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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換了萦煙,對你也沒什麽壞處啊!她對你一往情深,并且比我溫柔,比我對你好,又和我一個模樣,我建議你以後就娶了她算了。”

顏翌寧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把我拎到背上,低低怒吼:“你給我閉嘴!”

楊旭還在追問:“喂,我們要不要試試把萦煙喚出來?”

這一次,丁绫還沒吼他,顏翌寧已大失風度地向他咆哮:“你說呢?”

楊旭即刻閉嘴,甚至沒有咕哝一聲,迅速站起身,向山上走去,少有的馴服。

丁绫皺眉問道:“還有多久到那個古墓群?”

楊旭并沒有去翻鄒小潛給他的那張路線圖,向黑黢黢的前路張望一下,很快答道:“快些走的快,再有二三十分鐘便能到了。”

丁绫奇道:“你怎麽知道?已經看到墓群了麽?”

楊旭笑道:“這樣黑漆漆的夜,我又沒有透視眼,怎麽能看到墓群?何況隔了五百年,绫子你以為真有一堆堆的古墓杵在那裏麽?”

丁绫怔了一怔。

楊旭得意道:“你忘了我的異能了麽?幾百年前的精神存在,和現代的精神存在,區別還是很大的。”

丁绫抽了口氣,道:“你的意思,除了皎兒那個見鬼的镯子中,那個古墓群裏還有其他的幾百年冤魂在?”

楊旭嘻嘻道:“冤不冤我不知道,但這世上像镯子裏那樣的古老精神存在絕對不少,古墓群中自然會相對集中些。”

丁绫臉色有點發白,悄悄靠近了楊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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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明天請假,停更一天哦!碼不過來鳥!

然後,有花的親,給我這篇文花吧!嘻嘻,雖然更得慢,但我的讀者最好,自然會給我花滴!

尋了你五百年[VIP]

楊旭見她害怕,大約忘了她一路對自己的冷落,很好心地安慰她:“別擔心,有我在,不會出問題。何況那些所謂的古老魂魄,本就是和人類不同形式的生命存在,相互間并不矛盾,一般是不可能傷害我們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悄悄拉住了丁绫的手。芒

也不知丁绫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疲累,她終于沒有把楊旭的手甩開。

或者,因為我的事,這兩個原來風牛馬不相及的人,最終也能走到一塊去,過着無憂無慮童話般的生活。

就如,以前我和顏翌寧那樣的生活……

怎麽以放就沒覺得那樣平淡的生活,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難道真的如老人們所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默默想着,我勾起手指,悄悄在顏翌寧脖子下悄悄撓了一撓。顏翌寧怕癢,呻吟一聲,苦笑道:“皎兒,別淘氣。”

我拎起他的耳朵,湊過去輕輕道:“萦煙大約不會這般淘氣吧?”

顏翌寧沉默片刻,道:“我只喜歡淘氣的。雖然我會讓你別淘氣。”

我低低道:“你喜歡就好。即便是一般的容貌,你也只許喜歡淘氣的,不許喜歡安靜的,只許喜歡任性的,不許喜歡聽話的,只許喜歡驕縱的,不許喜歡溫柔的。如果我永遠不再出現,你永遠不許忘了我。你可以喜歡別人,但不許喜歡萦煙。……還有,不許讓我永遠呆在镯子裏。我最怕寂寞。”格

顏翌寧明顯得呼吸不暢。不均勻的氣息裏帶了濃厚的水汽氤氲。

“是。”他低沉地許諾:“我只喜歡葉皎,不管她淘氣任性,還是驕縱無禮,不管她在人間,還是在镯中。我會一直陪着她,絕不讓他寂寞。”

停了一停,他又道:“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在第一次見到你時,除了開心,我居然很慶幸,仿佛我已經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得快不抱希望了,可到底還是找到了你。那天的大雨,只是在為我們的重逢流淚。皎兒,我相信你的故事。你是葉兒,我是阿寧。我們已經分開了五百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曾放棄。”

