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牙印

丁勝輝看的目不轉睛, 比看自己的任命還要熱切。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可他覺得再看個幾十遍也不會厭倦。

夏衍頭發上挂着水滴, 從衛生間裏走出來。丁勝輝抱着黑色的衣物袋站直, 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夏衍不悅的說:“看什麽?”

丁勝輝說:“您的頭發有些長了,叫人來打理一下?”

夏衍揚了一下眉毛,“怎麽?”

丁勝輝把黑色的衣物袋打開,裏邊是一身制作精良的純手工西裝。他道:“昨晚新聞播報的任命只是形式上,真正的任命是在下午。上午十一點在議會大廳, 有一個正式的會面。中午是宴會餐, 席間大概會說一下其他職務的任命。”

夏衍“啧”了下,嘟囔了一句麻煩,摸出一把剪刀,走回衛生間, 對着鏡子“咔嚓咔嚓”的剪了起來。

丁勝輝追在他身後, 心驚膽戰的看他大開大合的動作, “要不還是我叫後勤的人來一趟吧?”

以前十七區全封閉,不能随意進出, 理發都是由後勤人員負責的。上百個腦袋剪下來, 技藝也磨練出來了,比不上外邊的美發大師,可至少不會剪成狗啃的。

夏衍沒理他, 動作飛快的剪完。拿起定型水噴了個半濕, 抓了幾下, 弄出個個性十足的造型。

丁勝輝嘴唇動了動, 他們可是要去見上層的大佬們,以前哪個人不是把自己捯饬的穩重大氣,哪有這樣年輕時髦的!可他知道自己是說不動夏衍的,幹脆還是別浪費那個口舌了。

衣物袋裏是一套衣服,夏衍換上西褲,穿上燙的平整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衣,擡起肩膀穿外套的時候牽扯到了痛楚,輕輕地“嘶”了一聲。

等在卧室門外的丁勝輝問:“出什麽問題了?衣服不合适?這一身衣服是昨晚請裁縫連夜趕出來的,尺寸是根據您之前實習時的數據剪裁。過去好幾個月了,也說不定不準了。”

夏衍擡手在肩膀上按了一下,原本這個“愛”的勳章他還想多留幾天,讓白孟宸看到,他肯定會內疚的哄自己。肩膀的位置一道接縫正好磨着傷口,一天下來別提多不舒服。

夏衍讓那個牙印變淺,動了動肩膀,不磨了。他拉開房門,面無表情的走出去,丁勝輝掃了一眼放下了心,衣服很合身。

丁勝輝安排好了車輛,夏衍點了包括崇天宇在內的幾個人跟車一塊去。

崇天宇早就激動的不行了,非常想要沖到夏衍跟前大獻殷勤,可一看夏衍那張漠然的臉,就被凍得站住了腳步。

一行人上了車,司機平穩的駕駛車輛駛出大門。

丁勝輝的聲音在車廂裏回響:“我們按照标準,給您配備了一名秘書,一名司機。這兩人都是有經驗的,全是文職類異能者。”

除了這倆外,還有幾個随行人員,是武職類異能者。當然,一旦出現了問題,指不定是誰保護誰,可至少該有的排場要擺起來。

以前在末世裏,比這更誇張的夏衍都遇到過。不止一次被前呼後擁的經歷,讓他不為所動,心如止水的聽着丁勝輝叨叨。

他本身是無所謂的,可身邊總有人做出安排,仿佛他身邊沒有這些人環繞,就沒辦法正常運轉,所有人都會不知所措,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關于住處,部級寓所有幾處選址,面積和環境都很好。您可以和白主任商量,看喜歡那一座。現在條件簡陋,也只能先簡單的安排一個保姆……”

“不用!”夏衍打斷他的話,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被他冷冷的看着,丁勝輝有一瞬間都懵了,他小心翼翼的問:“哪一個不用?”他之前說了很多點,這會兒是真不知道哪個招致了夏衍的不滿。

是的,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夏衍被惹惱了。迎面而來的恐怖氣息,讓他整個人都被懾住。

夏衍的雙眼密布着陰雲,陰沉的說:“不管你在外邊怎麽打算,我決不允許有任何人打擾我和孟宸的私人空間!”

