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到了,白錦繡帶着老張來到了數進去的第五扇門前。老張拍門, 很快, 門後傳來一陣疾行而來的腳步聲,門闩很快被人抽開, 一個中年女傭喜滋滋地打開了門, 嘴裏說:“白爺, 您可算來……”

女傭看清站在門外的兩人。一個是年輕的貌美夫人,邊上是個沉着臉的老媽子,一愣,話縮了回去,趕緊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白錦繡望進去。

門裏是個小四合院, 堂屋裏快步出來一個和張琬琰差不多年歲的婦人, 一張瓜子臉,削肩瘦腰, 皮膚白皙,穿了身藕色的褂裙, 腕上戴只銀镯, 手裏捏了塊帕,正臉上帶笑,走到門檻前,一手扶着門,一手提起裙裾邁步,突然看見門外的白錦繡, 臉上笑容頓時僵住,人也立在了原地。

白錦繡走了進去。

“哎哎,你們是誰?怎麽就進來了?”女傭伸手攔,老張一個巴掌朝臉甩了過去,女傭哎呦一聲捂住臉。

“你們怎麽動手打人?你們是誰?夫人?”女傭嚷着,轉頭沖着門檻口的少婦叫夫人。

白錦繡徑直走了進去,看了看院子。牆邊放了個大瓷缸,裏頭養了幾條金魚,飄着幾朵碗蓮,邊上是片花圃,種了些蘭花,泥還很新,看着像是最近才開出來移下去的。

婦人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走了出來,望着白錦繡,遲疑了下,臉上露出微笑,輕聲道:“你就是白家那位閨名錦繡的小姐嗎?我姓柳,很多年前,我見過你的,你可還認得我?”

白錦繡可懶得裝什麽笑臉,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眼:“不認得。”

柳氏一頓,面露微微尬色,很快又鎮定了下來,道:“不認得也沒關系。白小姐今天大駕光臨,不知道是為什麽事?”

白錦繡看了眼屋裏:“我聽說我大哥在這裏租了間屋,今天正好沒事,心情好,就過來看看。你是替我大哥看房的?收拾得還不錯,看得挺好,這才幾天,就養上了魚,種上了花。”

柳氏臉上勉強維持着笑容,說:“我沒事,附近恰好離花市不遠,見地空着,一向也喜歡蘭,就開出來随便種了兩棵,叫白小姐見笑了。”

白錦繡哦了一聲:“這麽巧,我也喜歡蘭花。”她轉向老張:“把我摘幾朵。”

老張應了一聲,踩進花圃,三兩下就把地上壓的蘭花全給拔了出來,又揪下花,遞了過來:“小姐給您。”

白錦繡接過,聞了聞,皺眉:“什麽空谷幽蘭,臭花還差不多!”她随手把花丢在了地上,看向柳氏:“不好意思,剛沒征得你的同意就摘了你的花。不過這花想必是我大哥花的錢,我摘幾朵也是無妨,柳家嬸子你說是吧?”

柳氏心知自己是惹上了白家小姐,知她刁蠻驕縱,哪裏敢說半個不字,趕緊搖頭,說是無妨。

剛才被打了嘴巴的女傭也看出來情況不對了,縮在一旁不敢出聲。

“白小姐,看我,只顧說話,你進來坐吧。”柳氏勉強笑道。

白錦繡走了進去,經過堂屋,又徑直走到一間看起來像是柳氏居住的卧房,随手推開,打量了眼,裏頭陳設雅致,熏着線香,住進來才幾天,牆上就挂了字畫,還有一架的書,桌上筆墨紙硯一應齊全,花瓶裏供着一支木香,床上鋪着水紅色的繡鴛鴦絲綢面蓋被,疊得整整齊齊。

白錦繡走了進去,坐到床邊試了試。

“今天起,我就住這裏了。”

柳氏臉色微微一變。

“怎麽,柳家嬸子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的。白小姐要是看得上,盡管住,多久都沒關系。”柳氏臉上的笑,分明已經快要挂不住了。

白錦繡瞥了她一眼,又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擺着的一方硯臺。

這硯臺不錯,應該是個老物,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色很潤。

“這是哪來的?也是我哥拿過來的?”白錦繡指着問。

“不是不是,”柳氏忙搖頭。

“這是先父生前留給我的紀念物。”

“哦。”白錦繡點了點頭,拿了起來端詳,五指一松,硯臺掉落在地,“啪”的一聲,碎裂成了幾塊。

“真是抱歉,一時手滑,弄壞了嬸子你父親給你的紀念物!回頭叫個匠人補補,應當還是能再用的。”白錦繡笑眯眯地賠禮。

“沒事……沒事……”

柳氏聲音發抖,眼睛看着地上的碎塊,臉都白了。

白錦繡冷笑。

不過砸了塊破硯而已,就這麽一副死了爹娘的鬼樣,巴着自己哥哥不放的時候,怎麽就不想想另個女人的處境和阿宣的心情。

白錦繡一向反感以侮辱性的稱呼來指代女性,但賤貨這倆字,用在這個看起來一派林下之風的書香柳氏身上,實在是名副其實。

“嬸子你不怪就好。我口渴,給我沏茶!”

