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誘敵

傅虔也正睡着有些沉,卻冷不丁聽見她這一聲喊叫,便立刻清醒了過來。

他握着楊蓁的手,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有些幹澀:

“蓁兒,說明白,你在京華到底怎麽了?”

楊蓁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直到前兩日的噩夢全都像卷軸一般滾動了一圈,明白自己如今很安全,她這才勉強平複了下來,倚靠在他的肩頭說:

“長姊為了救我,跟南陳眼線同歸于盡。

臨死前她告訴了我,蘇葉率領楚國大軍準備在七裏川伏擊王軍。

我怕呈報中樞之後,一切都來不及了,所以這才自己一個人跑了過來。”

傅虔聞言,長舒了一口氣。

他無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發梢,嘆氣道:

“若是昨日我沒來,你出了任何意外,讓我怎麽辦?”

楊蓁冷不丁地想起來昨天晚上那些人的刀光劍影,心裏也不住地後怕。

若是昨日傅虔沒有及時趕到,後果真的難以預料。

她蹭了蹭傅虔的下巴,以示寬慰。

可是忽地想到這兒,她卻又開口問了句無關緊要的問題:

“傅虔,我昨日看地圖的時候,以為你會在關外駐紮,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傅虔低頭看着她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睛,神色略微有些沉重。

楊蓁心裏不禁有些下沉,愈發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試探地問道:

“怎麽了?你說,我扛得住。”

聽到她這樣說,傅虔忍不住将她又往自己懷裏扯了扯:

“我一日前就到了這裏,卻遲遲不見東關趕來支援的四皇子。

加之關外的情形如今還不清楚,所以便沒有貿然出關。”

他的意思雖隐晦,但已經表達的足夠明顯了。

楊曦已經在北境支撐了十多日,而東關距離他也只不過五百裏的路程。

四皇子楊顯不出現,那便只有一個原因。

随着自己的思緒撥動,楊蓁淡淡地開口道:

“他叛了。”

傅虔很意外地看着懷裏的小姑娘,看着她平靜如水的眸子下面,卻偏偏有風雷湧動。

一看便知是強裝鎮定。

這樣的小姑娘實在是讓人心疼的不行。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湊近她揉了揉,在發間落下一個吻。

小姑娘往他懷裏鑽了鑽,一個人閉着眼睛沉思着。

前世裏,她遠在尚陽城,對她四哥背叛的真相一無所知。

而這輩子,她竟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窺探一切,可是最後才發現有些事情根本就無力挽回。

就在這時候,他們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急促的“報——”

傅虔翻身下床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走到了外間去。

楊蓁昨夜也是和衣而卧,便也跟在他後面走出去聽信報。

來人眼熟的很,楊蓁不由地愣了愣。

那報信的小侍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頭,行禮道:

“見過公主殿下。”

楊蓁這才猛地想起來,恍然道:

“福仔?”

福仔笑眯眯地沖她點了點頭,這才正經禀報道:

“元帥派出去的輕騎兵已經回來了,直擊東關軍中軍大帳全按照計劃行事。

屬下已經将四皇子楊顯請到了關內。

元帥和公主殿下是否要見一見?”

傅虔沒有回答他,而是将頭轉向楊蓁,作出一副詢問的模樣。

福仔極有眼色地退到了外面,并不打算打擾他們的對話。

楊蓁低下了頭,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還是不見了。東關軍如今重歸王軍統帥,還是等和二哥回合再行處置。”

她腦中想起小時候,四哥向來是最聽楊曦的話。

若是讓他去勸,恐怕比自己有效得多。

傅虔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上前兩步将她抱在懷中:

“我知道你不願意現在面對他。

東關軍既然已經讓出了地盤,我們這便前往北境馳援。”

楊蓁在他懷裏悶悶地不出聲,兩只手卻已經悄悄地環上了他的腰,乖順地像一只貓。

偏生福仔這時候見裏面沒了聲響,這便小心翼翼地扒着門框往裏面瞧了一眼。

就只瞧了這麽一眼,他便将眼睛一瞪,直愣愣地對上傅虔冷峻的神情。

福仔扭動着身子轉了個身,端着軍姿快速而又穩健地滾遠了。

楊蓁似乎聽見了響動,從他懷裏別別扭扭地鑽了出來,往外面瞧了半天也沒看見福仔,便好奇地問:

“福仔呢,不等着你下令了?”

