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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警惕的響鼻足以叫馬場立即進入備戰狀态,四周氣息一絲不亂,敵方該是埋伏已久。
思及此,馬場腳跟一轉微側身,那黑馬即刻橫身在他背後以護主,馬場擡手便要抽刀,指尖還未觸及刀柄,小箭已漫天飛雨般從四面八方圍剿射來。
那些箭極小極細,其殺傷力根本無法致命,卻勝在可數箭齊發,快而多且不耗費力氣——那麽敵人使這個,必然是淬了毒的。
即使猜到,馬場仍不可能全部擊落或避開,唯有擋過大半後上馬沖出重圍。幾支箭尖鑲了林間稀疏的陽光,更多的則在林蔭下無聲無息襲來,馬場抽出長刀傾力一揮攪開近身的氣流,只箭未中,只被三兩支擦傷。
然而第一批小箭還未近馬場的身,第二批已然放出,随後還有更多,真如傳說的中原連綿不斷溫柔的春雨。
一切發生的太快,馬場眼前猛然發黑,拽着缰繩要翻身上馬時背後便中了更多箭,淬的竟是迷※藥這等下三濫的東西。
他勉強上了馬背,後中的毒卻已融入血液,不過三兩秒已然使不上力。
黑馬方才圍着馬場早中了更多箭,不過憑借身量較人類大出許多,對那迷※藥還能抵擋幾分。它馱上主人便奮力往外沖,不管不顧迎更多向他們射來的箭雨而去。
迎面那兩人卻是不再放箭,他們閃身讓開,扔了弓提刀便往馬腿上砍去,當真陰狠至極。
馬背上斜出一刀,是半昏迷的馬場全力刺出,直将左側那提刀的捅了個穿。
右側那人也挨了馬場手持羽箭一刺,箭卻短了三分,刀已揮出。霎時熱血噴湧,黑馬長嘯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馬場也因沖力遠遠摔落出去。
馬場被摔得頭更發昏,眼前早已模糊不清,他艱難吹出半個短哨,自己卻是聽不見吹沒吹出聲兒了。遙遙的,栗子糕聞聲立馬悄悄向林離開的方向跑去。
埋伏的人都現了身,為首的個大胡子一面朝馬場去一面惡狠狠嘆口氣,道,真是可惜了這好馬!
沒法啊首領,險些就給他們跑了。
被喚做首領的大胡子接過部下撿來遞上的馬場的刀,翻着手腕來回瞧一瞧。那長刀果然與衆不同,沾了血更是煞氣盡顯。他不想現下就仔細去看,卻實在掩不下心裏的得意。
想他哈塔卡的首領擅武是遠近聞名,要制住馬場,大胡子并不介意用些不入流的手段。他們小部族歷代皆在夾縫中求生,比起磊落自然是獲利更要緊。
如此也不枉他們偶然發現馬場他們近日的安排後周密計劃,在此埋伏數日,傾全族之財換此一襲。擒了馬場之後便可一舉吞下整個哈塔卡,那些錢財也算不得什麽就是了。
大胡子提刀到馬場身邊,擡腳踢了踢,見他全然昏死過去,便道,綁了他快走!派兩個去追女人,快!
說話間那黑馬仍在艱難地試圖用三條好腿站起來,見馬場被敵人擄起要帶走,發瘋一般在地上徒勞地蹬腿,終于發出絕望的嘶鳴。
栗子糕在草原上并不是多出衆的馬兒,所以也從未當做戰馬一般訓練。它個頭不高,跑得不快,不過勝在很機靈。
方才事發突然,它不知該如何配合人類作戰,卻反應極快竄出包圍,只中幾箭而已,遠遠等着馬場下令。
好在它并不是敵人的目标,得了指令便速速尋着林的氣息去。敵人為埋伏,馬全留在林子另一側等接應,那二人用跑的哪裏又追得上。
栗子糕早一步找到林,叼了他的長發便要拽他回家去。林瞧見栗子糕身上的小箭震驚不已,結合方才的嘶鳴便猜出了大概,急道,遇襲了?馬場呢?馬場怎麽樣了!?
