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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渡聽聞這時節的客庫拉城彙聚了整片西北大草原的奇珍異寶。最烈的寶馬、最利的彎刀,自然還有最骁勇善戰的勇士也來到這裏。
他對其他倒興致一般,但要真有厲害的家夥,他必然要來這裏與人一戰。
馬場背後那把大刀可不是如今草原勇士慣用的尺寸,它不寬卻不薄,刀身長遠遠超出那寬度該有的規格,簡直和中原人使的劍一樣長。然而刀走剛猛,劍走蜻蛉,若真使得這麽一把刀,該是怎樣的?再兼馬場方才要以身抵疾馬的魄力,猿渡還真想會會他。
哈!?
邀戰的發話了,被邀的還沒應,林先出了聲。他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敲敲馬上那白毛的腦袋,看他是不是個傻的。
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跑馬,險些撞了人也不當一回事,開口就是找人約架——想必道理與他講了也是白講,直接打一頓得了。
林正要上前,相牽的手被馬場一把扯到身後。馬場開口沖馬上的家夥道,我沒空陪你玩。
哈?這回換猿渡皺眉了。
馬場表情淡淡的,不像林那樣憤懑,也絲毫不見緊張,松散的眼尾眉梢垂着,看着甚至像個好說話的普通好人。他張口繼續說道,夏季的集市一年一回,我要陪我的妻子逛逛。
林給馬場這稱呼喚得臉一紅,雖然他自己已喊了許多聲“夫君”了,人前不情願的、人後不自覺的,但馬場從未這般回應過。
他避開臉,又悄悄擡眼去看馬場的側臉。忽然一道勁風,林眸子一轉竟瞟見一支飛刀!他還未動作,馬場一翻手腕,摸了那鋪子上一枚小玩意兒投出去,準準将那飛刀打得受阻落到地上。
奇怪那飛刀所指也并不是他們的方位,而險些被射中的無辜攤主更是吓得一臉煞白。
馬場皺起眉,沖馬上的說,你往哪丢啊?
猿渡反比馬場還惱,他揚聲道,我只是一開始手熱前狀态不好!
猿渡說着反手擲出更多飛刀,要證明自己準頭無誤一般一股腦全朝馬場扔來。馬場不得已背手抽刀,以刀做盾,小幅揮刀用刃打落那些毫無規律可言的飛刀。
猿渡的飛刀實在快,且支支力道強勁,偏偏準頭差勁,又支支叫人始料未及。馬場一面碰落飛刀,一面不滿道,你這熱身的時間也太久了吧!
他擋得勉強,不是飛刀太多太快,而是此處揮不起那長刀。人群已退得圍成一小圈,然而刀鋒銳利,哪夠他放開施展。
馬場似是不耐煩了,原只是擊落飛刀的力加了五分,揮刀将一支飛向林的抽得反朝馬上那人殺回去。
那飛刀被抽得帶了旋兒,饒是猿渡反應夠快矮下※身,仍被那飛轉的刀尖削去束白色的頭發。
恰擲出的最後一支飛刀不知是終于有了準頭還是歪打正着的,正正朝着馬場門面刺去。馬場抽了方才遠的那支,再收刀已是不及,晃身去避,仍被刀風帶出一道細細的紅痕。
一時間這一通似是胡鬧的比試竟像打了個平手一般。
可猿渡不這麽覺得,自己還未拿出全力,對方也施展不開,然而方才那一揮刀果然是迅猛更兼沉穩,比飄忽的劍更狂,比蠻橫的刀還狠。若是能痛快與他打一場想必十分快意。
這裏自然不是比試的好地方,猿渡還未開口與馬場另約,一道人影閃來已迅速欺到面前。
粉黃清麗的是裙,泛光帶涼的是刃,一雙兇狠的貓兒眼一瞬不瞬。
林也不覺得這是平手。除去上回在林子裏抽刀殺狼,這還是他第二次見馬場用那長刀。林原還有些好奇,很快便發現此處拘着馬場了,對方又在馬上。如此有失公允還打個什麽勁兒,林正冒了氣,一見馬場被劃傷,瞬間火就竄起來。
那馬高大,他瞬步上前一腳踏上馬镫借力而起,另一腿跪上馬脖子就傾身逼近了猿渡。匕首早橫在手中,就要往猿渡頸間劃去。也不必要了他的命,但總要這人知道他們不是好欺負的。
猿渡心下一驚,更因近在咫尺的危險倍感興奮。他兩指夾住懷中的飛刀,刀尖一轉在手中攥緊,心想也好,長刀揮不開,先用短兵過過瘾。
刀尖連那飛起的裙邊兒都沒碰到,迫在身前的人又急速落下去。原來是馬場随林上前,快速伸臂攔腰一摟,就把他抱了回來。
他摟得用力,抱得林腳都沾不着地,便撐在馬場臂膀上掙紮、還揚腳往馬上踹去。眼見着是夠不着了,林又拉不下臉來打嘴仗,回身拿手肘去頂馬場,小聲兇他道,你攔着我幹嘛,放開我!
