去否認她的話。
相信了她,等于否認了我。我還得為我根本記不起的前世,付出今生所有的代價。代價是親人,愛人,朋友,還有我的身體和靈魂。芒
叫我崩潰的是,顏翌寧居然立刻說道:“我也相信,那的确是你的記憶……”
身後有隐約的綠芒隐隐,幽暗的光線帶了致命的引力,要将我往內拖去。天再亮,陽光再明媚,照不亮我身後那幽黑漩渦一絲半點,反将那幽黑進一步地暈染開。我甚至聽得到漩渦中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陰冷得意的笑聲。
我已無處可走,無路可退,可我必須繼續撐着,努力撐關,不讓自己沉淪。
縱然誰也不信我,我也一定要相信,至少我是個正直的人,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丁绫已叫了起來:“是你的記憶又如何?我們看到了你受了苦,看到了你被活活打死,可我們也看到了葉兒差點被你用什麽咒語害死。如果那些人不拉走你,葉兒……大約會先被你害死吧?用我們現在的眼光來看,也算是正當防衛,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的法律定義是什麽我早忘了,但我總算知道,丁绫還在護着我,以我們相交多年的了解,本能地護着我。格
萦煙冷笑:“我受到了那樣生不如死的屈辱,當然要報仇!是,我想殺她。我的母親是苗人,死得很早,但從小教過我一些咒語防身。我對她用了最毒的咒語,我要用我的魂魄為代價,以她的鮮血為引,将她和我一起封入美人镯中,讓我和她一起,永世不得超生!可惜……”
可惜她的咒語未曾念完,就被人活活打死,最終居然只将她自己的魂魄封入了镯中,在無邊的黑暗等待着缈茫的報仇機會。
顏翌寧對此只是輕哂:“你要報仇,可你當真确認,害你的人是葉兒麽?”
萦煙不屑而笑:“不是她,還有誰?那有毒的胭脂,那場火災,根本就是她嫁禍給我的計謀!前者讓我徹底失去了寧哥哥的寵愛,後者更讓寧哥哥氣得将我送入大牢!也不知火中被無辜燒死的人到底是誰,但後來她能好端端站回寧哥哥跟前,寧哥哥多少還是起了疑心的吧?不然,以他對葉兒的感情,怎肯答應來世還娶我?”
疑點。的确是疑點。
我同樣想不通,葉兒明明已經燒死在她所居的偏院中,萦煙也的确為此被送了官,為什麽後來葉兒又能好端端活着,甚至住進了萦煙曾經住過的正房中?
難道,我的前世,當真是個外表嬌柔婉約、實則心機深沉的蛇蠍女人?
我們都害怕[VIP]
正惶惑地回憶關于葉兒的所有夢境時,我聽到了顏翌寧的話語:“可我們看到的,只是你的記憶,我們聽到的,也是你的猜測。”
楊旭唇角含笑,緊跟着顏翌寧說道:“你在牢中度過的日子裏,沒有人知道葉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說毒胭脂是葉兒嫁禍,你說那把火燒死的是別人,你說你在牢中的遭遇是葉兒指使,都不過是你的猜測。”芒
難得,他居然能和顏翌寧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相信了萦煙的記憶,卻沒有否認我。
他們并沒有放棄我。
我情緒瞬間便激昂起來,不知哪裏來的氣勢,開閘的激流般奔湧而出,張口便道:“是,葉兒沒有害人。失火時被燒傷的人,的确是她。”
那是……我的聲線?