柳氏匆匆出去,叫女傭燒水,水開了,取了龍井茶葉和龍泉梅子青的一套茶具,拿沸水洗了又洗,沏好茶,親手端了上來,陪笑道:“白小姐,喝茶。”

白錦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了出來,順手把茶壺連同茶杯一道掃在了地上。

“這麽燙!是想燙死我嗎?”

這套茶具挺值錢的,柳氏心疼不已,只能賠禮。

白錦繡沉臉了片刻,又轉怒為笑,說:“剛才我态度不好。我從小就這樣,你既然見過小時候的我,想必也是知道的。嬸子你多多擔待。”

“沒事,沒事,白小姐你是天真爛漫,全是我的不好,剛才忘了提醒。”

柳氏心裏已經把白家小姐罵得七竅流血長膿生瘡,但又顧忌她的身份,不敢表露半分,自己蹲下去撿起碎了一地的瓷片。

白錦繡冷眼看着,等她起來,說:“不早了,我肚子有點餓了,給我做點吃的吧!”

“好,好,白小姐稍等!就是不知道白小姐要過來吃飯,我這裏沒準備什麽菜。”

“随便燒幾個就行,我又不挑!”

柳氏含恨而出,叫女傭下廚房,怕女傭做得東西叫她不滿意,自己親手下廚,忙忙碌碌,終于做了道炒鮮蝦仁、嫩姜鴨片、豆腐蒸魚,又另燒了個湯,把桌子擦了又擦,上了菜,這才過去請人用飯。

這會兒天也有點黑了。

白錦繡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了。

她走到飯桌邊,看了眼站在一邊的柳氏和女傭,一句客氣話也沒,拿起筷子,挑了挑擺在最前頭的那碟炒蝦仁,最後勉強夾了一只,聞了聞,随手就甩在了桌上,皺眉道:“一股腥味,叫我怎麽吃!”

“白小姐,你再吃吃這個。”柳氏将鴨片換到她面前。

白錦繡挑了一片,咬了咬,吐了出來,啪地放下筷子,朝着柳氏冷冷地道:“做得都是什麽!豬都不吃!你當我是什麽人,就這麽對付我?”

她看了眼邊上的老張。老張上來,擡手就把桌上菜全給掃到地上,頓時碗碟破裂,湯水滿地,還潑在了柳氏的裙上,狼藉一片。

柳氏再會忍,也終于忍不住了。

她幾年前死了丈夫,不肯自降身份随便改嫁粗漢,日子過得不易,靠兄弟,難免就要聽些嫂子的閑話,去年和白鏡堂再次偶遇後,對方是鼎鼎有名的豪門公子,對自己仿佛還有幾分舊情,她怎麽可能沒有心動。

有白老爺在,她也沒指望能取代張琬琰的位子,或是進白家做小,自己也不願做小,就想做個外室,等日後白老爺沒了,自己要是已經生個一兒半女出來,到時再論別的。沒想到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張琬琰給破壞了,只能跟着兄嫂回了老家。

她兄嫂不是什麽憐惜妹妹的人,回家不久,就張羅要給她另外安排婚事。明明有希望可以跟着白家大少爺,清高的她又怎麽甘心就此沉淪鄉間,于是百般抗拒,上月說服了兄嫂,讓悄悄送自己回廣州,說到了廣州就不用他們管了。兄嫂也猜到她的意圖,要是能成,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将她悄悄送了回來。

她到了後,抱着最後一搏的念頭悄悄去找白鏡堂,哭訴兄嫂無情,要将她嫁給鄉下一個老東西做填房,她寧死不嫁,實在走投無路,只好又來找他幫忙,求他照應下自己。白鏡堂自然又是不忍一口拒絕,派了個親信去她兄嫂那裏問,她兄嫂自然是照先前的吩咐,訴鄉間生活不易,收成不好,說實在沒有辦法。白鏡堂十分為難,明知不妥,要是被張琬琰知道,又是一場大官司,但柳氏卻又情狀可憐,流淚不止,實在不忍就此撒開,最後硬着頭皮先把她暫時安置在了這個地方,想着怎麽想個辦法趕緊把事情給弄好。