我很少聽到顏翌寧這麽感性地講話。

大部分時間,他都沉浸在他的工作中,仿佛愛情只是他生活中可有可無的調劑。便如我,終日只沉浸在網絡和小說中,也把愛情甚至婚姻當成了生活的一種任務。只要完成,便是結束。幸福無所謂,緣分無所謂,現實得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筆下的愛情,是否真在生活中存在。

原來到底是有的。

我伸出手,并不意外地在顏翌寧的眼角撫到一滴淚。

溫熱的淚珠,一如五百年前那般,燙烙着掌心。

找到了萦煙的老家[VIP]

這樣黑暗的夜間,想在山間辨明前方的路還着實不容易,這時候我們總算知道顏翌寧那種異能的另一樁好處了。

他根本不看那張路線圖,帶了我們沿着山坡,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着,終于在一處地勢略平的坡上站住,笑道:“應該,就是在這裏了。”芒

我用自己的袖子為顏翌寧擦去額上的汗水,勉強振足精神,四處打量時,樹影深郁,遍地蒿萊,哪能看得到什麽古墓?

丁绫疑惑地走往稍高處,嘀咕道:“這裏麽?的确是向陽的山坡。可被雷劈過的老梧桐在哪裏?”

冷不防一物驀地竄起,幾乎貼着她的小腿躍過,吓得她一聲尖叫,連我都驚出了一層冷汗,細弱地喘着氣。

顏翌寧忙低聲安撫我:“別怕,應該是野兔野獾什麽的。”

楊旭笑道:“是啊,這些東西山間本來就多,何況這裏原是墓群,有野生動物最喜歡相伴的非人類生命存在,自然這些東西更多了。嘻嘻,沒帶支獵槍來,真是可惜!”

丁绫的表情很奇怪,瞪着眼睛,分明正憤怒,卻不敢發作,完全是好女不吃眼前虧的郁悶模樣。

她對楊旭這不合時宜的話自然是惱極,只是考慮到這裏正是楊旭的異能大顯身手之處,才不得不硬生生将所有的不滿吞了下去,反而小心翼翼地在草間行走着,在楊旭跟前不到半步的地方站定,問道:“你找着萦煙的老家了麽?”格

楊旭毫不客氣地挽過她的手臂,拉了她往東方走着,笑道:“應該就在附近吧?不是說,就在盡東面麽?”

顏翌寧背着我,緊随在身後,小心向前覓着平坦之處落腳,努力保持着上身的平穩。

而我的心跳,忽然之間激烈起來。

到了,到了,五百年的距離,似在瞬間拉近。

那被雷火從中劈斷的梧桐樹,以某種垂泣着的姿态,無力地從側面伸展着枝丫,幾只栖烏驚起,撲楞楞揚翅飛向遠方。

梧桐樹下,同樣是半人高的蒿萊野草,但我們已能肯定,蒿萊野草之下,正安靜躺着一具五百年前的枯骨,包着白布,森寂得如同早已與泥土融作一處。

可它游離的魂魄,終于在五百年後,再度開始為那副枯骨而騷動。

我聽到了嘤嘤的哭聲,甚至發現了顏翌寧脊背的驀然拉直。那種姿勢,似乎很想立刻把背上的人扔出去,摔得遠遠的,徹底摔到不見蹤影。

我幾乎立刻意識到,是萦煙複蘇。

不管楊旭在不在身畔,不管我多麽不願意讓她來掌控我的身體,她都用我的唇舌,發出了那嬌軟委屈的哭泣。

楊旭猛地沖了過來,不信般地瞪着我,或者說,瞪着萦煙。

“喂,我說,快讓葉皎出來,現在不是你鬧騰的時候。”

