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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遠空響起的鷹啼,又像掠過草葉的風,根本無從阻擋。林不可抑制的戰栗,如被直擊心房,張口吐出一個“不”字,卻是在發抖。

他早就說過同樣的話,那時說來那樣理所應當,如今一瞬的動搖就足以驚他自己一大跳。

他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強擄了自己做王妃的男人。可馬場給他挑馬,帶他遠行,教他識風認星星,扪心自問,這些他是喜歡的。

這喜歡是對事的,難道還有幾分是對他的?有這想法比它本身還叫林驚愕,随之而來他聯想起極不好的事情。

林混沌地想,這樣的感情算什麽呢。他不是不曾聽聞哪個哥哥在私宅裏偷養了好些禁脔的腌臜事,當朝的那個知道了簡直大發雷霆。

這是男人的天下,一個男人若是雌伏給另一個男人,甚至連妾都算不上,只得到一個脔字。

林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他從小生長在集合天下權勢的地方,阿谀或踐踏的嘴臉都見過太多。馬場雖荒唐,但他知道馬場有待他好。

他待在他身邊越發自在了,林也喜歡這裏沒有束縛人的宮牆與規矩,沒有機關算盡的骨肉至親。

可如今他留下是權宜之計,有五年之約做保。若是心裏有了馬場,那眼下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願意的嗎?

馬場的嘴唇就貼在林頸側,溫暖而幹燥,在膩着他厮※磨。林心口發熱,心想,難道自己願意将來他們以那樣不堪的關系收尾嗎?

若是抛開這些不想……可再怎麽不想,馬場他堂堂一個首領,将來總是要有人繼位的。思及此,林的心忽而像是給人掐了一把。

扶在馬場腕間的小手猛地用力,馬場翻過手腕,将林牽進手裏。

他喜歡牽他的手,他的手那樣小,細卻不軟,是漂亮少年郎的手。他掌着他,拿自己粗粗的指頭插進他不寬的指縫裏,撐開他,扣住他,再貼上他的手心。

馬場一手牽住林,圈着他的另一手收緊手臂,虎口握住那把腰要将人鉗住那樣往懷裏按。他按得林輕輕地喘,再細微的顫抖都躲不過自己,懷裏的人心跳得愈發快了,像只獵人面前慌不擇路的鹿。

林因那力道慌了神,再沒法想個明白。馬場的口鼻貼在領口處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膚上,蹭過他狠狠嗅一口,林甚至都以為他真要做些什麽了,馬場張口說的卻是——罷了,讓讓你。

第二日林早早的起了,他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馬場。馬場似是明白,也并不說破。昨日談笑吵嘴了一路的二人,這一上午不過寥寥幾句。

不過沿途倒是越發熱鬧了,只走了半日,已遠遠瞧見幾支人馬車隊,同他們一樣,都是帶着貨的。大家遙遙地吹個長哨,再揮一揮手,友好地打過招呼。

傍晚時分終于能望見城了。

馬場指給林看,林挺直了背伸長頸子順着去瞧,見遠處車馬川流,熙熙攘攘往城下彙聚。城外一道藍綢子在夕陽下染作泛金光的胭脂色,是繞城的河。

越是近,那河越是清麗。太陽才落一半,他們便抵達城下。饒是長在宮裏,林也不得不感嘆這城牆的高大,騎在馬背上都要仰頭去望。

這裏多是外邦人,穿着俱是林沒見過的,有将長發編成數個小辮的大漢,也有帽子上挂滿串珠與鳥獸絨毛的女人。貨物或以板車載着或用馬匹馱着,奇形怪狀,林大多都瞧不出是個什麽。

出嫁時他也坐在轎子裏見過城中街道,卻遠不及此處喧嘩熱鬧,人聲鼎沸。人們喉嚨裏吆喝着聽不懂的外邦話,林不覺得吵,反聽着有意思。

這股熱鬧勁兒将趕路的勞頓都沖散,也沖散了那團理不清的情愁。林牽着缰繩走近馬場身側,問,他們說的是什麽話?

宮裏長大的孩子都是自小習三方語言,馬場他們說的北方大多部族使用的語言他會,再偏遠些的話林就聽不懂了。

馬場答了,笑問,要不要趕緊教你兩句?