傅虔輕飄飄地裝無辜:

“沒看見,估計等的不耐煩就走了吧。”

楊蓁撇了撇嘴巴,催促道:

“我們是不是也該上路了,不然二哥等不及了怎麽辦。”

傅虔亦輕飄飄地說道:

“放心,我來之前就已經接到了你二哥的密信,北境局勢已經被控制住了。

那幾個自稱是大國的聯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

你二哥雖不如我,但也當能平定此亂。”

楊蓁将腦袋貼在他胸膛,并沒有任何心跳加快的跡象。

她又擡頭看了看他面色如常,并沒有分毫的不自在。

于是她不禁汗顏,這個人自誇起來,倒真的是臉不紅心不跳。

不出她所料的是,傅虔所率領的王軍在清繳收複了東關軍之後,便勢如破竹一般橫掃北境。

除了那幾個犯境的大國軍隊之外,還有一些趁機騷擾大孟邊關的小部落,也被一齊鏟除了個幹幹淨淨。

他們出關之後第二個白天,便成功與楊曦所率領的北境軍彙合。

剛一見到楊曦,他便急匆匆地走過來,張口便是:

“阿顯在哪裏?”

楊蓁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将話說出來。

傅虔見她什麽都沒說,這才道:

“現在被看壓在後軍之中,我帶你去見他。”

楊曦忙點了點頭,趕着想爬上馬背去後軍探望,腳下卻踉跄了兩步。

傅虔順手扶了他一把,楊曦茫然地回過頭來道了聲謝。

楊蓁不由地鼻尖一酸,她從來沒見過楊曦有這樣失态的模樣。

三個人并駕齊驅,一起趕往後軍。

一路上他們都及有默契地相顧無言。

楊顯謀逆這件事,說到底就是他們的傷口,不能在此時被揭開。

楊蓁自從盛宴之後,便沒有再見過她四哥了。

他們快馬行至後軍,讓給福仔領到了一處蒙古包前面。

楊曦第一個跳下了馬,緊走幾步走到了門口,卻瞬間像是鑄鐵了一般再也沒有走進去的動力。

楊蓁和傅虔站在他身後,沒有說任何話,似乎只是靜靜地等着他把那素白的簾子掀開走進去。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終于肯狠下心來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西域玫瑰醉的酒香,楊顯正淡定自若地坐在裏面,與他們設想的潦倒落魄截然不同。

他敞着胸懷,臉上因為微醺而染上一層霞暈。

铠甲被他丢棄在一邊,而他臉上卻始終淡淡地,像是從前那樣。

可是他赤足的腳踝上,卻分明戴着一條沉重的鐵鎖。

楊蓁不忍去看,轉身便走出了門去。

傅虔緊跟着她出來,輕聲喚着:

“蓁兒。”

楊蓁雙眼噙着淚花,悶聲不響地撲進他懷裏。

她喉頭哽咽着,顫聲說:

“他為什麽一定要叛呢?為什麽呢?

那個女人真的就有那麽好?值得他放棄我們,放棄大孟?”