只有栗子糕來卻不見馬場,想必是他遭了危險。林心急如焚,栗子糕卻不理,唯馬場的命令是從,林一手從馬嘴裏一把扯出自己的頭發,一手貼着栗子糕的臉以安慰,好叫它冷靜下來。
我不走!別拽我,帶我去找他!
這個主人少有如此強硬的時候,栗子糕正猶豫,那頭腳步聲已經近了,它便松了林轉身擋在他身前,學着黑馬那樣護着主人。
林卻并不需它如此,他在馬兒身後揚手抽箭拉了個滿弓,待那二人近身才閃身出去瞄準其中一人的腿迅速松手。距離太近避無可避,那人倏然中間卧倒在地,抱着腿大叫再站不起。
是他們太輕敵了,一個騎射一塌糊塗的中原女人,哪裏需要他們戒備。另一人再想躲避已來不及,索性咬牙握緊了彎刀向前沖,想拼個林放箭再抽箭的時間。
誰想林扔了弓從長裙高高的開叉下抽出綁腿上的匕首,迎他就上。
林身小敏捷,近身戰很占優勢,三兩下便雙腿絞上那人的脖子旋身将他壓倒在地。只是他太輕,那人正要掀翻他,冰冷的匕首已然抵在喉頭,卻是在抖。
金色的長發垂下,流雲蔽日,林子裏一絲光也沒有,樹影将這中原美人的美豔襯得如索命的妖魅一般可怖。
那人正要賭一把這女人不敢殺人,那刀尖已刺入半分,他睜大眼,頃刻間有熱血湧出,熱感比痛更快。
林從那人脖子中抽出匕首在手心一轉,狠狠朝他手掌中插下去,穿掌插進泥土裏。
這回匕首再沒有抖,被新鮮的血液浸泡也不再冰冷。林箍住尖叫掙紮的敵人的喉嚨,冷靜的近乎冷酷,問道,你是什麽人,剛才發生了什麽事?馬場人呢?你們把他怎麽了?
手邊沒有繩子,林無法綁了俘虜去尋馬場,唯有快速逼問出想要的信息。他還殺了人,第一回 就一次殺了兩個,卻無暇多想。那人識破他是男身,實在是留不得,況且眼下去找到馬場才是最要緊。
林忍住因血腥味想幹嘔的沖動,将匕首插回皮套裏,為栗子糕拔出那幾支箭後翻身上馬,說,帶我去找他。
這回栗子糕再沒有不聽話,得令便跑起來。
栗子糕帶林回到他們最初分開的地方,林瞧見黑馬的模樣便哭了。
他割了自己的裙子跪在地上去包它的腿,膝蓋下的泥土都被鮮血澆灌得變了顏色。幸而那時馬場的羽箭也刺死了砍馬的人,刀雖全力揮出可後勁不足,黑馬腿骨傷了卻還沒斷。
林胡亂蹭一把眼睛,說,你等着,我去帶他回來。
馬場曾略略教過林如何辨別行跡,按方才敵人所說,那行人為掩氣息沒有帶馬進林子,應該走得不快。
可林找得也不快,他想叫栗子糕回去傳信,又怕找出了林子那些人騎上馬跑他追不上,一時間想不出萬全之策心裏更急。
他想到黑馬那模樣就心慌,對待一匹馬都尚且如此,不知那群心狠手辣的人會怎麽對待馬場。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想,如果自己當時沒有亂跑,在馬場身邊還能幫襯一二,也不至如此。
林不懂得這裏的部族間的紛争會怎麽做,他從不是儲位候選人,過去這些事也沒有人教過他。他只能往好處想,換了自己該是以馬場為要挾的,那至少不會要了他的命。
正想着前頭越來越亮,他快出林子了!出了林子便好找許多,林忙翻身上馬催馬跑起來。
甫一出林子他卻勒馬停住,林子外沒有等待接應的馬的馬蹄印,甚至沒有路。不遠處是一道斷崖,斷崖邊插着一根木杆。
林懵了,瞧着那木杆上挂的東西,不肯信,怔怔的才驅馬過去。
真的是馬場的衣裳,浸透了血。除了衣裳,還有那串串滿獸齒的長鏈。林攥緊了自己身前那一枚,緩緩滑下馬背,擡手碰一碰馬場的。
他取下,系在栗子糕的缰繩上,指尖也沾了血。林不敢往崖下望,只輕輕地說,你回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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