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不崂山位于南方沿海地區。齊庸凡曾經無聊看了好幾本大殷地理志, 其中便有提及這座靠海深山, 常年遭狂風洪水肆虐,另有海禁政策, 山民們便紛紛離居此地。
久而久之, 不崂山便成了一座人跡罕至的荒山。經常傳出些鬧鬼靈異的傳聞, 在大殷頗具“盛名”。
齊庸凡一眼便在地圖上看中了這座山。他在看地理志時很憧憬能生活在這種地方,所謂的天災人禍, 不過就是沿海臺風肆虐罷了。他有房車在手, 并不懼怕。
他尋思着去買一條船, 偶爾出海打漁,釣幾條海味上來, 豈不美哉。
房車在崎岖的土路上疾行着,不出五天, 他們便抵達南方。期間路過越川縣, 齊庸凡下車去采購了一番, 除了蔬菜瓜果, 他甚至還買了點種子。
他要做好在不崂山長期生活的準備。
他們甚至完全不必擔心有追兵。五王爺的勢力尚且沒有滲透到全國各地,而以普通人力的速度縱是拍馬也趕不上。
第六天, 房車開到了沿海地區。他們甚至經過沙灘, 是真的, 大自然演變而成的白沙灘。再邊上, 有一片灘塗地。
古代的海簡直堪比印尼小島淺海區,碧藍透明,沙質細膩。乍一眼望去, 水清沙白,碧海藍天,美得無與倫比。
一群漁夫正在趕海。正是日落時候,潮漲潮落,他們耐心地趴在灘塗上伺機而動。
自從海禁政策後,極少數漁民才能夠駕船出海。這樣一來大部分漁民便失業了,而南邊土壤貧瘠,鹽業又由官府管控,他們只能想出趕海這個辦法補貼家用。
齊庸凡将房車停在隐蔽的角落裏,遠遠望着這一幕,回頭對殷旭道:“要下去玩嗎?順便問下路,地圖上到不崂山的路線太模糊了。”
“嗯。”殷旭近乎癡迷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海邊日落似乎天生就要比內陸美麗萬分,蝦紅色的晚霞與湛藍交織,深深淺淺暈染得恰到好處。他無意識地觸碰着玻璃窗戶,道:“原來大殷也有這般美好之地。”
“海邊可好玩了。我有一次見過紫色的天空……”
“咱們下去玩吧。”殷旭牽着他的手歡快地奔向沙灘。
自打離開京城之後,齊庸凡已經很久沒有見殷旭這般開心過了。此時也不由得笑了笑,任由他牽着。
在沙灘上玩了一會,殷旭撿到了幾只奇形怪狀的貝殼和海螺。他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好奇地擱在手心裏翻來覆去地觀察着。
齊庸凡拿了一只放在他耳朵邊上,笑道:“這是貝殼,據說通過它能聽到海的聲音。”
殷旭撇了撇嘴,道:“海的聲音難道不就是反複的波浪聲嗎?”
“那可不一定。我們去灘塗那邊吧,學一學趕海,或者跟漁民們買點海鮮,晚上做給你吃。”
沙灘離灘塗有一陣距離。殷旭光着腳踩在沙灘上,卷起褲腿。他将貝殼揣進懷裏,跟在齊庸凡,一深一淺地踩着沙地,頗感新奇。
曾經他最大的願望便是當皇帝,坐擁天下,掌權至上。但不知何時他發現有什麽在慢慢改變,似乎像齊庸凡口中“環游世界”的生活,能讓他感到更加幸福。
尤其是與深愛的人在一起。
“走快點啦。”見他半晌不跟上來,齊庸凡往回走去牽他的手,道:“等下天黑就糟糕了。我們可以在這兒呆兩天,明天傍晚再來玩。”
殷旭點了點頭,用力握着對方的手,隔着熱度和些許沙粒,輕輕一笑,只覺得從來沒有像此刻般滿足。
等他們走到灘塗邊上時,漁民們已經趕海完畢準備各回各家了。
他們的穿着打扮不凡,雖沾着沙塵卷着褲腿,顯得有些狼狽,但一眼便可以看出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貴氣。
很快便有幾名漁民抱着籮筐,熱情地圍上來介紹道:“兩位爺,要買點什麽嗎?都是剛撈上來的,還鮮活着。”
說罷,他們打開籮筐,露出裏頭亂爬的赤紅色海蟹,還有一堆軟腳蝦,幾條色彩斑斓的魚。活蹦亂跳,皆是生猛海貨,可惜運氣不佳被海水沖上灘塗。
殷旭此前居于內陸,只知道彩色蘑菇有毒的道理。他瞧着那幾條魚,忍不住疑惑道:“它們能吃嗎?”
