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超必殺(上)
得知陳默到底還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拜訪過東門慶之後,林輕影發了很大的火。
那天在家中,雖然陳默沒有做出正面答複,但他并不是傻子,更不是聾子,應該能聽得進去那些話才對。林輕影想不通他這種偏執狂的勁頭,究竟從何而來。
調令提前下了。
曾被陳默一拳震到腿軟的人事經理放出風聲,說是再過幾天,等“叢林”迪吧開業,陳默就會被調去當保安主管。消息傳出一片嘩然,有人羨慕,也有人覺得就算當了頭頭也仍舊屬于發配,日子或許會更不好過。
開在紅鎮老街的場子,有那麽容易看嗎?
陳默倒是覺得無所謂,回保安辦公室收拾起東西,把換洗衣服疊好裝進包裏,被子暫時沒動。山寨機響起時,他正在刷鞋,随手掏出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你在哪兒?”電話接通後,對方在喘着氣。
午後稀薄的陽光探出了冬雲,黑皮拎着對講機,慢慢悠悠走向會所門口的崗亭,老遠就聽到手下幾個保安高聲招呼:“黑哥!”
黑皮笑了笑,矜持地點點頭。他這段時間的心情一直不錯,每次想到陳默調去紅鎮老街後的下場,都會覺得自己快要亢奮到爆開,就連下班回家折騰老婆的頻率也大大提升。
不是年輕嗎?不是能打嗎?不是能賺錢嗎?要是在這方面廢了你還能剩下什麽?黑皮眯着眼點起一根煙,覺得今天的太陽簡直就是他媽的舒服極了。
“晚上去我家喝酒!”他向幾個手下宣布。
“黑哥,嫂子在家嗎?”有個愣頭青憋不住開口,臉上全是饑渴之色,“能不能讓嫂子給我介紹個對象?沒她漂亮也行啊!”
黑皮哈哈大笑,志得意滿地揮手,“回頭你自己去問,不過空手套白狼的夢就別做了,你嫂子長得是不錯,我可沒少下本錢啊!這不,前兩天才買的車,她自己開着玩。等找到了合适的門面,再讓她随便做點啥小生意,總比呆在家裏強!”
黑皮家住在郊區,是祖宅,去年高速動遷拿了不少動遷費,便一鼓作氣把夢中情人弄上了床,還順便領了證。他老婆是串場歌手,常在一些檔次不高的夜總會跑,起了個藝名叫“香雪”,表面含蓄實則騷勁十足。香雪原本看不上這個土頭土腦的保安隊長,最終卻被那筆動遷費打動,覺得青春飯到底吃不長久,既然當不成大老板的金絲雀,做做小土財的全職太太也不錯。男人嘛,只要能吃得住,捏得牢,晚上關了燈還不是一樣?
保安隊長的活計向來輕松,黑皮如今上班最大的樂趣就是對着一幫口水四溢的手下,大談美嬌娘當初在場子裏如何傾倒衆生,如何風姿出塵。至于她如何拜倒在自己的保安褲下,更是當成經典橋段翻來覆去講了上百遍。這會兒他正有點躍躍欲試,卻發現幾個光棍男有點不對勁,順着他們的視線望去,不禁張大了嘴巴。
一個足有170公分高的女孩,正站在會所門前。
她穿着睡衣睡褲,外面套了件大羽絨衫,腳下蹬着雙棉拖鞋,沒有襪子,腳踝處一根細細的銀鏈在陽光下泛着亮。她的皮膚很白,眉很黑,長發紮在腦後,別着一支梭型大紅發夾。寒冷的天氣讓她微微發着抖,卻始終站在那裏動也不動,緊抿的嘴唇透着倔強。
黑皮幾乎是呆滞地移動着目光,望向她那雙點漆般的眼眸,只覺得腦中嗡嗡亂響,竟有着驚心動魄的窒息感。
怎麽能漂亮成這樣?
直到煙頭燒上手指,黑皮才驚覺過來,再看身邊幾名保安,也全都是滿臉癡呆表情。女孩顯然是察覺到了異樣,冷冷掃了眼這個方向,衆保安沒有一個人敢于接觸她的目光,轉頭的轉頭,傻笑的傻笑。
與此同時,陳默從會所中快步而出,在黑皮瞠目結舌的注視下筆直走向那女孩,脫下身上的保安大衣将她裹起。女孩眼中的冷漠已完全融化,凝視對方良久,溫馴地低下頭,乖乖被牽起手,上了出租車。
黑皮無力地呻吟了一聲,第一次覺得花在那婆娘身上的銀子,未必值得。
“我從家偷跑出來的。”潘冬冬上車後任由陳默拉着手,卻悄悄坐遠了點,似乎是在害怕什麽。
“這麽冷的天,你他奶奶的穿個睡衣?”陳默壓着火氣,把她冰涼的雙手塞進自己懷裏。
“我爸爸媽媽今天有事,要很晚才能回家,我拿了手機跟零錢就出來了,想看你一眼就走……”潘冬冬怯生生的言語忽然中斷,柳眉漸漸豎起,瞪向陳默,“你剛才說誰奶奶的?”
陳默頓時望向窗外,啧啧兩聲,“好長時間沒出太陽了,師傅是吧?”
司機正在後視鏡裏偷窺得起勁,聞言一怔,見他神情緊張,不禁大有同病相憐之感,笑道:“可不是嘛!小夥子哪裏人啊?聽你口音像是東郊那邊的吧!”
兩人一搭一唱,總算将危機化解。到了沈大力家門口,陳默掏錢付車費。司機卻只收了整數,沒要零頭,悄聲道:“小夥子,日子還長着呢!記得老哥的話,實在憋不住,在心裏罵罵就行了。咱們男子漢大丈夫,何必跟娘們一般見識?就算是被打到床底下躲着,也得端着點架子,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這番玩笑讓陳默聽得欲哭無淚,等到出租車開走,再回頭看看潘冬冬,不禁一聲長嘆。
沈大力今天辦出院手續,家裏沒人。陳默掏出鑰匙開了門,倒了杯熱水讓潘冬冬捧着暖手,想了一想,開始解起自己的皮帶。
“你幹什麽?”潘冬冬吓了一跳,以為他的變态本性又在發作。
“脫褲子給你穿啊!這裏供暖不好,你穿我的外褲,我穿我朋友的。”陳默不以為然,把保安褲脫下。
潘冬冬轉過頭不敢再看,生怕這粗魯家夥動作過大,春光乍現。等到陳某人将褲子遞來,她咬着嘴唇猶豫了很久,喝令對方向後轉,這才勉強照辦。天宮會所的員工制服都是定制的,做工考究。潘冬冬的個子本來就跟陳默差不了多少,一雙腿又極長,将純黑色的保安褲穿上之後,壓根看不出有什麽不合身的地方,翹臀線條迷人之極。
陳默向來古板,沒好意思去翻王英慧的衣服,這會兒見潘冬冬穿着保安褲居然挺好看,嘿嘿笑了起來,“我去小賣部買襪子跟鞋,你等着。”
忙了半天,兩人才總算喘口氣。屋子原本就小,潘冬冬只能坐在床上,陳默屁股沾着板凳,雙手撐在膝蓋上,腰杆筆直。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誰都沒再說話。四合院很安靜,就只有老頭下棋的“嗒嗒”聲隐約傳來。潘冬冬見陳默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一顆心不禁砰砰亂跳,俏臉飛紅,只覺得耳根都在發燙。
幾乎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沉寂過後,陳默忽然開口,喉音沙啞:“妹子,你讓我抱一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