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夢中鬥法
純陽。
“觀玄,我喜歡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一個十七八歲的黑衣青年站在竹林中,臉上帶着一抹笑意,眸中不掩暖暖的愛意,注視着眼前的人。
被他注視着的男孩小他一兩歲的樣子,本來一本正經的樣子,早已滿臉通紅,低頭不語,心中卻早已亂如麻。
“青岩,我……我要上戰場了……”
第二年,成年的黑衣青年高興從萬花趕來,再去找他時,卻被告知,人真的已經上了戰場。
手中那人送的也是自己最珍愛的玉笛,都驚的掉在了地上,他也沒有去撿。
頭一次不顧形象的一路狂奔,但來到洛陽城門時,大軍已經開拔。
人影重重,早已分不出誰是誰。
站在城樓上,青年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優雅的笑意,轉身離去,一滴淚,滑落在塵埃裏。
城門外,一個身着铠甲的人影,忍不住回了頭。
然後,只剩一片猩紅……
“啊!!!”
室內,一道暗淡的藍色光華閃過,一個人影突然從床上坐起,仿佛被噩夢驚醒。
擡起手,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
他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夢見有關他和青岩的夢?還這麽真實。
真實的,他還以為他真的,真的,永遠都見不到青岩了。
不自覺滿臉是淚的人影,坐在床上擁着被子,捂着臉,半晌沒有說話。
閉上眼,半晌,睜開。
緩緩起身,披上一件外衣,移步院內,月華如水。
獨自斟一杯涼茶,坐在石凳上,月光紛紛照過男子堅毅的眉目,心卻如清寒入骨。
天上的月光瑩瑩照下,光和影在光潔的地板上蜿蜒游離,閃動着光輝。
……
第二天。
揚州城,熱鬧如常。
陳岐坐在往常的位置上,捧着茶,等着人。
不多時,道長背着劍,一步一步的走近,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陳岐擡頭,看見對面人,有些詫異。
“觀玄,你這是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
雖然游戲艙可以替代睡覺,但是有時候,大家還是習慣誰在床上。
昨天他們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所以好不容易打完翻車的鍛刀以後,就各自散了。
結果今天一看道長,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不是生病了吧?”陳岐有些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謝觀玄知道自己臉色不好,但是面對陳岐,還是努力忘記昨晚上的噩夢,打起精神。
“沒事。”
陳岐見他自己覺得沒事,又看不到任何debuff 的存在,想着應該沒有大事。反正有他看着,就算有事,他也能反應過來,就沒有繼續和他糾結這件事。
兩人出門後,一起上路,去做日常。
……
晚上,公寓。
陳岐和謝觀玄告別後,起身來到電腦前,點開一個個隐秘的文件,神情嚴肅,毫無往日笑意,快速的操作着鍵盤和鼠标。
看觀玄今天那個樣子,明顯是被人做了什麽小動作。
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幽深無邊。
他的人,誰都不許動。
“去查。”
淡淡的一句話,房間內看不出任何任變化,窗簾晃動的弧度都沒有改變,但是陳岐知道,有些人已經出動了。
上次,全息網游提前開放的事情,還沒有和你們算賬,這次,你們,居然敢先出頭。
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書房一個牆壁上,那個以前挂着大副相框的地方,現在已經空了。
如今,只剩一大片的雪白,等待着新的到來。
……
天邊晚雲漸收,彌漫暈染,璨若琉璃。
竹林的池塘邊,有一個修長的身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雪白的鶴氅寬長曳地,墨黑的發絲毫無束縛的順延直下,覆蓋在雪白衣衫上,熠熠輝光。
男子負手站立,脊背挺直,背影堅韌,似霜雪風姿淩厲。
神情凝重的注視着池塘的另一頭。
他,似是在觀景,似是在等人。
風打竹林動,飒飒作響,偶爾飄落幾葉青綠。
男子掃過視線中出現的翩翩竹葉,不自覺的柔和了視線。
衆多花卉草木,唯獨喜歡竹之清雅。
大約,是因為與那人之風姿相稱吧。
半晌,池塘的另一邊,竹影搖曳,仿佛有人穿竹而過。
男子的眼神驟然間停住了,死死地盯着那個身影。
“好久不見,謝觀玄。”
平淡的一句話,卻帶着沁人心脾的溫潤。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萬花杏林嫡傳,陳岐。
謝觀玄望着那人一如從前尚未束起的如墨發絲,還有那熟悉的黑裳,凝望良久,心中的激蕩久久不能平靜。
“……青岩……”
男子不顧嗓音的幹澀,喊出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名字。