好啦好啦……馬場噓聲哄他,遠遠又有馬蹄聲過來,伴着一聲口哨,是馬商。
馬商背後還坐了個人。泛灰的發,穿着斯文,又不似個書生,滑下馬背先向馬場方向行了個禮,說道,給諸位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那人牽了猿渡那匹馬的缰繩,回頭對他說,小猿你可叫我好找啊。
懷裏的林已經不鬧騰了,不大用力地推了推他的手,馬場便松了力放他下來,手仍攬在他腰上。
鄙人新田。那人對馬場與林說道,不打不相識,時間也不早了,不如請兩位一道用個便飯讓我們賠罪吧。
不必了,我們還要再逛逛。馬場拒絕了他們的邀約,便攬着林離開。
那邊叫新田的也不多說,牽着馬連帶着馬背上的人一塊兒帶走了。猿渡這才搞清楚狀況,忙沖新田喊道,等等啊巨!又轉身向馬場離開的方向喊話道,別走啊!喂,你叫什麽名字啊?
馬場不回頭,擡手略一擺手。
說是逛一逛,林哪裏有心情,氣呼呼的什麽都不想看。馬場便拉着他尋個酒樓坐下,他指牆上的菜牌給林看,問想吃什麽?
林瞥馬場一眼,擡手托腮,理都不想理他。馬場對他的小脾氣只笑一笑,說,沒看到陽春面啊,羊肉削面要吃嗎?
說罷他招手喚來跑堂的,點了幾樣,又要了壺酒,而後從懷中掏出塊油紙包裹放到林面前,說,喏。
油紙上還疊了張方形紅紙,外由細麻繩橫豎捆着。林沒見過,去拆,拆了油紙,裏頭又包了層細細半透明的琉璃紙,很金貴的樣子。林擡眼看馬場一眼,揭開來看,是黃澄澄的豌豆黃。
栗子糕沒見到,聽說這個也是中原人愛吃的,你喜歡嗎?
幾塊糕點也要這樣包着,可見此處離家有多遠。林夾一塊來吃,與從前在宮中吃的自然不同。口感略粗,遠不如那個磨的精細,不過很舍得放糖,甜得齁人。
菜還沒來,酒先上了,馬場給他倒一碗,白白的是馬奶酒。林趕忙搖頭,馬場失笑,道,這是未蒸過的,不醉人。
林眨眨眼,探鼻子聞了聞,還是搖頭。馬場只得又叫了壺馬奶茶來。
想一想便猜到,這糕點該是馬場追上來之前給他買的。糕點伴着奶茶吃起來更甜了,林心情卻好一些,不再那麽生氣。馬場問他好不好吃,林就手喂一塊到他嘴裏。馬場吃得皺眉,直說林林喜歡的東西好甜。
林一撇嘴,終于開口,他說,早知道不給你吃了,浪費糧食。
馬場被嗆了也不生氣,仍是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林見他那好人模樣就又來了氣,說你在高興什麽啊?
那你剛才在氣什麽?
林頓住,馬場卻不用他回答。他擡手将林垂在臉旁的長發撩到耳後,不是調情也沒有調侃,只是溫柔地答道,我在高興林林心疼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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