柳氏住下後,前些日頻頻邀白鏡堂來,但他來得很少,即便來了也是白天,匆匆停留,對自己一番安慰,随後很快就走。

雖然是落腳了下來,但只是個暫時的安置,離自己的目标相去甚遠。柳氏心中失望,這兩天正絞盡腦汁想着怎麽想個法子讓白鏡堂晚上過來再留下人。只有留下了人,事情才算成功。沒想到白鏡堂沒來,今天竟來了白家小姐。

她也知道白小姐刁蠻驕縱,看出她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故意過來找茬的,原本想着息事寧人,等把她送走了,自己正好可以借這個被他妹妹欺負的由頭向白鏡堂索取憐惜,沒想到她竟然這麽羞辱自己。

柳氏在人前,從來也是個惜臉的,今天忍了這麽久,實在忍不住了,微微變色,一字一字地道:“白小姐,我看你是白爺妹妹,這才對你以禮相待,步步退讓,你這樣,未免太過無禮吧?白爺從前原本與我相知,他也答應過要娶我的,後來是他失約在先,負了我的!我如今也沒想怎麽樣,就不過想有個依靠而已。現如今三妻四妾多的是,我一不争,二不搶,倘若少奶奶肯容我,我也願意給她跪拜敬茶。何況,這是你大哥的事,你一個嫁出去的妹妹,管得未免也太寬了。”

白錦繡笑了:“我能不能管,你說了算嗎?你是什麽東西?別人家怎麽樣沒關系,反正我白家是容不了妾的!什麽樣的破爛人家才會把女兒送去給人做妾?你當年還自命才女?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吧?我聽說你父親當年在廣州府有幾分清名,怎麽教養出了你這樣自甘下賤不知廉恥的女兒?”

柳氏對亡父十分敬重,想起那方古硯,指甲緊緊插入手心,咬牙道:“白小姐,我今天受的侮辱已經夠多了!請你離開我這裏!當年要不是你兄長負了我,我何至于落到今天這種任你羞辱的地步?”

她惱羞成怒了,白錦繡反而放松,走到她的面前,打量了兩眼,搖了搖頭:“瞧瞧你的樣子。你以為什麽樣的人都能進我白家的門?我爹他當年為什麽反對你和我大哥的婚事?不是因為你出身貧寒,因為你只會吟風弄月、賣弄才學,你除了這個,一無是處!你讀那麽多書,不過就是為了增加你在男人眼中的吸引力,好給自己賣個好身價而已。從這一點說,你和暗船上營生的那些女人沒什麽區別,你甚至不如她們,至少她們賣得堂堂正正,你卻分明想賣還要遮遮掩掩。我本來不懂,我大哥到底看上了你什麽,現在我是知道了!”

“可惜啊,你做夢。我白家這樣的門庭,怎麽可能容許被你這樣的人給玷污了。”

柳氏聽到她竟把自己比作妓|女,氣得渾身發抖:“白錦繡,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你想賣,卻遮遮掩掩!聽不懂嗎?”

柳氏恨不得生啖了面前這個毫無教養又挑釁着自己的白家小姐,一時理智盡失,紅着眼睛,咬牙,擡手就要扇她耳光。

“怎麽,你想打我?你打啊!”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沖進來人,怒喝一聲:“住手!”

白鏡堂飛奔而入,一把攥住了柳氏的胳膊,怒道:“你想幹什麽?你敢打我妹妹?”

和白鏡堂同來的聶載沉早把白錦繡一把護進了懷裏,見她仿佛不甘心,沒挨打成似乎很不高興,很是無奈。

他下午又接到了白錦繡的電話,要他晚上六點前務必把她的大哥給帶到這個地方,讓不要驚動裏頭的人,說自己會和那個柳氏說一番話,讓大哥聽聽,這個柳氏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她這麽吩咐了,他也不敢不從。正要放下事情去找白鏡堂,也是巧,白鏡堂竟然自己找了上來。

妹妹早上那當頭一盆冷水,讓白鏡堂越想越是後怕,猜她應當是知道了自己瞞着張琬琰安置柳氏的事,她知道了,張琬琰那裏,遲早怕也是要露餡。萬一再捅到父親面前,那可真成螞窩蜂了。柳氏頓時變成了燙手山芋,他想甩,一時又甩不掉,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妹夫,趕緊跑了過來,想叫他幫忙勸妹妹,別把事情告訴父親,也別告訴妻子,說自己一定會盡快解決,徹底把人給送回去,往後再無幹系。

這個大舅兄也是有身份的人,聶載沉看破不說破,一口答應了下來,随後說錦繡可能會去找柳氏的晦氣,萬一鬧起來不好。白鏡堂怕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兇悍的妹妹,死活拽着妹夫一道過來,剛才就在外頭,把屋裏的争吵聽得清清楚楚。

