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杜仲晏為趙妧把脈的時候與往常無異,仿佛他們的關系還像從前, 并沒有因為她今日出降而有所改變, 趙妧卻有些在意他今日的心情,忍不住打破沉默,問他:“我今日好看嗎?”

“好看。”杜仲晏低着頭, 語氣略顯平淡, 趙妧感覺有些敷衍, 不滿道:“哪裏好看?”

“哪裏都好看。”他收了手, 卻被趙妧一把抓住,然而還沒等她開口,杜仲晏一個反手用力,将她拉向自己,抱緊在懷中,趙妧心下一跳,忙掙紮:“杜仲晏,你別亂來!”

“公主怕了?”他終于露出了笑容。

“我、我們這樣不行……”

“怎樣不行?”

“就是……哎呀, 我們尚未行禮, 不可以這樣,你快放開我。”趙妧推搡, 杜仲晏卻絲毫不松手,道:“可我們之前不也這樣嗎?還是公主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別的不合規矩的舉動?”

“杜仲晏,你又不正經!”

“究竟是誰不正經?腦袋裏成天想些什麽呢?”杜仲晏以食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這一舉動在過去看來十分失禮,她定然會生氣, 而如今,她居然乖乖接受了,且毫無怨言。

趙妧摸了摸額頭,嘟哝道:“這天都黑了,誰叫你此刻來我營帳,白日裏沒瞧你給我把脈,這會兒倒是殷勤地跑來,能不讓人胡思亂想嘛!”

“白日裏忙成那樣,為夫也是愛莫能助,只好趁着歇腳的時候,來見一見愛妃。”杜仲晏不再捉弄她,告訴她這一天對他來說有多麽重要,很多年前,他就幻想過她出降時候的模樣,盛裝華服,美麗動人,後來她與陸徴言大婚,她渾身洋溢着歡喜,而他只能站在宮牆的一角遠遠地望着她,為她默默送上祝福。

“誰是你愛妃了!”趙妧露出嬌羞的神态,杜仲晏心中一翻鼓動的燥熱呼之欲出,他壓低了聲音說:“在遲安心中,妧妧早已是遲安認定的妻,那些都只不過是虛禮,妧妧,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趙妧心下一顫,點頭“嗯”了一聲,從小到大,所有愛護她的人都會寵溺地喚她“妧妧”,然而她的閨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說得,杜仲晏便是其中之一,如今他們不再分上下尊卑,她允許他這麽喚她。可是他都已經改口了,她還總是口口聲聲喊他全名,在外人眼裏看起來很是不尊重吧,畢竟他也有表字。

遲安,遲來的安寧。他的名字“仲晏”是他的義父所取,願他此生安寧,凡事別太出風頭,所以他選擇低調行事,然而與生俱來的才華令他無法避免旁人對他的豔羨與嫉妒,所以他在成年之後,便為自己取表字遲安。

“妧妧。”他得到許可,輕喚一聲。

“嗯。”

“妧妧。”

趙妧回應的依然是一聲“嗯”。

“妧妧,我想親你。”

“嗯。”話音剛落,趙妧才發覺自己又被下套了,但是反悔已經來不及了,杜仲晏不知何時湊了上來,在她擡頭的瞬間,雙唇已被封住,一張嘴就被他侵入,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親一下也就算了,結果就攻城略地了,他絲毫沒有适可而止的傾向,手掌抵在她的腰間正在游移,趙妧緊張極了,憋住一口氣不敢呼吸,也不敢回應他狂熱的親吻,只好緊閉雙眼,不讓自己的膽怯落入他的眼裏。

但是,他只是親吻她,親吻了很久,沒有做其餘的不合禮數的動作。

良久,杜仲晏松開了懷中羞态畢露的趙妧,看她漲紅了臉,喘着氣,強忍住身體中的欲望,把她再次擁進懷裏,笑道:“今日盛裝的妧妧煞是好看,只是我不喜歡。”

“為何?”趙妧訝異道。

“你那樣矚目,我怕人來搶婚。”

趙妧聽出他酸溜溜的口吻,頓覺好笑,“我貴為一國公主,那麽多人保護我,何人敢來搶婚?”

杜仲晏沉默了,心想好不容易與她終成眷屬,倘若只是一場夢,他會害怕,怕夢會醒來。

“即便真的有人來搶,我相信你也會将我奪回去。”她依偎在他懷中,輕聲說。

“妧妧,你真好。”好到他不願意松手,想一直這樣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她發過誓,這輩子會對他好一點,不只是為了報答他為她不顧生死,也為了表達自己對他的情意。

“真恨不能明日醒來你我就已回到宋國。”此番迎親,路途遙遠,等到他們回到宋國,最快也要半個多月,從未感到如此煎熬。

“我也想,今日這身行頭可把我累壞了,真怕還沒到宋國,就先被壓死了。”趙妧苦哈哈地說。

“若覺得累,不穿也罷,反正這些都是做給世人看的,到了行禮那一天再穿也不遲。”

“咦?你這主意不錯,我怎麽早沒想到呢!不對啊,你平時那般注重繁文缛節,怎麽到了這種時候,反而背道而馳了呢?”趙妧擡起頭,斜眼揶揄道。

杜仲晏捏了捏她的鼻子,說:“我一心為你着想,你倒好,非但不感激,反而編排我,真是令人傷心。”

趙妧咧嘴一笑,她又豈會不懂道理,只是想捉弄他一番而已,“我只是奇怪,你怎麽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當初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杜太醫去哪裏了?你什麽時候學會油腔滑調的?是不是董太醫把你教壞的?”

杜仲晏笑而不語。

“你看你,又來了,笑得像只老狐貍,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妧妧不是希望我多笑笑嗎?”