“當然。”齊庸凡笑道:“海魚可好吃了,還能做生魚片,沒什麽腥味。”
漁民豎着大拇指,咧嘴笑道:“這位爺一看就是識貨的!”
“這樣吧,你們這些海貨我都買了。”齊庸凡一邊從兜裏掏錢,一邊問道:“再冒昧地問一下,你們知道不崂山在何處嗎?”
漁民指了指右邊,用夾雜着土話的口音道:“就在那邊嘞,坐牛車兩個時辰就到了。爺您最好不要去,那邊真在鬧鬼!”
說這話時,漁民面色嚴肅,好像在陳述某種事實。
“為何會鬧鬼?難道近日有人在不崂山遭遇不測嗎?”齊庸凡問道。
漁民撓了撓頭,道:“這倒沒有……只是大家都這般說,肯定是真的!”
對此齊庸凡一笑置之,他還是更相信眼見為實。
漁民們頗為淳樸,這麽兩大筐海貨,才賣三百文錢,連同竹簍一起送。實在是海邊海鮮不值錢,家家戶戶都在賣,除非運到縣城裏才能賣出高價。
但路途颠簸又遙遠,等到縣城時,魚蝦大都已經死透了。
齊庸凡直接給了他們一兩銀子,順便學習了一下如何趕海。
漁民很大方地送了他一塊破爛漁網,只要随意挂在灘塗裏,等潮落時便可收獲。
齊庸凡道了謝,與殷旭一同拎着海鮮往回走。房車裏有冰箱,可以把這些海貨冷凍保存,不怕壞。
太陽沉入地平線,天色已晚。透過車窗與林間的縫隙,波光粼粼的大海在夜色中閃動着奇妙的光澤。仿佛時空交錯,殷旭趴在窗邊怔怔出神。他有點恍惚,又像是驟然間明悟了旅行的真谛。
他問齊庸凡:“你之前看過的海也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齊庸凡正在廚房做飯,聞言別過頭笑道:“我那個時代污染嚴重,大海顏色都變淡了,遠沒有現在漂亮。”
殷旭想了想,道:“可是你那裏有好多這樣的車,還有……可以遠距離通話的?”
“光腦,那叫光腦。當然,以前是手機啦。”齊庸凡哼着小曲,一邊将料理好的生魚片妥帖地擱置在盤子上。
“要是我能去你家鄉看看就好了,随便學會什麽,就能給大殷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讓大殷徹底強盛起來。”殷旭有些遺憾道。
“那是不可能的。”齊庸凡聳了聳肩道:“我大概都回不去了,要給土著買一張時空票更是天文數字,歷史上只有兩個人做到過。”
殷旭:“……土著?”
“這并不是貶義詞啦。”齊庸凡解釋道:“土著是國家穿越總局對于本地居民的一種代稱。”
“那要怎樣才能換到時空票呢?”殷旭問道。
“呃,原時空的稀有物資?”齊庸凡随口道:“如果你能當上皇帝,咱們說不上還真能回去。歷史上那次便是穿越者在異時空發現了N%稀有八號金屬,與穿越總局交易後,不僅換到了三張回程票,甚至還一夜暴富成為聯盟數一數二的富豪。”
說實話,殷旭并不能完全聽懂齊庸凡說的話。盡管他在盡力理解,但時代的鴻溝并非那麽容易跨越。私心而言,他想要去齊庸凡的家鄉,并不是因為想讓大殷更加強盛。他沒那麽偉大。
他只希望能夠更多地接觸到齊庸凡的世界,聽懂愛人講的那些奇言術語,僅此而已。
“好啦,開飯了,你過來幫我盛飯。”
齊庸凡做了三菜一湯,分量十足。一道生魚片,沾醬油吃。以及炒青菜和清蒸螃蟹,配紫菜蛋花湯,雖簡單,卻是極美味的家常菜。
兩個大男人的飯量驚人,齊庸凡甚至吃掉了整整三碗米飯。
吃得太飽,當然要做一些飯後運動,有助于消化……
“……”
兩人折騰了半宿,一直睡到下午才醒。稍微收拾一下,吃了一頓飯,他們便下車繼續去海邊玩。
秋季的太陽并不熱烈,沿海地區也并不太冷。吹着舒服的清涼海風,迎着暖融融的陽光。毫無疑問,這是最好的季節。
海波翻滾着,深藍色在光下影射出神秘的觀感。殷旭幹脆換了一身衣服,穿上齊庸凡從現代帶來的短褲短袖,撲進海浪裏玩耍。
他們互相撲着水,嬉戲打鬧,躺在海水裏接吻。他們像屍體一樣趴在沙灘上,任由漲潮時的海水拍打後背。大海的轟鳴,猶如有節律的呼吸聲。
殷旭趴在沙灘上,側耳傾聽,忽的轉頭對齊庸凡說:“原來大海的聲音真的跟海螺很像。”
“我又不會騙你。”齊庸凡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現在我們像不像在度蜜月?”