他感到無比的震驚。

在他的記憶裏,柳氏一直都是他少年初遇時那低頭不勝嬌羞的美好模樣,他覺得她清高,孤傲,猶如顧影自憐的空谷幽蘭,更是一支高貴的雪中白梅,本該被人折下用玉瓶高高供起。因為自己當年的退縮,她跌落凡間流離至此地步,現在需要他的拯救,他是愧疚的,憐惜的,心裏也有幾分對往昔的懷念,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瞞着妻子出手相助。

他萬萬沒有想到,柳氏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她想委身自己,他是心知肚明的,此前也曾徘徊猶豫,但礙于各種束縛,始終克制自己,沒有邁出那一步而已。

他沒有想到的是,她會說出那樣的話,剛才面容扭曲咬牙切齒的模樣,連妻子張琬琰往常和自己吵架都不至于如此猙獰,更不用說,她竟還敢伸手,要打自己的妹妹。

仿佛一尊偶像瞬間崩塌,白鏡堂又是憤怒,又是懊悔。

“白爺!鏡堂!不是這樣的!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故意想要打她的……”

柳氏突然看見白鏡堂闖了進來,吓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整個人不停顫抖。

“你聽我解釋……是你妹妹她……她一過來就對我百般刁難,還故意砸了我父親留給我的硯……”柳氏雙手死死地拖住白鏡堂的胳膊,眼淚流了下來。

可惜她的眼淚,不管流得有多動人,再也不能打動男人的心了。

白鏡堂甩開她的手,柳氏站立不住,跌在了地上。

“我妹妹毀了你什麽東西,我照價賠償。你回去吧,往後好自為之。”

“鏡堂,你不能不管我——”

柳氏哀哀痛哭,白鏡堂已是轉身大步離去。

聶載沉死死地攥着白錦繡的手,要她和自己一道站在外頭,唯恐她掙脫掉又跑進去湊熱鬧。忽然看見白鏡堂滿面怒容地走了出來,看着自己妻子,仿佛有話要說的樣子,這才松開了她的手,自己先站到一旁去避嫌。

“繡繡,你嫂子下午突然回了娘家,是不是知道了這個事?”白鏡堂低聲問她。

白錦繡哼了一聲:“我不知道!”

“妹妹,好妹妹,哥哥錯了,往後再也不敢了。你幫下哥哥……”

“大哥,這些話你和大嫂去說吧,聽不聽是她的事,我不知道!我倒希望她想開點,過些天帶着阿宣和我一起去歐洲游歷一番,也是不錯!”

“什麽?”白鏡堂愣住。

白錦繡不再理會兄長,轉身就走。

“載沉!”

白鏡堂急忙轉而向妹夫求助。

可惜他的妹夫也是自身難保,朝他投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光,轉身趕緊去追他的妹妹。

白錦繡走到車邊,揉着自己剛才被他攥得還有點發疼的手,低聲埋怨。

邊上沒有路燈,天色也暗,聶載沉看了眼身後,見無旁人,握住她的手,輕輕替她揉了下,低聲道:“怪我不好,剛才太大力了。我是怕你又跑進去,萬一挨打。”

他想起來剛才一幕,還是心有餘悸。

白錦繡哼道:“她要是打我一下,我就打回十下,一百下。我痛,她比我更痛。反正也不吃虧,有什麽關系!”

聶載沉搖了搖頭,打開車門推她進去:“好了好了,先回家吧。”

晚上回到家中,張琬琰自然沒回來,阿宣也去了張家,白鏡堂大約也跑去妻子娘家,白家只剩他兩個人。

兩人洗過澡,一起上了床,躺在枕上。

聶載沉閉着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聽到她自言自語似地說:“男人是不是都像我大哥這樣,沒良心,不知道什麽才是真的對他好?”

聶載沉睜眸,轉過臉,見她也閉着眼,似有感而發。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不會像大哥這樣的。”

白錦繡睜開眼睛,轉臉看着他。

聶載沉和她對望了片刻,柔聲道:“你昨晚都沒睡好,今天還這麽折騰,累了吧?你睡吧。”

白錦繡翻身對着他側卧,兩人就變成了面對面,相互凝視着對方的眼睛。

誰也沒再說話了。

慢慢地,也不知道是誰先靠向誰,兩人的臉,最後在枕上碰在了一起,溫熱的呼吸相互渡着,他的額頭抵着她的額。

白錦繡忽然仿佛害羞,眼睫毛顫了下,垂了眼眸,慢慢地閉上了她的眼睛。

聶載沉高挺的鼻梁親昵地蹭了下她的臉頰,張嘴,輕輕含住了她的唇。

卧室裏靜悄悄的,窗簾低垂,只有柔和的燈光,以及兩人發出的恍若交纏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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