他的眼睛比平時明亮數倍,發絲無風自動,微微的淡芒自他的肌膚發出,自有凜然不容拒絕的氣勢。

顏翌寧已吸一口氣,到底抑制了自己的所有情感,慢慢将萦煙放下,僵硬地立起身,瞪着萦煙的眼神冷漠清寂,宛若寒潭。

誰是第三者[VIP]

萦煙立穩身體,凄惶無助的情緒,又快将我淹沒。

神思恍惚間,我努力只去想葉兒,想葉兒在火焰中舞蹈成的烈烈花朵,想葉兒伸出的焦黑的手,想葉兒與唐逸寧重合的眼淚。

我終于能帶了那種激憤的情緒,以我所不明了的存在方式,冷冷地窩在這個軀體內,看着萦煙的悲傷,努力将眼眶裏的溫熱想象成鱷魚的眼淚。芒

“為什麽?”萦煙很是凄厲地尖叫:“為什麽你們都只幫着葉兒?幫着這個惡毒的女人?”

“我們為什麽要幫你?”顏翌寧淡淡地望着她,眼底沒有半絲上次有意與她缱绻套話時的溫柔。“你似乎忘了,你現在占的,是葉皎的身體。”

萦煙的淚水滑下了面頰,她擡起頭,直視着顏翌寧的眼睛,顫聲道:“寧哥哥,這一世,你還只迷戀着這個惡毒女人麽?”

“你才是惡毒女人!不對,你是惡毒女鬼!”丁绫雙目灼亮,籠着突突亂跳的火焰,緊握着拳,相信如果不是考慮到萦煙所占軀體是我的,已經一拳打上來了。

“女……女鬼?”萦煙垂了頭,低低看自己的打扮,然後不安的往周圍打量着,逐一掃過三人的衣着容貌,忽然打了個寒噤。

“過去了很多年了,是麽?”她踏前一步,淚光瑩然望着顏翌寧:“距離我們一起生活的那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了,是麽?”格

顏翌寧退了一步,立刻穩住身形,面容冷凝得如結了深秋的冰霜,眼底是掩都掩不住的嫌惡。

他很刻薄地承繼了丁绫的判斷:“對不起,我只記得和葉皎一起生活過,從不記得和一個女鬼生活過。”

萦煙的哭泣聲帶了顯而易見的凄怆:“你只是忘了,幾度輪回轉世,你只是一時把我忘了。寧哥哥,我在等你。我已經等了你很久很久……大約,有幾百年了吧?”

顏翌寧點頭道:“我也等了一個人很久了。大約已經等了五百年。五百年前,她叫葉兒,五百年後,她叫葉皎。”

他陡地提高了聲音,尖銳地說道:“而你,你是什麽東西?憑什麽插到我們中間?”

萦煙似痛不可耐,同樣地凄聲高叫:“我不是東西!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結發妻子!是葉兒插到了我們中間,而不是我插到你們中間!”

顏翌寧哂笑:“對不起,我只看到了你人不人鬼不鬼地站在我和葉皎之間。五百年前是,五百年後更是。”

丁绫順了他的口聲加了一句:“五百年前,你燒死了葉兒,沒能贏得阿寧的心;五百年後,你占了葉皎的身體,你照樣沒法贏得阿寧的心!”

她說這話時,我感覺到了萦煙情緒近乎崩潰的虛軟,料想她的臉色也變了。

所以,丁绫臉上泛出一抹得意,高聲譏笑:“你做得越惡毒,阿寧越讨厭你!你沒瞧見他把你當成一條令人作嘔的毒蛇麽?你指望他把一條毒蛇抱到懷裏麽?”

萦煙喘着氣,悲傷地盯着顏翌寧,确認他的确對自己嫌惡之極,慢慢彎下腰去,忽然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可我沒有放火燒死葉兒!葉兒根本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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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一句,有異能的是楊旭,不是顏翌寧。我筆誤,筆誤,VIP章節沒法修改,請大家腦改,腦改……

陪笑臉,閃人……

誰在撒謊?[VIP]

顏翌寧聽我講過夢中的情形,立刻憤怒道:“她沒死?那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裏?”

