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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是強撐着疲累的身子出逃,又兼反複受驚吓才發起了病,如今心安下大半,又是年輕小子,将養兩天也就全好了。
病好了,他便要按之前約好的,去做馬場的王妃了。林起來梳洗穿衣,懶于施粉黛,只松松挽起長發,再在腦後斜插一枚簪子便算完事。
穿戴好,林站立在銅鏡前左右看看,他并不排斥扮成女相,他們生的像,林看鏡中的自己,就像在看妹妹。
他們俱是圓圓的眼睛,明亮又天真,不過妹妹眼尾微垂,顯得柔美乖巧,叫人心生憐愛,林則是生了一雙上挑的小鳳尾,活像只高傲的貓。他在鏡前輕巧轉個圈,碧水色的裙袂一飛,很是嬌俏。只是林比妹妹略略高些,帶來的羅裙如今還算合身,明年怕是就穿不上了。
也不知現下妹妹如何了。
林正對鏡出神,馬場回來了,他掀了帳簾進來,瞧見林便淡淡笑道,很好看。
林聽話心裏一喜,奇怪的,他竟沒因身為男子被誇好看而生氣。林一高興眉眼也帶了笑,愈發神采奕奕,轉過身來問道,今天要做什麽?
林不知道當王妃要做什麽,回想母妃,每日無非晨昏定省去各宮裏請安,真是無趣的很。
馬場答,不做什麽,現下帶你四處走走,晚些時候要給你量身,做衣裳。
原先備下的衣裳俱是按梅公主的身量制的,如今換了人,可不是都要重新改制了。馬場是難得的心細,他瞧着林,瞧他今日穿的裙子是青草之上天空一樣的顏色,那抹初晴時朦朦胧胧的水藍,襯得他人也溫婉,半分尋不見骨子裏的野性來。馬場心想,他穿中原的裙子好看,待他穿上他們部族的衣裳肯定更好看。
林聽話點了點頭,當着馬場的面擡腿一腳蹬上那矮踏,撩起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前一刻才覺得他扮相有女兒家的溫婉,後一刻他便毫不顧忌的在男人面前袒露身子,真是扮得再柔情似水心裏還是個小子。
那條大※腿上仍綁着皮套子,暗棕的皮革箍着白※嫩的腿,邊緣淺淺陷進皮肉裏。林拿來梳妝臺上的匕首在掌心一轉,收進皮套裏。
馬場瞧着他的動作搖一搖頭,笑問道,你慣用的武器是匕首?
他們宮裏長大的孩子哪有什麽慣用的武器,林放下裙子收了腿,想了想,答,算是吧,我還學了劍,不如這個用着趁手。
馬場贊同道,匕首确實适合你,輕巧敏捷、出其不意。
說到這裏林似是也想起了他曾劃馬場的那一刀,原本還想封喉的,現下那道口子怕是都瞧不見了。他是做到了出其不意,可對上馬場這種壓倒性強盛的對手,他瞬間就敗了。林不甘心的撇撇嘴。
馬場又道,不過對付狼群,近身戰最險。
林聽話擡眼去看馬場,又去瞧挂在帳上的那把長刀,他曾親眼見那長刀刺穿野獸而力不滞,深深釘入樹木裏。他很快放下技不如人的不快,好奇的歪頭盯着那刀躍躍欲試,問,那你教我用刀麽?
馬場好笑的低頭瞧他,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伸手把林的腕子握在掌中,揉來捏去,那腕骨微凸,那麽細。他說,你這手可揮不動我的刀。
嘁。林不高興地偏過頭,不看了,噘嘴道,我等下吃三碗,長力氣。
握着那腕子的手下滑,馬場牽起他的手。那麽小一只手,又軟又暖,他收手将他握在掌心裏,笑道,那好啊,我們吃飯去。
林也不抽手,就叫他牽着走,走兩步他突然想起個事來。馬場只覺得那只小手握着他把他一拉,他停身回頭問,怎麽?
你那個親衛……林眼波一轉,微皺起眉頭問道,他應該知道我是男的了吧,要緊嗎?
林之前找那親衛要了男式的衣褲,說話也不曾憋着嗓子,自覺該是暴露了。馬場頓了頓卻說,他沒瞧出來。
林原本的聲音也不過是青山秀水間清澈的少年音色,在牧民男兒渾厚粗犷的嗓音之中尤顯秀氣,若說是個姑娘也并不會引人懷疑。更何況……馬場不大好意思的擡手摸了摸鼻子,繼而解釋道,我們這少有你這麽漂亮的小子。
林一聽沒暴露就放下心來,半分沒察覺馬場的異樣,聽了那話還頗有些得意。他捏捏他們相牽的手,催促道,那就好,走吧走吧,吃飯去。
林沒有誇海口,他真是吃了三大碗,吓了馬場一跳。林吃得肚皮圓滾,飯後馬場該帶他四下走走,這下全當是消食了。
總算得出帳房外,只見晴空萬裏,草原無垠,叫人瞧着心也豁達。林心情大好,高舉手臂伸展身體,手腕上的金串玉镯随廣袖滑下來,碰着叮叮當當響。他伸個懶腰,只想好好看一看走一走——他還沒好好看過這片草原呢,這片他即将生活五年的土地。
侍從們都知道王妃染了風寒,好幾日瞧不見人,這會兒終于見着出來了,都瞧着林帶上了笑模樣。有年長些的侍女捧了壺過來,問道,王妃可是大好了?這是才新制的馬奶茶,王妃嘗嘗吧?
瞧着穿着該是尋常侍女,語氣卻并不像宮裏的姑姑那麽守禮而生分,林覺得新鮮,也喜歡沒規矩拘着的感覺,便随意道,好啊,甜嗎?我愛吃甜些的。
馬場忍不住出聲道,你還吃?
他上下打量林一通,似是瞧不出這個細細薄薄的小身板怎麽能裝下那麽多東西。林又一次不高興的撅起嘴,嗆道,不行嗎?
自從和馬場有了五年之約,他安心不少,脾氣也見長。對馬場再無半分忌憚,自然客氣也是沒有了。可這般似是又多了份親近。馬場只得一揮手,吩咐道,裝水囊裏拿來吧,我們要出去走走,多加些蜜。
侍從們在一旁瞧着都偷偷笑起來,他們還從未見過首領這幅沒轍的模樣,竟是和尋常新婚小夫妻拌嘴一般了。只道王妃真是厲害,不消幾日就收服了首領的心。
不多時便有人送水囊過來,林接過就喝一口,喝得砸吧嘴,嘴唇上一圈奶。馬場有些無奈又好笑,正要開口,忽聞一聲鷹啼。
林仰頭去看,豔陽下一黑影翺翔,那樣自由而遙不可及的模樣。馬場擡臂,吹個響哨,那鷹竟直直下掠向他們而來,欲近身前它振翅一騰減緩了俯沖,伸爪抓在了馬場戴麂皮套的手臂上。
林從未這麽近地見過鷹,那翼展約有五六尺,赤褐色的羽毛覆着全身,連利爪之上也是,羽端泛金,陽光下金器一樣耀眼。那鷹還未落穩,仍展翅扇騰,金眸褐瞳,真是漂亮。林想碰又不敢,直直把它瞧着。
馬場見他亮着眼睛,像個初生的小鹿一樣對什麽都好奇,便擡手摸了摸林的臉蛋,笑道,還想教你跑跑馬,你吃這麽多,能騎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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