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二日破曉, 齊庸凡駕駛房車前往不崂山。他照漁民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前開, 道路崎岖坎坷。一條直通到底,甚至沒有需要拐彎的分岔路口。
越到後面, 路愈變得狹窄, 雜草叢生, 似乎極少有人經過此地。他們在往山上開,遠遠的能遙望到下面的大海。太陽正好, 風平浪靜, 波瀾不驚的海平面泛着淡淡的微光。
約莫兩個時辰後, 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崇山赫然映入眼簾。山腳上立了一塊極有歷史年代感的大石頭,上面刻了“不崂山”三個字。
殷旭有些驚喜, 搖下車窗望着外頭的風景,道:“終于到了。”
齊庸凡對此地頗為滿意。他發現不崂山真的靠海, 山腳下連通着一條崎岖的河道, 一直貫通彙合到蜿蜒的大海裏。
“我們下去看看。”他把車停在隐蔽的林間, 随後帶着殷旭順河道一直往下走。
很明顯此地的自然物資相當豐富, 依山傍水。一路上他們甚至還見到了幾棟破敗的陳舊木屋,應該是曾居住于此地的村民們留下的。
齊庸凡随便選了一家屋舍走進去, 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家徒四壁的小木屋裏亦無比糟亂, 蛛網結得白花花一堆, 想來應該有十幾年無人居住了。
畢竟此地靠海, 偶爾若是來一場臺風之類的自然災害,對古代的建築水平而言無異于滅頂之災。
他們沿路繼續往下走。河水很清,大抵是上游靠海的緣故, 不少魚蝦都在裏頭扭着身體亂游。它們的移動行徑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齊庸凡随意撿了一根竹竿插.進去,試了試深淺,竟發現下游的水高度才剛沒過膝蓋。
殷旭卻是玩心大起。他随身帶着匕首,撕了河邊韌度極強的蘆葦草将匕首捆在竹竿上,随意地紮進河裏。
紅色的血液在水裏蔓延開來。
殷旭拔出竹竿,竟發現他一次性插中了兩條肥魚。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溪鲫魚,灰撲撲的鱗片,但真的超大只。
齊庸凡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運氣不錯嘛,等下給你做烤魚吃。”
正巧他們并沒有走出多遠,回去拿了調料和鍋回來時,這兩條肥魚也才剛停止蹦噠。正是秋天,叢林裏遍布幹枯的枝葉。殷旭去撿了一些,又抱來一捆幹枯的木柴,在小河邊搭起一個簡易的燒烤架。
齊庸凡負責烤魚。他的手藝是真的一絕,處理好魚肚後他會塞進去一些生姜蔥蒜之類的調料除腥。不一會功夫就将這兩條魚烤得通體金黃,散發着濃烈的香味。再撒上鹽巴和調料,簡直惹人垂涎。
殷旭三下五除把這條魚解決幹淨,又拿起竹竿沖進河裏繼續叉魚。這回他的運氣用光了,也許是因為魚兒懼怕都躲得遠遠的,半天他都沒有再叉到一只魚。
他有點兒沮喪,憤怒徒勞,生氣沒用,便坐在河邊,晃蕩着兩只嫩白的腳丫。他的腳是真的很白,竟悄悄吸引了兩只螃蟹,猛地夾住他的腳趾頭。
“啊!”殷旭忍不住驚叫起來。他甩動了一下雙腳,但并不能把螃蟹甩開。它們反而夾得更緊了。
“怎麽了?”聽到響動,齊庸凡忙跑到他這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腳踝,道:“你先不要動,我幫你把螃蟹拿下來。”
這兩只是大閘蟹,鉗子的力量巨大。齊庸凡不知道為什麽它們居然看上了殷旭的腳丫,但這并不影響他快速利落地結束它們的生命。
并将螃蟹們丢進鍋裏繼續煮。
“疼不疼?”齊庸凡輕輕碰了碰殷旭的傷口,有些心疼。
“還好,沒流血。”殷旭坐了一陣便緩過神來,不信邪地拿起竹竿還想繼續下河。
齊庸凡忙攔住他,苦笑道:“你這樣是叉不到魚的。”
“誰說的?我方才便捉了兩只。”說起這個,殷旭眉飛色舞,格外興奮。
“呃……那可能是運氣吧。”齊庸凡摸了摸鼻子,道:“我來教你一招,包管你捉到魚。”
殷旭挑眉,“說來聽聽?”