萦煙呆了一呆,才道:“現在,她……她自然被我封在镯子裏。……可當年我死的時候,她正和寧哥哥親親我我,做你們的好夫妻!”芒

她蹲到梧桐樹下,撥開茂盛的青草,用我那一向在鍵盤上健舞如飛的手指,抓摳着草根下的泥土,似要從中挖出什麽來,證明她說的是真話。

正是半夜兩三點的時候,星光凄暗,春夜冷寂,群山失卻了白天的秀麗,如睡夢中的怪獸般無聲卧着,随時能被某種動靜驚起,擇人而噬;樹木野草在昏黑的夜色裏随風晃動着,形成不同形狀的暗影幢幢,偶有小獸在其間跑過,辨不清鳥雀還是動物的叫聲,不知從何處傳出……

這等森然的環境下,一個年輕的女子滿臉淚水,發出幽幽如從地底鑽出的悲泣,蹲爬在青草間,用手指挖着泥土……

便是挖泥土的是我自己的身體,我都覺得詭異得心裏發毛,只想退卻。

可我的退卻,也僅限于意識間的朦胧退卻而已。

僅那樣一點畏怯的朦胧退卻,我的周圍已泛起淡綠的迷蒙幽光。幽光之中,我又見到了……葉兒!

她依舊碧色的短襦長裙,長發披散,背着光線的面容漆黑一團,雖是不清晰,僅由那粗糙的輪廓,我便能斷定,那是一張被燒到焦黑的可怕面孔。格

楊旭說,葉兒便是我,镯中見到的葉兒,則是我已經離體的魂魄,帶着前世的記憶。

我驚悚地止了步,不敢再退。

如果與她合而為一,會不會從此我整個的魂魄,就此封入镯中,再也不得超生?

我努力将我的意識拖離那片綠光,掙紮着将注意力轉到搶奪這具軀體的控制權上。

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影響這具軀體一點半點,哪怕由她的瞳仁傳遞出一絲半絲的驚怒和焦急。

顏翌寧等人正盯着用手挖着泥土的萦煙發怔,丁绫更是生生地打了個哆嗦。

楊旭走向前,問道:“你在挖什麽?”

萦煙淚水簌簌而下,哆嗦着捧出一撮黑褐的泥土,厲聲道:“我要讓你們看,看我被葉兒活活打死的屍骨!”

陡然又有寒風拂過,可憐我明明應該是無知無覺的一縷殘缺魂魄,此時也給凍得所有思維都在刺痛中麻木。

是我的夢境在騙我,還是萦煙在撒謊?

我絕不認為,葉兒給燒成那樣,還有半絲生機。

顏翌寧等人一路與我相伴相依,顯然毫不猶豫地認定了是萦煙在撒謊。

面對萦煙顫抖伸到眼前的雙手,顏翌寧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揚手拍落她手中的泥土,厭惡道:“你是意思,葉兒被你燒死後,又從棺木中爬出,把你活活打死了?”

她的怨氣沖天[VIP]

“寧哥哥,你怎能這樣待我?你……你不記得了麽?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的妻子……”萦煙慌亂地蹲下身,伏在顏翌寧腳邊,一點點揀拾着細碎的泥土,珍惜得仿若那些真是她前世愛護有加的絕美軀體一般。芒

顏翌寧卻不容她繼續這般感性憂傷的動作,也不怕她是個修煉了五百年的古代魂魄,很可能具備楊旭那般的異能,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猛地拽起,盯着她的眼睛,沉聲道:“可我不覺得你是我妻子。五百年前也好,五百年後也好,我想要的,只是葉皎!你搶了葉皎的軀體,只讓我更讨厭你!留下葉皎的身體,你給我滾!”