終于又見到他了,終于能見到他了。
太好了……還能再見他一面。
“你見我有什麽事嗎?如果沒事的話……”
陳岐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只蒼勁有力的手就被送到了眼前,那是一雙常年握劍的手。
謝觀玄淡漠的面孔勾出這十年之內的第一抹溫柔笑意,将手放在他面前。
“不知,我是否有榮幸,邀請青岩至純陽一游。”
當年,他們還年幼,也曾經有過天真的願望,就是在純陽和萬花谷裏擁有一座只屬于自己的宅邸。
然後約定,一旦建成就要邀請對方。
但最後,誰都沒有完成這個約定,就分開長達十年之久。
陳岐默然的看着眼前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男子,或者說,也是他曾經最為親密的人。
只是,有的時候,真的是,不得不嘆一句,世事無常。
半晌,雙方對峙無語。
“走吧。”
陳岐最終還是同意了,越過男子的那一剎那,左手被握住,死死的,卻又保證不會傷害到他的力道。
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轉身,也沒有人說話。
……
那一天晚上,兩人在純陽的坐忘峰,不醉不歸。
第二天,清晨。
陳岐從房中走出來,站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院子裏。
陌生是因為,這個院子他是第一次進來,熟悉是因為,這個的擺設大多是十年前陳家院子裏物品的樣式,看了自然眼熟。
十年前,好遙遠的記憶。
他們究竟是怎麽樣從最親密的友人,變成這樣十年都不能見面的局面的呢。
陳岐微眯這雙眼,回想當年。
大概是在那一天吧,謝觀玄說,要上戰場,畢竟這件事有他父親的責任,所以他也應該盡一份力。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在謝觀玄準備去戰場的前一年,他剛剛向謝觀玄表明了心意。
他說,他想成年之後和他在一起,永遠。
結果,第二年,也就是他成年的那一年,他就說要去戰場。
然後……就十年了。
想到那天,謝觀玄啓程去戰場,他還以為是開玩笑,一個世家子怎麽可能會去戰場。
等知道後,他策馬狂奔,沖到洛陽的城樓上。
城外煙塵滾滾,戰馬嘶鳴,黃土浩浩蕩蕩,士兵殺氣沖霄,根本找不到哪一個是謝觀玄。
策馬揚塵千萬裏,真的是千萬裏啊。
陳岐擡頭,看着明明是早上卻依舊星子微爍的天空。
當時他做了什麽呢,大概什麽也沒做吧,人都走了,做哪些又有什麽呢。
哐——
只聽一聲巨響,身後的房門被人從裏面撞開,謝觀玄衣不蔽體兩眼通紅的沖出房門,就像失去伴侶的孤狼,痛苦而茫然。
“快回去,這樣像什麽樣子!”
陳岐回頭皺着眉,厲聲呵斥,似是驚醒了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謝觀玄愣愣的被他推回房裏。
午後,溪邊亭。
兩人在亭內手談一局。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回去,再也不見我了。”謝觀玄臉上的傻笑挂了整整一天。
“嗯,原本是這麽打算的。”陳岐悠然的在棋盤上放下一子。
“什麽?那可不行!”謝觀玄立即肅穆的看着他,“你都留下來了,況且……”
“況且什麽?”陳岐擡眸,淡淡的回了一句。
“況且昨晚……你要對我負責!”謝觀玄為了留住他,一臉豁出去了的羞憤。
“哦,怪不得。”陳岐素手托腮,低頭看着棋盤,“昨天的竹葉青,味道有點熟悉呢。”
啪嗒——
謝觀玄手裏的棋子突然落地。
“你……你怎麽會知道的。”他要沒臉見人了。
“哦,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位是我家貼身影衛的親哥哥。畢竟都是唐家送進來的,不用白不用。”陳岐淡然的吐出真相,“而且,這個藥就是他做的。”
謝觀玄倏地站起身,繞過他,大跨步的向前走去。
“你去做什麽?”陳岐疑惑的回頭。
“揍他。”謝觀玄臉上難得浮現一抹氣憤。
“揍誰?”陳岐眯起雙眼,歪頭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謝觀玄默默的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回來,坐下。”
“哦。”
初遇眸光化嫣然,夢裏白頭相偕老。
浮華一世轉瞬空,緣起君念一顧回。
向來緣淺,奈何情深。
……
這次的夢,結局很完美。
今晚不僅沒被驚醒還睡的安穩的人影,沉浸在睡夢中,臉上不由的露出一抹笑容。
床前,一抹形似夢中那人的黑色人影,若隐若現。
在晨露将晞之時,漸漸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道長:我不要和青岩分離QAQ
花哥:不就是做個好夢,我親自出馬,還不是分分鐘撒糖。
幕後:哭唧唧,說好我是BOSS的呢,為什麽臉都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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