顏翌寧等人忽然便怔住,驚喜卻不敢相信般的盯着我。
我自己也怔了一怔,試探着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晨間山林中獨有的清新氣息,伴着野花淡淡的香氣,那樣迫不及待的湧入肺部。
格
腳踏實地,我終于有了再世為人的感慨和激蕩,盯着顏翌寧那張徹夜未眠的憔悴面龐,以及面龐上因突然的驚喜而明亮起來的目光,我忍不住沖他一笑,喉間已迅速被一團堅硬的物事堵住。
忘了是顏翌寧沖上前抱住了我,還是我投懷送抱紮入了他的臂膀。總之,下一刻,我已被顏翌寧緊緊擁到了懷中。
“皎兒……”他只說了兩個字,更多的話竟然說不出來,強壓住的哽咽聲,已通過不順暢的呼吸傳出。
他怕我再也不回來,就如我怕再也無法感受他的體溫和懷抱。
“一定有原因的,那其中一定有原因……我能感覺到,我前世被烈火煎熬時的慘痛,我甚至殘留了我前世被燒傷的記憶。”
我努力解釋着,生怕顏翌寧真的相信了我是個壞女人,從此便将我丢下,不再理會我。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怕被他人遺棄,不論是愛人,還是朋友。
還好,雖然我的嗓音有些啞,遠不如萦煙那般嬌柔婉媚,即便發怒也有着勾人心魄的溫柔纏綿,但楊旭、丁绫都已歡天喜地圍過來,宛如我是他們失而複得的珍寶。
剛剛擁有了人類所應該擁有的所有感知,尚未及從顏翌寧的懷抱中擡起,說更多的話語,我的頭腦忽然再度空白,萦煙的聲音尖銳而憤怒地搖曳在耳邊:“你撒謊!明明是你在陷害我!是你!”
我腳下猛地一軟,如一腳踏空,跌落了不知通向哪裏的黑暗深淵,失重的暈眩剎那席卷,将我整個身心,猛地拽了開去。
正滿眼昏黑,快要失去所有感官知覺的那一刻,肩膀拍上了一只手,不很沉,卻有股莫名的力道,忽然便将我快要飄浮的思維重新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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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本文暫停更新啊,心情不太好,不想硬逼着自己碼字,寫出沒法感動自己的文字來。《碧落》下周完結,然後這兩三個月皎可能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好好調整一下。《美人》不會太監,日後會寫完的,如果有紙書出版會另行通知。《倦尋芳》也會更的,但還是一貫的慢,喜歡的就收藏一下。
因偶停更而恨死偶的親,扔偶蛋偶也無話可說,偶活該。
次聲波[VIP]
我聽到了自己的喘息聲,大滴驚悸的汗水正從額上滴落。
轉過頭,眼睛一眨,一滴汗珠從睫上滾落,看清了那拍我肩膀的人,正是楊旭。
他面容少有的沉靜,淡色的衣衫上再次顯現了那日晨間在他家時所見到的光暈,薄霧般透着清光,唇齒微微開阖之際,分明在念着某種有規律性的語言,卻半個字也無法聽得分明。芒
雖是無力,可現在,到底還是我控制着這具軀體,在楊旭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克制了萦煙的魂魄後。
給顏翌寧扶着,靠坐在那棵被天雷擊斷的老梧桐上,虛軟地半倚在顏翌寧身上,我還是一陣陣地冒着冷汗,被暮春清冷的晨風吹着,不由地打起哆嗦。
丁绫正取着紙巾準備上前時,顏翌寧已悄無聲息地從我口袋中取了紙布,為我擦着汗,健壯的指節柔和地拂過臉龐,擦去了汗水,卻擦不幹淚水。
我吸着鼻子,努力拿出往日的堅強和樂觀,向顏翌寧笑道:“我吃虧了。她什麽都記得,可除了些她帶給我的夢境,我什麽都不記得,和她鬥嘴評理,我絕對鬥不過。”
顏翌寧一貫冷峻的面容挂起柔軟的輕笑:“你自然什麽也記不得,若你也能記起前世的事,就是和她一樣的怪物了。”格
他說這話時,我感覺到了驚悸和疼痛,夾雜着無以言喻的悲傷,反而一陣快慰。
我從沒想過去傷人害人,可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這般給折騰着,也算給激起了人性惡毒的一面,想着那種驚悸和疼痛應該是萦煙聽到心上人評價後的感受,我竟有些幸災樂禍。
丁绫紙巾拿在手中,眼見沒用上,側頭瞧着楊旭放開我的肩後,居然也有些汗意,大約想起了他今晚的勞苦功高以及對她的照應,一時良心發現,擡手為楊旭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楊旭顯然很是歡喜,臉上紅了半邊,自行接過紙巾,擦了汗,也不将紙巾扔掉,随手塞到自己的口袋中,才微笑道:“估計一時這萦煙也作不了怪了,先休息一會兒吧!這裏還有幾只漢堡,绫子你要不要吃點?”