顯然,顏翌寧看她可不是一般的不順眼,說得竟是前所未有的狠厲冷酷,全無半點憐香惜玉之意。我想如果掐死她能讓我回來的話,大約他會不假思索地将萦煙掐死。

萦煙哭得更厲害了,一雙眼睛,只是傷痛至極地凝在顏翌寧臉上,依然滿是依戀,居然并無怨恨之意。

“你只是不記得了……”萦煙悲傷地說道:“你只是不記得你曾所說過的話了……你曾說,會一生一世對我好,你曾說,我是你見過最美最有才氣的女子,你曾說,我永遠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甚至在我死時還告訴我,來世還會娶我為妻……你全不記得了?”格

顏翌寧郁郁沉沉地望着她,可我寧可相信,那冷冷探索裏的一抹溫柔,只是為了萦煙所占據的,是我的身體,他的葉皎的身體。

“是的,我不記得。不過,我還記得,我找葉皎,大約也有五百年了。”他緩緩說道:“你便是說得天花亂墜,又怎麽和我解釋,你沒轉世投胎找我做夫妻,卻要利用我喜歡的葉皎的身體來找我?難道你在前世便已料定,這輩子我還會喜歡葉皎?那你還說什麽來世還做我妻子?”

丁绫縮在楊旭身邊,已不敢靠近自己曾經的好友,卻不忘了斜睨着她,笑得刻薄:“我總算明白為什麽古代的女人總被成賤人了!瞧你這女人,怎一個賤字了得!”

“你的确說過來世還會娶我!可你又找了葉兒,我不找上她,怎能回到你身邊?”萦煙無辜地哭泣:“她害死了我,害我在镯中度過了五百年孤凄歲月,你還這般對她好,你叫我怎麽甘心?怎麽甘心?”

反問之時,她的嗓門已提高,異常地尖銳,怨毒之意言溢于表,連附近的草木都似晃動了一下,似經不住這異世魂魄的怨氣沖天。

楊旭站得比較遠,此時緊緊拉住了丁绫,米色的休閑服在夜下散着淡淡的光澤,如同極清淡的月光,将丁绫的身軀也溫柔地包裹住;直面萦煙的顏翌寧顯然受到了那種怨毒之意的侵襲,臉色白了一白,但始終不曾退卻一步,帶了驚寒的眼眸愈發冷怒。

恨了五百年[VIP]

“我不曾說過娶你,葉皎更不會害死你。你認錯人了。”

他的篤定,正如我的篤定。

就算一切都已模糊,模糊到我已漸漸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誰,又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但我總能确信,我不會去害任何人,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芒

“你說過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萦煙怒叫,早失去了原來的溫柔綿軟:“葉兒更是親口下令,命人将我活活打死!五百年,我一直記着,我……我從不曾這般恨過一個人!”

我似能感覺到她眼眶中的溫熱,不對,是熾熱,如火焰乍吐般的熾熱;而她的情緒更是激蕩,根本就是正在地底湧動的火山,洶湧激昂的情緒,将我撲頭蓋臉卷住,直要将我盡數淹沒,拖曳到不可測的無底深淵,迫得我不得不努力地掙紮着,卻越來越無力……

恨上五百年,這歲月的确不短。

可她……一定恨錯了人,說不準,還愛錯人了。

即便從她的記憶來看,葉兒也不是壞人,而我也沒看出唐逸寧在哪裏表現過對她的喜歡。

顏翌寧、丁绫顯然也不相信她,一遠一近,冷冷與她對峙着,仿若她是從地獄逃出的可怕惡魔。

唯一保持從容的,就是楊旭。

在這樣星子無光草木瑟縮的淩晨,他并沒有因為周圍的深邃詭異和他自己靈魂師的身份而顯得高深莫測,相反,此時的他,很像一個發光體。

天上無月,而人高的草叢中,這個含着笑,緩緩走向萦煙的年輕男子,發絲輕揚,衣衫微動,散着淡而柔和的光線,一如素月分輝,恬淡而無害,似可融于一切光明或黑暗之中,與天地萬物共存共榮。