“你且瞧着好了。”
抛下這句話,齊庸凡先去車裏取了一只礦泉水瓶。他有一堆這樣的塑料水瓶,基本上都丢進垃圾回收箱處理掉了。他用剪刀剪掉水瓶的上半部分,然後反方向用膠水再粘到瓶子裏,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捕捉器。
只要在瓶子裏放進一些米糕之類的食物,便會有很多小魚蝦米之類的生物會願意滑進去,然後以它們的智商,再也出不來……
但是這個瓶子還是太小了,釣不上大魚。齊庸凡在車裏找了一圈,最後用一只油桶又依法炮制。
他小時候經常這樣做了扔進泥田裏,第二天再來,瓶子裏便多了好多泥鳅黃鳝。
殷旭在旁邊看着他這一通操作,皺眉道:“你确定這玩意真的能釣上魚?”
“總比你徒手捉好吧。”齊庸凡聳了聳肩,道:“以後無聊的時候,拿魚竿來這兒釣。這邊的魚還很蠢,很容易釣上來的。”
殷旭一臉不置可否。兩人再次來到河邊,齊庸凡将兩個塑料捕捉器投擲到河裏,綁着的繩子頭捆在河邊的大石頭上。
做完這一切,齊庸凡繼續帶殷旭往前走,道:“咱們去看看下面的海,一會再回來看魚。”
“要是你騙人沒捉到魚怎麽辦?”殷旭問他。
齊庸凡笑了笑,回頭道:“那就任由你處置喽。”
“你說的?”殷旭擡頭看他。
“當然,我說的。”
說話間,兩人已近乎走到河流盡頭。不崂山真的很高,哪怕來了臺風,最大的海浪也無法拍打到山上,幾乎等于大自然鬼斧神工自建的防洪措施。
齊庸凡驚訝地發現此地的海邊也有一片小型灘塗。當然他們正站在高處的懸崖斷臂上,從上而下俯視着一切。
“你看,那邊還有一條船!”殷旭興奮地指了指遠處。
齊庸凡定睛一看,果然是一條船。一條破舊的藍色小木船,捆在灘塗石岸上,顯然是曾經的居民留下的。
如今是下午,離漲潮還遠,應當沒有什麽危險。齊庸凡便道:“不如我們下去看看?”
“嗯。”殷旭四處望了一圈,又有些沮喪道:“可惜沒有沙灘。”
“好啦,你以為沙灘是大白菜,遍地都能碰上嗎?”齊庸凡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道:“更何況這裏也沒有大白菜。”
“那你以後還要帶我去之前那片沙灘玩。我喜歡海邊。”殷旭道。
“好好。等天氣轉暖,我還可以帶你出海呢。要是碰上哪個無人小島,那邊的沙灘風光才叫真正的海邊。”
齊庸凡牽着殷旭踩着礁石,一路費了老大勁兒才來到灘塗邊上,找到那只船。
地上還爬上一坨一坨的螃蟹,齊庸凡甚至還看到一只巨大無比的龍蝦,其模樣大小幾乎可以跟波士頓龍蝦暧昧。
當然齊庸凡是吃不起波士頓龍蝦的。在他那個時代,一只野生大龍蝦動辄就要好幾千塊錢,相當于他一個月的收入。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事還是眼前這條船。齊庸凡戀戀不舍地望了那只大龍蝦一眼,踩着一深一淺的泥濘,走到小船邊上。
令他們驚喜的是,這條船經過風吹雨打,竟然沒有散架。大抵是原用木料就很好的緣故,在水裏泡了這麽久也沒發黴。只是外面的藍色塗料掉落得太厲害,斑斑駁駁,看起來賣相太差了。
齊庸凡試着把船推到邊上的海試了試,它漂浮在其上,紋絲不動,似乎還能用。他讓殷旭牽着繩子,自己爬了上去,小船只微微下沉了一點。
按這條船的大小,它能供四五個人坐進去。晴天時開到海上去兜圈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兩人已經決定将這條破木船占為己有。齊庸凡拉着它遠離灘塗,主要怕它被海風吹走,結結實實地捆在礁石後面才算放心。