丁勝輝深吸一口氣,堅定的點了點頭 :“明白了!不會有保姆,也不會在非工作時間讓秘書和司機打擾!”

他及時的識趣表現,讓夏衍的怒火降溫,他冷冷的說道:“還有,寓所什麽的就算了。我就喜歡現在住的地方,面積雖小,卻足夠使用。太大了,打掃衛生太累,我不想在這上邊花太多時間。”

丁勝輝手指緊握着筆記本,拼命控制表情,內心又是崩潰,又是哭笑不得。他後知後覺的想到,原先白孟宸不忙,是他在打掃房間,做家務。打從他開始了漫長的加班,除了做飯,其餘家務全都是夏衍幹的!

只為了打掃起來方便,寧肯不換更大更好的房子,也只有夏衍能做的出來了吧?

丁勝輝終于安靜了下來,夏衍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不喜歡外人的打攪,打掃衛生太麻煩,是一方面。另外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他入住部級的住所,必定遠離工業園區,白孟宸上下班會很不方便,很大可能會導致兩人分居。

夏衍是不會,讓這種注定讓白孟宸為難的情況出現。

車開了2個多小時,到達目的地,一行人下車向着休息廳走去。11點,乘坐專機回來的高層大佬們也趕到,雙方在宴會大廳歷史性的會面握手,丁勝輝作為旁觀者不禁熱淚盈眶。只可惜沒有記者在場,也沒有人敢對着夏衍拍照,這寶貴的畫面沒能留下任何的畫面。

高層大佬們已經努力做出放松的樣子,拿出最大的城府來應對夏衍,卻還是被丁勝輝發現,他們潛藏在表象下對夏衍的忌憚。

很顯然,盡管他們做出了退讓和妥協,卻不代表他們不再畏懼。雙方是沒辦法一下就盡釋前嫌,和樂融融的。這種表面上的和睦,恐怕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夏衍全程冷淡,場面話和寒暄都差點進行不下去,還是丁勝輝機智的提前了開宴的時間,才把這尴尬給略過。席間,高層大佬們試探的談起了正事,夏衍才肯張開金口,偶爾發表一下意見。

當初高層大佬們那麽快的速度搬遷,一方面是因為京城人口太多,怕失去控制不安全,沖擊了政府組織;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要避開意向不明的夏衍他們。

那個時候起,高層大佬們已經有意識的要避免內耗。丁勝輝的智囊團分析,他們可能覺得夏衍就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繼續留在京城,他們的異能者隊伍很可能會夭折,或者根本發展不起來。

現在時過境遷,政府依仗南方沿海發達地區的人口基礎,組建起了自己的異能者力量,正緩慢的把控住整個地區。這一次來,他們後方有優勢和底氣,與夏衍的談判起來就會容易許多。

畢竟接過了對方為和解送上的職位,夏衍雖然态度冷然,總共沒說幾句話,關鍵的事情倒是沒有敷衍,很快就把預定的議題給說完了。

衆位高層大佬松了口氣,臉上帶出笑容,後半程吃的總算沒有那麽胃疼。

丁勝輝了解到,政府打算等整個局勢平穩下來後,才會決定是否回回到北方。原本京城就因為各種壓力的問題,有過要把部分政府職能機構搬遷到其他的城市的計劃。

所以,就算最終病毒疫情結束,整個南遷的政府也不會全部返回,而是只有部分搬回。

現在商讨這件事,在夏衍看來完全就是無聊,是多餘的。在他看來不能解決幾十年後人類自相殘害的終極災難,搬來搬去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

丁勝輝拼命給他打眼色,夏衍才沒有把一盆冷水澆透。勉勉強強的餐後會議進行完畢,終于到了正式授命的環節。

丁勝輝壯着膽子,對夏衍說:“請工作人員幫我們拍幾張照吧?”