她咬着唇哭訴着,将心裏憋了很久的委屈和憤懑全都宣洩了出來,分毫都不剩。

在這段時間裏,傅虔始終都沒有插過一句話,只安安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

楊蓁感覺自己已經亂成了一團,無法像從前一樣一縷一縷地将自己的思緒梳理清楚。

可是她伏在傅虔的懷抱裏,聽着他有節奏的心跳聲,這才慢慢地冷靜下來,終于将自己從深淵裏扯了回來。

傅虔聽着她沒了聲響,這才知道是該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只聽他低聲溫柔地開口:

“每個人都有執念。

你不是他,所以你不會明白他心中的執念該是個什麽樣子。”

他低頭看見小丫頭一雙明眸似乎平靜了下來,沒再溢出水花,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或許我的執念安在別人身上,也不會有人能夠理解。”

接着,他忽地自嘲一般笑了笑:

“比如說一定會有人說我不顧大局,心無家國。

為了你能夠舍棄一切,更別說自己的命。

可是他們不會知道,在我最難熬的那段時間裏,你就是我想堅持下去的原因。”

楊蓁牽着他衣角的手陡然握緊了。

她忽而想起來自己前世裏那般愚蠢地跟着陸子胥南下,又何嘗不是一種類似的執念。

她突然明白她四哥做出的選擇了。

即使要背叛全世界,有些人心裏仍然會承載着另一個人,托着執念負重前行。

這是害人的毒,也是成全人的藥。

楊蓁仰起臉來,墊着腳尖吻了吻他的嘴唇。

旁邊路過的士兵們若不小心看見了這一幕,不是埋頭疾走,便是捂着臉背過身去。

傅虔冷不丁怔了怔,轉身将她遮在自己懷中,擋着其他人的視線,俯身吻了吻她柔軟嬌嫩的嘴唇。

楊蓁嗫嚅道:

“我明白了。”

傅虔微微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額頭:

“所以,你還肯進去看他嗎?”

楊蓁慎重了點了點頭。

傅虔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和她一起重新走回了帳內。

楊曦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楊顯對面,知道是他們兩個進來,便也沒有回頭去看。

反而是外頭的陽光在一剎那刺進來,讓楊顯微微眯起了眼睛。

待他看清來人之後,淡淡笑了笑:

“兩個說客又回來了。”

楊曦并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用堅定又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

“阿顯,我再說一次。

楊家不出叛徒,你帶死士進山,誘敵深入。”

楊蓁大驚失色,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傅虔拉住了手。

他輕輕搖了搖頭,楊蓁都已經快說出來的話頭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見楊顯并無異色,而是淡定自若地望了他們一圈。

他忽地笑了,眼睛裏像冰蓮漸漸在暖池之中化為春水一般:

“二哥,我都叛了一次,你就不覺得我還會再叛一次?”

他話音剛落,幾乎不帶一絲停頓,便聽見楊曦接了他的話:

“我不信你會叛。”

聽了這句話,楊顯臉上的笑陡然消失了。

他漸漸變得冷峻了下來,是他們都從未見過的模樣。

楊曦緊緊地盯着他的眼睛補充道:

“明日之前,你給我答複。

若是你不去,我就替你去。

反正我只告訴你一句話,蘇葉早晚是一個死。”

說着,他沒有一絲猶豫地站起身來,準備往外走。

這時候楊顯卻忽地開口,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我答應你,帶死士進山。”

楊曦背着身,沉默了良久撇下一句話:

“那好。”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楊蓁想留下來問他幾句話,可是如鲠在喉,到頭來卻一句都沒問清楚。

留在這裏,氣氛只會愈發壓抑。

于是她便匆匆忙忙地掃了楊顯一眼,離開了這裏。

傅虔跟着她一起出來。

兩個人站在原地張望着,卻不見了楊曦的身影。

傅虔安慰道:

“他想必是找個清靜地方去了。

也罷,晚間勢必要開一場例會,準備明天的合圍。

你若是擔心他,我帶你一起去。”

楊蓁搖了搖頭,腦袋愈發地低下去了。

她感覺渾身都累得不行,幾乎沒有了支撐着自己走下去的動力。

她伸出手去環着傅虔的胳膊,腦袋耷拉着靠在他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

他們的大帳在中軍之中,還要騎馬再走回去。

這次,傅虔破例跟她一起共乘一騎,駕着馬兒慢慢地走在回程的路上。

這一路上,楊蓁什麽話都沒說,整個人都蔫吧地軟在傅虔懷裏。

他知道小丫頭心裏酸楚,便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着走回了中軍大帳,準備下馬的時候,傅虔才發現楊蓁已經睡着了。