是啊,當初是她希望多看到他的笑顏,可是每當他笑的時候,她總覺得他像一只老狐貍,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不逗你了,我得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們啓程回宋國。”杜仲晏将她扶正,準備起身離開。

趙妧似乎有些依依不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杜仲晏回頭:“怎麽了?”

“明日我等你。”說完,趙妧松開了手。

“好。”

此後的半個多月,他們的相處方式多數是這樣,沒有太大的改變,兩人恪守禮數,未曾逾矩。

四十五天後,送嫁的儀仗隊伍随着宋國的迎親隊伍終于抵達宋國國境,趙妧重新換上盛裝,打扮得像一個仙女,坐在厭翟車中任人争相目睹,宋國不似楚國都城那般繁華,百姓卻十分熱情,人人手捧鮮花,想要進獻于這位高貴的楚國公主,趙妧盛情難卻,命人收下鮮花,又按照楚國的禮節,回贈一份小錢送個好彩頭。

等浩浩蕩蕩的隊伍到達宋國皇城門口的時候,趙妧命人收下的鮮花已經能鋪成一條長長的鮮花道。

趙妧透過厭翟車彩帶的縫隙,觀望宋國皇城,城門與楚國并無二致,也是相當巍峨。守城門的士兵早已接到今日太子将抵達皇城的消息,在看到浩浩蕩蕩的隊伍靠近時,已做好準備,打開城門,迎接太子以及楚國公主。

趙妧坐在厭翟車上,由着前方的人開路,将她的送嫁隊伍一路引往東宮。

又是一段長長的路,厭翟車停在東宮門口,禮贊官上前相迎,請杜仲晏扶趙妧下車入門,趙妧下車的時候出了一點小麻煩,坐得久了,腿腳發麻,剛起身就倒在了杜仲晏身上,衆人一驚,正當趙妧覺得羞赧的時候,杜仲晏索性将她打橫抱起,引來衆人驚呼。

“太子殿下……”禮贊官欲說什麽,被杜仲晏瞪了回去,“公主車馬勞頓,甚是疲憊,今日我做主,有些禮數可以不必理會。”

“遵命。”那禮贊官回道。

就這樣,杜仲晏不顧衆人目光,抱着趙妧一路走進寝閣,他們在禮贊官的安排下,完成了大婚行禮的步驟。

婚禮是繁瑣的,他們都不厭其煩地承受了下來,此後趙妧留在婚房中等待夜幕降臨,而身為太子的杜仲晏則需要在他的東宮中飨宴大臣,接受他們的祝酒與喝彩。

趙妧坐在婚房中靜靜等待,滴漏的聲音仿佛是她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很是漫長,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雙手交握着已出了許多汗,她是緊張了,今天才是他們的新婚夜。

“太子殿下!”桃奴一直守在寝閣門口,看到新郎官來了,立刻出聲告訴閣內的趙妧。

趙妧坐直了身子,心跳驟然加快,一雙眼睛直直盯着門口,而下一刻,一個想法忽然浮現在腦內。

他進來了,卻沒有看到令他魂牽夢萦的新娘。

他的公主,又在玩什麽把戲?

方才的酒宴上,他被人勸了不少酒,卻沒有醉,因為他總有辦法讓自己脫身,他此刻十分清醒,既然她要玩捉迷藏的游戲,他就陪她。

“妧妧……你在哪裏?”他故意裝醉,東倒西歪地走進內室,揮開珠簾,“我好難受……快來幫幫我……”

躲在屏風後的趙妧透過縫隙看到醉醺醺的杜仲晏有點不忍心再躲起來,因為他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你在哪兒……妧妧……是不是我喝了太多的酒,你不打算再見我了?”

趙妧頭一回看到他喝醉的樣子,像個釋放天性的孩子,不禁覺得好笑。

杜仲晏耳朵靈敏,他聽到輕微的笑聲,發現了她的躲藏處,轉了方向,向屏風處靠近。

但是才走了幾步,就倒地不起了,趙妧見狀心中一急,即刻沖上前,正要喊人,忽然被倒下的人捉住手腕,“找到你了,妧妧。”

看到清醒的杜仲晏露出得逞的笑容,趙妧意識到自己再一次上當了,她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錘他胸膛,“你又戲弄我!”

“是妧妧先躲着我的,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你罷了。”他抓住她的拳頭,包裹在手掌心,“為何躲起來?害怕了嗎?”

“才沒有!”趙妧口是心非,別開臉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早些歇息吧。”杜仲晏拉她,趙妧推開他起身,只是她的禮服太大了,被自己絆了一跤,複又摔倒在他身上,杜仲晏順勢抱緊她,調笑道:“妧妧就這般急着投懷送抱了嗎?”

“你欺負人!”

“我怎麽舍得欺負你,我愛你還來不及……”他忽然變換了語氣,熱辣辣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邊,趙妧招架不住,頓時全身無力,“你別這樣,要休息也別在這兒啊……”

話音剛落,杜仲晏已一個翻身,繼而将她打橫抱起,越過珠簾,走向內室的新婚大床。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凝望她許久,最後婚袍廣袖一揮,揮落了紅綢幔帳,龍鳳紅燭的燭芯火焰跳舞着,伴随着這一對新婚愛侶度過旖旎一夜。

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他都會與她深入骨髓地相愛,無論上天入地,抑或生死相離,他永遠都只會追随她,矢志不渝。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某草:正文完結啦!

吃瓜群衆: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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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督主要親自查驗她的身份……

阿琅:督主,不行!

照例甜文,女扮男裝。

蛇蠍美人假太監&軟萌貪色真公主

排雷:有失憶梗,但對男女主感情線沒有任何影響,可能是個另類的萌點,不喜誤入。

架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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