齊庸凡曾跟殷旭解釋過度蜜月的意思。在他那個時空,夫妻結婚後一般都會選擇一個旅游景點,而後在那裏度過一個月的婚後甜蜜時光。
“挺像的。”殷旭說。
“你會游泳嗎?”齊庸凡問他。
“會是會,但不曾在大海裏試過……”
“別廢話了,咱們游泳去!”齊庸凡把他拽起來,兩人脫掉上衣,便撲向一望無垠的碧藍海水。
殷旭望着身側的人,抿唇一笑。忽然很想讓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或是把平板拿過來,給他們照個相。
他把這個想法跟齊庸凡說了。
“行啊,我那個平板還有定時功能呢。”齊庸凡捋了一把濕淋淋的頭發,像梳了個淩亂的大背頭。他的背脊在水光下顯現出精瘦的性感,以及荷爾蒙爆棚的男性氣息。
殷旭伸手碰了碰他,仿佛卷入深洞般的漩渦,任由自己沉入海底,永遠堕落。
殷旭想親他,于是輕輕往前靠。
齊庸凡卻自顧自地說道:“你瞧見沙灘上那塊大石頭沒?”
殷旭:“嗯。”
齊庸凡興奮道:“我們可以把平板挂在那裏,然後開定時功能遠距離拍照。”
殷旭望着他的臉,幾乎看不見任何毛孔。每一處都令他癡迷心動。他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正準備親下去。
然而齊庸凡接着道:“不過要等到日落,那樣天色才最好看。”
殷旭:“……”
“嗯?”齊庸凡惑然道:“你怎麽了?”
殷旭臭着臉,“你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親了?”
瞧着殷旭故作倔強的小模樣,齊庸凡禁不住笑出聲來,捧起對方的臉便深深吻下去。
正在興頭上,沙灘上忽然多了幾個小屁孩。出于不想教壞小孩的心理,齊庸凡還是決定暫且放過殷旭,先回房車洗個澡再說。
他們披上衣服走出沙灘,卻迎面碰上了那幾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其中一個小孩指着齊庸凡,道:“叔叔,你為什麽和另一個叔叔在海裏親親啊?”
齊庸凡臉都綠了,立馬道:“沒有,你肯定看錯了。”
另一個小孩忙道:“我給阿狗作證,這是真的,他沒有看錯!我也看到了!”
齊庸凡:“………………”
他揪了揪殷旭的衣袖,小聲道:“你倒是說兩句啊。”
殷旭明顯憋着笑,彎腰跟小孩們打了個招呼,用變聲後的女音道:“我不是叔叔哦。”
小孩們看呆了,其中那個阿狗就差流口水,呆呆道:“大姐姐真好看。”
齊庸凡再次:“……………………”
憑什麽殷旭就是姐姐,他就得是大叔?哼。
回房車的路上,齊庸凡發現殷旭其實沒有以前那般女性化了。他的柳葉眉明顯是修出來的,這幾日長出了些許雜毛,正是标準劍眉的輪廓。
若是殷旭沒有從小扮作女裝,也許長到今日,便是一位英武帥氣的男人了。
齊庸凡摸了摸殷旭的眉毛,道:“以後都不準修眉!”
殷旭笑了笑,說:“好。”
齊庸凡希望他能做回自己。真正的殷旭。而不是那個總戴着面具被世俗捆綁着的長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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