可以說他們今天運氣太好了,不僅順利地找到了隐居地點,還收獲了一條免費小船。等回到小河邊上,兩個塑料瓶子也獲得了大豐收。
小一點的瓶子裏捉到了好幾只肥厚的河蝦,以及小魚小蝦米若幹。
齊庸凡把大蝦拿出來,其餘的便放回到河中。
至于另一只大瓶子,更是收獲滿滿。
共有一條大鲫魚,兩條不知品種的扁白魚。
齊庸凡将這些河鮮,還有從海邊捉回來的螃蟹、大龍蝦一起帶回房車,做了一頓豐盛的海鮮大餐。
趁着天色未暗,齊庸凡決定出門找一處居所。他本來希望最後停在河邊,這樣不僅有食物來源,還有淡水資源。雖然他并不缺水。畢竟房車內部的礦泉水是無限量的。
但後來他把大半個不崂山都轉了一圈後,才發現另一處更适合的隐居地點。
看來不僅只有他們看中了不崂山,早在三四十年前,便有一位隐士來到此地,過上了如同陶淵明般與世隔絕的神仙生活。
齊庸凡無意間尋到了一處居所,坐落于半山腰,茅屋便修建在山洞邊上。穿過山洞,就能來到懸崖邊,俯瞰遠處大海。
再加上外面有一片曠野,一座小院子,一塊雜草叢生的農田,齊庸凡甚至還見到了幾只亂跑的雞,無異于世外桃源。
當時齊庸凡看到這一幕極為訝異,還以為此地仍有人煙,試探性地出聲問詢,并無人應答。
殷旭道:“這裏肯定沒有人,你瞧瞧那茅屋,那般破敗,能住人嗎?”
齊庸凡反駁道:“可這有雞啊。”
殷旭随口道:“說不定是以前留下來的。”
兩人于是去敲那茅屋門,才用了幾分力氣,那扇腐朽的木門便拉枯催朽似的掉落在地上,激起煙塵無數。
兩人:“……”
最後他們在茅屋裏找到了一本泛黃的日記,應是這屋主,也就是這位隐士留下的。對方在此地居住了五年,按照最後的記載,他應當是在八年前離開此地。
怪不得整個農家小院跟荒野似的。
不論如何,兩人便決定住在這裏了。齊庸凡将房車開上來,停在小院邊上。
修整了一夜,第二日兩人開始收拾衛生。首先是打掃,常年無人居住的地方灰塵太多,地上時不時還能見到雞糞。
然後齊庸凡負責将那塊農田收整出來,他想試着種點菜,實現自給自足。
忙活了一天,這間農家小院像變了個模樣似的。除了那間真的無力拯救的茅屋,其他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唯美,再加上海邊的風景,簡直就是度假勝地。
附近的小林裏還栽種着果樹。有桃子、李子,秋天正是豐收的季節,果實累累。
兩人去摘了一些,雖然吃起來沒那麽甜,但也聊勝于無。
齊庸凡還将石洞外的懸崖收拾了出來,放上折疊桌椅,一把巨型太陽傘。這天午後,兩人便躺在上面,悠閑地吃着零食,喝着加冰塊的飲料,時不時欣賞遠處的海景。
殷旭拿着一本書在看。
齊庸凡就比較嚣張了,他舉着平板在看韓劇。此前他下載了N個G的電影韓劇,就是怕在古代太無聊,估計看大半輩子都看不完。
聽到身邊傳來源源不斷的音樂說話聲,殷旭有些坐不住了,放下書道:“你在看什麽?”
“韓劇啊,你要跟我一起看嗎?”
殷旭有點猶豫,“我還是看書吧……”
“嗨呀,人生嘛,就要及時行樂。死讀書有什麽用,也是需要适當休閑的嘛。”齊庸凡笑道:“你不是很好奇我那個世界嗎,韓劇裏都有拍到的。”
及時行樂……
殷旭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事實上,坐擁天下,每日被皇權囚禁于深宮之中,遠比不上此刻俯瞰腳下一望無垠的大海來得痛快!
直到如今他才算真正明白快樂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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