走到離萦煙兩三步距離處站定,楊旭笑得溫和幹淨,翩然出塵:“萦煙,我相信你。”

萦煙躁亂得快要将我吞噬的情緒忽然之間便平緩許多,怔怔地盯着楊旭,悲喜難辨。而我終于能稍稍安定下來,勉強掙紮着,用僅餘的虛浮力量,關注着事态的發展。

顏翌寧神色不動,丁绫雖是繼續藏在楊旭身後,圓臉上已經是不可抑制的惱火,顯然無法接受他的倒戈一擊般的話語。

而我,在震驚之後便迅速平靜下來。

如果楊旭不說這句話,萦煙那烈烈如焚的情緒,會不會因為無法找到合适的釋放處,而将我活活給湮滅?

這種連僅剩的思維都給燃燒殆盡的感覺,大約比前世被生生燒死的感覺好不了多少,魂魄的灰飛煙滅,應該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人驚懼到不堪。

楊旭一直與這些非正常存在的生命形式打交道……應該能看得比我們更清楚,更明白吧?

果然,楊旭依然笑如春風,繼續溫和說道:“現在離你生活過的那個年代,已經有五百年了。你的寧哥哥經過不知多少次的輪回轉世,早就想不起那一世的事,如果對你不客氣,千萬別怪他。”

等待葉兒的轉世[VIP]

萦煙再望一眼面無表情站在跟前的顏翌寧,又湧出眼淚,許久才能說道:“我明白。五百年,他起碼已輪回了十幾次,哪裏還記得當日的承諾?也怪我……也怪我執念太深,只怕來世會忘了對他的情,還有……對葉兒的仇,将自己封閉于镯中,等待葉兒的轉世。”芒

“瘋子!”丁绫拉緊楊旭的袖子,低低咒罵:“你把自己封在镯子裏,就能等到葉兒的轉世麽?假如不是幾個盜墓的挖出你來,你不還是埋在這泥土裏,伴着你那副腐朽的枯骨,哪裏也去不了?”

她雖是壯了膽子說了這些話,卻忍不住轉頭在四處的草叢中打量,怕是在擔心不知什麽地方又鑽出個萦煙般的不人不鬼的東西。

——即便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除了楊旭這類的怪物,正常人根本看不到,但在這等遍是蒿萊的古墓群中,難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如果換了我,我也早該躲到顏翌寧身畔,絕不敢逞強半點。

可我現在只能看着,看着我自己的身體,被這個萦煙變成令人驚悚的怪異存在。這個怪異存在正以古人的別扭姿态,用袖子擦着淚,萬般委屈地解釋:“你們以為,這些盜墓人發現這只玉镯只是巧合麽?我的墳墓很是尋常,早已傾覆無蹤。他們要來盜的,本是另一座他們确定了地點的古墓。只因這玉镯本是靈物,又被我用葉兒的鮮血下過咒語,只要葉兒轉世,便能被玉镯感應,發出不同尋常的光芒,在暗夜中顯現,很像盜墓人所認定的寶氣,所以才能隔了五百年重見天日。這種下過咒的玉镯有尋找故主的天性,總會在因緣際會中回到葉兒的轉世身邊。”格

“是麽?”顏翌寧不屑而笑:“那麽,萦煙姑娘,你怎麽解釋鄒瘋子一家的死亡?難道玉镯認錯了主人,就奪了他們的魂魄?”