夏衍皺起了眉頭,最讨厭這些玩弄政治的人,更何況還要和他們同框了。

丁勝輝頂着他厭惡的表情,說:“白主任可不知道您今天出來幹什麽了。要是能留幾張照片,我想白主任一定會覺得很高興。”

夏衍目光閃動了一下,緩緩的點頭同意了。

丁勝輝立刻去安排人,把禦用攝像師們招來。

高層大佬們對這樣的場面再熟悉不過,夏衍還得從頭學習該怎麽站位,怎麽停頓配合照相,禦用攝影師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指導,膽戰心驚的看夏衍的臉色越來越黑。

所有人都怕他突然發飙,只有丁勝輝敢湊在他身邊小聲說:“您的表情要好一點,身形別太僵硬,拍出來的照片才能好看。我回頭就讓人給白主任洗出來幾張照片,專門做一個集錦。”

等他的流程走完,其餘的副部長任命就潦草了很多,不過這個時候誰都不在意了,只求快點結束。

異能者管理部除了夏衍擔任部長外,同時還任命了四個副部長,丁勝輝和崇天宇分別占領一個職位,剩餘的兩個副部長則由政府任命,配合他們進行工作。

丁勝輝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新的部門,又執掌很大權利,對方要2個副部長也只是想要平衡。

下午4點,高層大佬蹬車離開,前往機場乘專機飛回新庇護所。夏衍和丁勝輝他們則原路返回,花了2個多小時回到工業園區。

異能者管理部将圍繞着夏衍組建,他不肯前往城區,也只能安排在周邊。好在這附近全都是末世辦事處的地盤,表面上的各種工廠和公司也全部歇業,修正修正改建成辦公樓也不花費什麽功夫。

被分隔開的異能者生活區本來就與工業園區接壤,異能者管理部直接坐落在這邊,倒也方便招募人員。

丁勝輝路上就把照片的數據傳輸回來,行政辦公室的人找來了最好的打印機和相紙,等夏衍下車的時候,還散發着溫熱的一疊照片就被遞到了他的手上。

晚上白孟宸準時回來,一眼就看到客廳茶幾上的照片。

夏衍正跟平時一樣在廚房裏邊擇菜洗菜,白孟宸坐在沙發上翻着照片,驚喜的沖着廚房喊:“你什麽時候出去的?這些照片是真的嗎?”

夏衍從廚房探出頭來,他也不嫌冷的穿了一件露出肩膀的背心,晃着那淺淺的快要消失的牙印,說:“今天白天的時候,開了會,還有一個任命儀式。”

他失望的發現白孟宸的注意力全都在照片上,沒半分眼神落自己身上。無數次的重生,他的人生有大部分的時間都處在權利的頂峰,對高層大佬們自然沒有敬畏之心,平視甚至是俯視着他們。

白孟宸的心态卻和普通的群衆一樣,身邊親友能與這裏任何人有一張合照,都是值得光榮一輩子的事。

“我要把這些照片都好好保存起來!”白孟宸站起來,就去翻找相冊,路過廚房是直接拍了夏衍一巴掌,“你瘋啦,穿這麽少,趕緊套一件去!”

夏衍悻悻的看着他去了書房,只得去卧室套衣服。

白孟宸找出相冊,他的照片寥寥無幾,大半本都是空的。正一張張的安放照片,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了一眼來電,他立刻接通說:“喂,爸?怎麽這會兒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出于白孟宸還沒有意識到的某種原因,他的父母平常不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通常會避開晚上,只在白天他上班前的那段時間找他。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白孟宸奇怪的聆聽着,似乎爸媽在小聲的争執着什麽,最後氣急的白媽接過了電話:“……真是沒用,讓你問個問題這麽費勁!喂!宸宸啊?”

“嗯,我在聽。”白孟宸等着他媽說話,結果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白媽這會兒也吞吐了起來。

“那個……兒子啊,我昨天看電視了。那誰?就是小夏,在電視上看到他啦。說是他成了什麽部長……”遙遙的傳來他爸模糊不清的聲音,“哦對對對,異能管理部……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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