她已經幾天幾夜都沒睡好覺了,若不是實在撐不下去,也不會在馬背上睡的這麽熟。

傅虔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己先下了馬,這才又把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侍衛十分識趣地掀開了簾帳,将他們讓了進去。

原本将她送到床榻上也就算大功告成了,可是小丫頭卻怎麽也不肯松開他的脖頸,非要連人一起留在床榻上。

傅虔沒辦法,只好也順勢躺在她旁邊,讓她摟着自己睡。

他也知道,若是這個時候離開了,她非得做噩夢不成。

事實上,就算是他陪在楊蓁身邊,她還是會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低頭一看,她一張小臉蛋上挂着晶瑩的淚水,讓大手給抹去了,又淌了下來。

傅虔心裏像被硬生生掐了一把一樣疼。

他還沒見過有人在睡夢裏還能哭的。

饒是嬌氣如她,卻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可是除了把她摟得更緊一些,他也沒有別的安慰她的辦法。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算是同眠共枕的人也無法代替別人承受這一切。

不知不覺到了月明星稀的時候,侍衛送了兩份晚膳進來,擺在桌案上還冒着熱氣。

傅虔動作極輕地吻了吻她的臉頰,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低聲道:

“起來吃些東西再睡,不然晚上你又要鬧胃疼了。”

楊蓁睡眼惺忪地醒了過來,好不容易從迷糊之中走了出來,現實當中鋪天蓋地的沉重壓力便又回到了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往裏縮了縮她的小身子,小聲道:

“我不餓。”

傅虔板住她企圖挪走的小身板,言辭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吃的話,今天就不準睡了。

你考慮好,是一個人睡在地上,還是吃飽了肚子,乖乖睡在我懷裏。”

楊蓁看着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不禁瑟瑟發抖了一陣。

她清楚地知道傅虔一向是個言既出行必踐的人,若是真不讓她睡榻上,那她這小身板連抗衡的力氣都沒有。

于是她趕緊坐了起來,咽了咽口水:

“那……我吃!”

傅虔的眉眼當中這才有了些許笑意。

他走下床榻将飯食端過來,等滾燙的粥放涼了才遞給她。

楊蓁剛往嘴裏放了一勺,瞬時她的胃口便全開了。

這只是一碗被煮得稠稠的小米粥,沒有什麽味道,甚至有些幹澀單調。

見她一會兒便吃的津津有味,傅虔也忍不住湊上前去問:

“真有這麽好吃麽?”

楊蓁的小嘴裏含了一勺粥,沒空跟他說話,便只能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傅虔倒是不客氣,就着小勺便吃了一口。

等囫囵吞下去,才納悶地說:

“我覺得也一般呀,怎麽你吃得這麽高興?”

楊蓁咽了咽口中的粥,讷讷出聲道:

“你再嘗嘗,真的很好吃的。”

她又舀了滿滿的一勺送了過去,傅虔自然是照單全收。

可是直到他吃完小姑娘手裏的最後一勺小米粥,卻還是搖了搖頭,雲淡風輕地評價道:

“我看軍營裏的廚子是手藝倒退了,不行,改日得把他們全都充了軍,再換一批人。”

楊蓁急急地攔住他:

“別呀……很香的,都炖爛了……”

她急切地申辯着,卻看見男人眼裏的笑意漸濃,唇角也勾起一絲玩味。

楊蓁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将小碗往他面前一擺:

“你是在騙我的小米粥!”

傅虔笑着把自己那份地給她,自己則把空碗接了過來,騰出手來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

“怎麽樣,是不是覺得吃飽了反而更開心一些?”