這一次,萦煙不安地轉着眼珠,終于沒敢和顏翌寧直視。她喃喃說道:“這是意外啊!我曾經幾度和那個姓鄒的交流,希望他将我送到我想找的女子手裏。可他居然先後把镯子給他的妻女戴。我生前用自己最後的所有生命力對玉镯下過咒語,不管是誰,只要戴上這玉镯,立刻能讓我置換出自己的魂魄,借體重生,然後根據玉镯的認主本能很快找到葉兒轉世。可鄒瘋子對我心存歹念,他的妻女長得又平庸得很,我若轉在那樣的軀體中,你會多看我一眼嗎?”

看來她的本意是打算找個能配得上顏翌寧的軀體,先活過來,再伺機報仇尋夫,并不是一定要置換出我的魂魄。自然,能占有我的身體就再好不過了,至少這必定是顏翌寧所喜歡的。

我心頭忍不住地冷笑,她前世倒是明豔動人傾國傾城了,可惜唐逸寧照樣不多看他一眼;今生占了我的身體又有何用?顏翌寧的眼睛裏,分明只有被她封了的我的魂魄!

不是我,我沒殺你![VIP]

正轉着念頭時,忽聽萦煙怒斥道:“你閉口,鬼才知道你用什麽方式迷惑了他!竟讓他完全看不到……看不到我曾為他犧牲過那麽多,看不到我對他的真心實意!”

這個萦煙,竟然能感覺到我的念頭!我這破敗的魂魄,當真已經完全受控于她,再無半分自保之力了麽?芒

顏翌寧一臉酷酷的表情終于松動。他疾聲喚道:“皎兒,皎兒,是你麽?你聽到我們說話了?是不是?你出來,快出來,別怕這惡毒女人!”

我想出來,我很想出來啊!

我努力地試圖去張開嘴,去眨下眼,去傳遞一絲半點我的悲哀與憤怒,可我做不到!我所有的努力,都似溺水時的掙紮,用盡力道地探出口鼻,卻更快地被新一波的波浪席卷下去,将我越溺越深,越來越無力。

只聽萦煙依然用她那令我做嘔的嬌軟的聲音訴着委屈:“寧哥哥,我當真不是惡毒!我不想害她們。可只有到了七日之後,我的二魂五魄都到了陽世,才有逼走他人,同時自己回歸镯中的力量啊。早一天,我逼不開她們,晚一天,我就回歸不了玉镯。”

楊旭不以為然道:“話雖如此,你既然懂得陰陽咒語,便該明白,七日之後,她們的魂魄大半離開,再不能歸位,只有死路一條了。萦煙,說到底,還是你害了她們啊!你死得冤,難道她們死得不冤?”格

萦煙垂着頭,低聲道:“是,她們死得冤。可她們說到底是被自己親人的歹念給害了,哪像我,受盡人間屈辱和折磨,最後還慘死在小妾的棍下……”

她再次提到了她的死亡。

我耐不住地要心底吶喊:“不是我,我沒殺你!”

而萦煙分明感覺到了我的想法,立刻高聲道:“就是你,你賴不了!你先裝着被燒死,氣得寧哥哥将我送官,又買通官府想虐殺我,就是你……”

顏翌寧眼睫顫動,捏得死緊的拳頭忽然放開,猛地捉住萦煙的肩膀,厲聲叫道:“不許你辱罵她!不許你污蔑她!放她出來,放她出來說話。皎兒……皎兒你聽到沒有?皎兒出來……”

殘存的意識在落淚,卻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到淚滴的形狀。

山野間,卻傳來萦煙幽細悲凄的拖長泣音:“我死得……好慘……”

八點檔的聊齋鬼片,還是最庸俗平常的那種。

若是平常,可以給雷到一地的雞皮疙瘩,可此時,只有樹葉草木在簌簌而抖。

丁绫的手足,也在瑟瑟而抖,看向萦煙的眼神,已與看向鬼怪無異了。

“既然你冤,就讓大家看看你冤在哪裏吧!”

楊旭握緊了丁绫的手,很沉穩地輕笑:“以你的能耐,加上我在一旁幫着,大約不難讓我們看清你前世的事吧?”