丁绫和我一樣住在城市中,性情懶散,尋常最辛苦的運動,只怕就是一整天地逛街買東西了,何曾這般整夜地爬山,還遇到這麽些“見鬼”的事?這會子自然也累了,聞言便接了漢堡,走到我身側來,塞一只在我懷裏,也靠着梧桐坐下,也不管露水深重,沾濕了她的衣褲。
我怕我的異常讓他們太過不安,故意地打趣她:“绫子,牛仔褲是什麽品牌的?算算價格,以後讓阿寧一起賠給你。”
丁绫苦笑了一聲,忽然很哲理地說了句聽濫了的老話:“我終于相信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能算是問題,尤其對于顏總這樣的人來說。”
顏翌寧瞪了她一眼,到底不好和她計較,轉頭繼續擁着我,摸我短短的發。
我吞咽着發硬的漢堡,喝了口水,甩一甩頭,輕巧地向他笑:“我是長頭發好看,還是短頭發好看?”
明代時那個唐逸寧千憐萬寵的葉兒,正是一頭長發,婉約如詩,雖是同樣的容貌,卻和現代的我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
顏翌寧想了想,答道:“嗯,差不多,短發時像英國短毛貓,長發時像長毛波斯貓。”
我還沒來得及笑,丁绫已一口将漢堡連同飲料一起噴了出來。
我嘆氣,能把唐伯虎和姜育恒混為一談的顏翌寧,能指望他說出什麽好聽的比喻麽?
不過也好,如此這般,他和那個萦煙相處着,不是更加雞同鴨講,毫無共同語言?
正頗有幾分卑劣地咬牙算計時,顏翌寧忽然轉過頭,認真地問我:“你覺得是那個唐逸寧好,還是我好?”
我怔了怔,笑道:“如果那是你的前世,那麽……我自然也兩個都喜歡。”
顏翌寧臉一沉,哼了一聲,總算沒發怒,只小心地将我放開,轉到另一側和楊旭一起吸煙。煙霧袅缭間,兩個男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
我貪婪地深深呼吸幾下屬于人世間的煙草氣息,忽然意識到,顏翌寧似乎在吃醋!在吃五百年前那個唐逸寧的醋!
可笑,他們兩個不都是阿寧麽?
可惜,他們都快不是我的阿寧了。
五百年前的那個已經失去,至于現在,連聞一聞這一向讓我厭煩的煙草氣息,都已成了一種奢侈!
正難耐傷心時,丁绫已仰起頭,振足了精神問道:“楊旭,你方才對着皎兒念的是什麽?能不能把那個萦煙逼得再也不敢出來?”
楊旭笑答:“一種……次聲波吧!或者,你說咒語也成。但從來沒人教過我,咒語應該怎麽念。”
“次……聲波?咒語?”
丁绫給震住,這兩種東西對學習文科并接受現代理念的年輕人來說,也太深奧了點。
楊旭解釋道:“次聲波波段長,頻率低,不易衰減,不易受阻,以這種聲波吐出的字句,加上運用者本人的念力、心境、氣場,很容易影響到他人的腦磁場,特別……對于那些并無實體存在的生命形式,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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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地哪,我終于開始更新啦!親們撒些花恭喜我吧!
據說也是要上市三個月才讓更新的,不過不管了,我先慢慢更新起來再說,大家別因為我更得慢pai我啊!
我不能放棄![VIP]
也就是說,尋常所謂的魂魄之類,在楊旭看來只是由腦電波所組成的不同精神存在。
他生具異能,精神力量極強,有能力對此加以影響甚至制壓,因而漸漸傳出盛名,成了所謂的“靈魂師”。芒
正因為腦電波也可以被更強大的精神力量控制,萦煙才能一步步侵占我的身體。
我想起幻境中萦煙向我下咒語的情形,問道:“那麽,萦煙對我下的咒語,也是次聲波嗎?為什麽會用到镯子和我的鮮血?”
楊旭苦笑道:“這個我可不清楚,但想來也差不多吧,都是用某種特有的音階來控制人的腦電波。玉質性靈,可以用來作為盛載腦電波或者說魂魄的載體,而你的鮮血,應該可以集中施法者的念力,針對性更強。這些靈異事件,很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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