楊蓁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口小米粥,眼睛眯了起來,點着頭算是回應。

傅虔心中一動,伸手攬過小姑娘,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一晚上,不知是不是拿兩碗小米粥的功勞,楊蓁竟沒再做噩夢,而是一直安穩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傅虔沒像平常一樣縱着她睡懶覺,而是早早便将她從床榻上拉起來,換好了出去的衣裳。

楊蓁自己清醒了一會兒,也很快就從床榻上爬了起來。

她很清楚今日就是楊顯進山的日子,無論如何她都要去送一程。

為了不太招搖,楊顯率領的死士只有三百餘人。

這些人都是楊曦從流放邊關的流役裏挑的。他們大多都是受了株連或是有過叛逃的将士們,只能日日在邊關駐守。

邊關的日子很苦。

他們要吃最硬的粟米,穿最粗糙的棉衣,飲最冷的烈酒。

這裏的苦役們大多都要在這裏待一輩子,除非他們肯做死士,才會有一線離開這裏的機會。

楊顯身後的這三百人就是這樣的來歷。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去送死,或許沒有人能活下來。

可是這些人眼中分明閃着希望的光芒。

因為他們如果命大度過此劫,不僅會離開邊關,還有可能會恢複自由身。

就算是他們逃不過此劫,他們的家人也會被朝廷善待。

楊顯穿着一身他最喜歡的紅色戰袍,英武宛如從前随同兄長們一起厮殺的時候一樣。

看着楊曦、楊蓁和傅虔都到齊了趕來送他,他眼裏分明閃着光芒:

“難為你們了,還趕來送我這個叛徒。”

楊曦将懷中的烈酒扔給他,擲地有聲:

“阿顯,為兄說過,我楊家不出叛徒。

此戰之後,你會是大孟的英雄。”

楊顯将那酒壺打開,痛飲一番,抹了抹嘴唇,張揚地笑道:

“記得讓父皇給我取谥號的時候,別取俗氣的。

呵,他楊晧都封了齊王,我要個更響亮點的。

我看,武骁王就很好。”

楊曦停頓了片刻,聲音哽咽:

“好,就叫武骁王。”

楊顯大笑了三聲,朝着楊蓁的方向看過來:

“妹子,哥是真看不到你回家了。

你得記得,要回家啊。

母後除了你四哥我之外,可是最喜歡你的...”

他後面說了什麽,楊蓁都沒怎麽聽清。

她唯一能看見的就是萬裏長空之下,她四哥楊顯帶着一衆白衣武士們沖向了七裏川,像是命定的一樣。

兩日之後,七裏川的捷報終于傳了過來。

楊顯所率領的死士成功地引開了楚軍的全部注意,剩餘在外圍的王軍順勢便将全部楚軍包了餃子,全部合圍。

就在雙方僵持了幾日之後,蘇葉被自己的部下背叛,被枭首送到了大孟軍營當中。

而楊顯的屍骨,也在清掃戰場之後被人發現。

他所帶領的那三百個死士,全軍覆沒。

楊曦帶着人詳細記錄了他們的姓名和籍貫,将屍骨按照将士們的規格統一安葬在七裏川新起的墳冢當中。

因為蘇葉已經死了,所以剩餘的楚軍全都按照楊蓁的意思,将他們繳械之後送回了故國。

七裏川之戰結束後的第十日,王軍終于浩浩蕩蕩地開拔,開始返京。

回到京華之後,楊蓁跟随楊曦一起送楊顯的屍骨返回京華,而傅虔則率領王軍回到了潼關,要遲一日才能進京。

軍中奏報早在他們返京幾日前便送抵皇宮,楊蓁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面對已經上了年紀的父母。

還是楊曦提出自己獨自進宮,讓她回府休整一番再進宮面見父皇和母後。

楊蓁沒精打采得厲害,便同意了楊曦的提議。

可是當她邁進府門的時候,卻瞧見滿府挂的都是大紅的綢緞和喜字,瞬間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不顧一切地厲聲質問府中的家丁:

“京華難道不知國喪?還敢如此張揚地懸挂紅綢?”

那家丁戰戰兢兢地上前,小聲道:

“公主殿下莫怪,實在是那位新進府的庶夫人太厲害,非要挂這些,連老管家也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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