“看前世的事?”丁绫和顏翌寧不解,都皺起眉。

真正的肮髒[VIP]

楊旭望住天邊隐隐現出的一抹微亮,道:“現在天色未明,陽氣不足,正是施這類法術的最好時機吧!”

“好!”萦煙依然以優雅卻別扭之極的姿勢,用袖子拭着淚,說道:“你們很快……很快會看到真相。”芒

顏翌寧盯着她,慢慢說道:“你左邊的口袋裏,有一包東西,叫做紙巾,可以取出來當手帕用。”

萦煙難得聽到顏翌寧這麽平心靜氣地說話,忙不疊應了,果然摸了紙巾出來,不過略一遲疑,便取出其中一張,如抖絲帕子一般抖了一抖,才揾着淚,帶了幾分驚喜望向顏翌寧。

丁绫已哼了一聲,說道:“萦煙女鬼,阿寧怕你弄髒了皎兒的衣服,她回來後會嫌髒。”

萦煙張了張嘴,擡眼向顏翌寧求證。

顏翌寧終于給了她一個笑容,卻真可以用惡毒來形容:“你現在的樣子,我也嫌髒!”

萦煙如黃河決堤般崩潰的情緒驀然而起。她叫道:“這便是髒麽?你且看一看,你心愛的善良小夫人,到底是怎樣把我踏到污泥中的!”

煙霧頓起,白蒙蒙一片,如暗夜中漫起的滿天塵埃。

夢境,又見夢境。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陷入夢境的不再是我一個人。格

萦煙居然用她強大的精神力量,将所有人引領到她的夢中。

我在陷入其中的一剎那,很好笑地居然是在為顏翌寧和丁绫擔心,擔心他們承受不了我所見過的驚悸夢境,或和我一樣沉浸在夢中再也出不來。

直到想到楊旭也陷在了夢中,我才略略放心。

楊旭方才說,可以幫助萦煙讓衆人看清前世的事,大約現在的情形,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很凄厲的女子慘叫劃破夜空,連黑夜都變得凄厲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霧氣漸散,那周圍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可辨。

幽如鬼火的油燈,黴暗的牆壁,潮濕的地面,生了鏽的栅欄,滿是烏血痕漬的刑具……

竟是一處陰森大牢!

斑駁的牆壁上,莽莽人影被拖得變形,只有那揮舞伸展而出的手壁,在男人的胖大缭亂的身形下顯得格外細弱,如一杆在風雨中始終不肯倒下的旗幟,向親人或朋友發出無望的求援。

“寧哥哥,寧哥哥……你怎忍心,怎忍心……”

女人悲慘的哭泣,很快被男人們粗野的大笑打斷:

“本就是唐公子派來送的官,你居然還念着他?”

“你以為你真是九千歲家的千金小姐啊?說到底,不過是劉公子玩膩了,丢給唐家籠絡人心的……”

“可惜了的,這皮膚,這臉龐兒,這腰肢兒,還有這……”

“有什麽可惜的?不知多少人捏過摸過,不過是千人騎萬人跨的東西,唐家好歹書香門第,哪裏會真心要她?聽說唐公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心只寵着自己的小妾……”

“夠歹毒了,這女人居然把小妾一把火燒死了,哈哈……怪不得唐家讓好好教訓教訓她……”

罂粟妖嬈[VIP]

光影愈發地零亂,男人們的議論漸漸轉為快意的喘息和調笑,淹沒了女人越來越低弱的絕望呼救。

薄薄的稻草在舞動,男人的身軀在搖動,多少粗大的手掌覆于那顫抖着的雪白肌膚……

曾經如墨的發絲沾污惹穢,在肮髒的草堆中游動得漸漸無力,只是随着男人們的動作,僵硬地擺動,如失水垂死的墨魚,完全失去了掙紮的力道。光潔纖美的身軀,迅速蒙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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