你會說啊!林驚喜,眼波一轉,道,快教教我“便宜些”要怎麽講。

天家富貴哪知民間疾苦,馬場沒想到林要學的是這個,笑着教了。林學着反複念,還當真要記下來。

林過去是對銀錢沒有什麽概念的,手裏的吃食是可以拿來砸人的。不過是見了往此處彙集的人馬,他便能想到人們背後的辛勞。好東西要帶回去,但自己人也不能白白辛苦。

馬場又教了兩句別的,讓林好待會兒現學現賣。過了城門,他将二人的馬也交予部下,叫他們先去地盤安頓,自己帶林随意逛逛。

日頭幾乎落盡,只有淡淡的餘晖,有些攤販上已經挂起了油燈。林樂得有熱鬧瞧,四處走走看看,馬場略落在後頭,喊他別離自己太遠當心走散了,他只應聲“知道了”,逛得頭也不回。

城內說是路,更像個寬廣的廣場,由攤販隔出多條街道。街道約有兩丈寬,其間人流往來穿梭。有的攤支起長桌板來擺商品,有的就在地上鋪張大毯了事,賣的玩意兒稀奇古怪。

林在個戴尖角帽男人的攤前停下,這攤上擺了許多匕首,尺寸各異,刀尖帶彎,刀鞘多鑲不泛光的寶石。幾柄出了鞘的,刀刃卻是銳利得照出光。

除了匕首,還有又小又窄的利器,是刻刀。刻刀旁擺了雕刻品,是牛角制的,有擺件,也有首飾。

馬場已經跟上來,見林低頭在看人家雕的小玩意兒,便擇了串耳飾,問他,喜歡嗎?

馬場記得林初來時是戴許多首飾的,發間、耳垂,還有頸上、手腕上都有,後來不知怎麽又不戴了。他哪知道林那耳洞還是離宮前夜才穿的,為着戴大婚的镂金流蘇耳墜,還留了好些血呢。

林笑着搖搖頭,拿起個小貓放到馬場掌中,說這個好玩。

那貓兒胖,團成個球。很小,神形卻真。馬場低頭瞧,正要說話,突然聽見異動,是疾馬奔來的聲音,忙側過身放下小物件去抓林的手。一把抓空,馬場猛地轉身去看,身後哪還有林的影子。

林因正擡頭看着馬場,比他還先瞧見那發足狂奔的馬。那馬太快,行人躲閃不及已有人被帶倒在地,眼見着沖這邊來,站在路中央的人卻毫無反應。

馬場尋着林往街上看,見他已經竄到街中,懷裏還抱了個什麽,露出頂天的發髻。馬場就手揭過攤旁支油燈的長竿,揮刀一般揚起,還未出手就見林抱起孩子,腳下一轉便旋身閃到街另一側。

那已到近前的馬也被缰繩勒得嘴角開裂,前蹄揚得如要翻起一樣,生生在方才林身影所在之處停下。

三人反應都是極快。林懷中的小丫頭還不懂發生了什麽,甚至沒有哭,大約是覺得轉圈好玩,還對林咯咯笑起來。

林捏捏她的臉,放下她站起身來,四周的罵聲這才起。馬背上的人渾然不覺,嘴裏只自語嘀咕着“好險,這馬真烈”之類。

罵聲雖有,卻也無人真出來訓斥。但看那馬血一樣的顏色,就知馬背上那人勒得汗血馬口角崩裂滿嘴鮮血而急停的力道,是怎樣惹不起的怪力。

那人普通身形,面目清秀,不過二十出頭,卻有一頭蒼雪一樣的白發。

他聽說這是最好的馬,不顧馬商阻攔便要試一試。此時馬兒已然溫馴,他卻不再看馬,居高臨下盯着那個從自己馬蹄下一閃而過的姑娘——身手當真是難得的敏捷。

那姑娘起身向一男人走去,那男人正将手中的長竿往地洞裏塞。

猿渡适才也注意到了馬場,他拔了根燈竿。他眯起眼,突然醒悟,原來那人是要揮竿将自己連人帶馬擊得轉向?以一根燈竿……竟有這樣的魄力,憑什麽?

猿渡忽然瞧見他背後背的那柄長刀。

馬場将燈竿給人還回去,拉過林左瞧右瞧,又彎身伸手去拍他剛蹭髒的裙擺。林有些難為情,街上還有人在看呢,他扯馬場的袖子,悄聲說好啦……

喂!

馬背上那個白毛的家夥突然發話,是沖的他們。他下巴一點,七分外露的狂妄,說道,那個背刀的,我要跟你打一場。

#F建N權思想害死人呀()不過拿來增加一點禁忌感是極好的(n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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