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看看路燈

唱歌是體力活, 來之前一群小孩嚷嚷着要通宵以自己熱烈的歌聲穿透ktv的隔音門,結果沒幾個小時就氣喘籲籲,橫屍遍野。

幾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既覺得餓,又覺得渴。

吳聊看了一圈,原本想點些飲料和零食,但是這群人鬧着說喝飲料不夠排面, 一定要喝酒。

就是說,今天我們共同聚在這裏,就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朋友吳聊慶祝生日!

只有喝酒能配得上這樣尊貴的日子,且很能彰顯自己成熟的氣概。

周一對喝不喝酒并沒有什麽熱情, 但覺得包廂裏悶得慌, 所以主動接下了去點單的活兒, 想出去透透氣。

楊意反應挺快,跟着他一同出來了。

ktv裝修的金碧輝煌, 晃眼程度沒比包廂好多少, 路也繞來繞去,周一低着頭一邊走一邊和楊意講:

“有什麽好喝的這東西,反正我不喝, 搞點威士忌伏特加, 喝死他們……”

楊意說:“收斂點,不要度數太高的。”

“哈, ”周一看不慣他這個指點江山的樣子:“真把這裏當學校了, 威風什麽呢楊部長!”

楊意:“他們喝多了吐了你收拾,我可不管。”

周一說:“你憑什麽不管?”

楊意:“我也喝多了。”

“……”周一想了想, 随即冷笑一聲, 改口:“點十瓶果啤, 喝死他們!”

兩人在路上念了老半天,到了前臺沒挑選多久,計劃立馬就破滅了。

——別說威士忌伏特加這種烈酒了,酒精飲料都沒得買,前臺未多思索就拒絕了他們的全部點單,理由是:“我們不向未成年出售煙酒。”

不愧是大品牌直營絕不收加盟店的連鎖ktv,管理确實挺嚴格。

想不想喝酒是一方面,過來買被拒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一非常之不爽,皺眉道:“不出售煙酒是嗎?”

前臺點了點頭:“嗯!不向未成年。”

周一自由出入網吧那麽多年,經驗也算豐富,他并未顯出自己的急躁,反而氣定神閑,老神在在又問一遍:“你仔細看看,我像未成年?”

前臺誠懇地又點了點頭:“嗯!”

周一氣沖沖地拉着楊意出門了。

ktv裏不給賣,在外面的小商店裏還是可以買到的。

不過放眼望去,這一片兒就這一個商店,周一害怕老板不賣給自己,在店門口躊躇了一會兒。

楊意從剛剛他被前臺拒絕就忍不住一直笑,現在更是笑得沒停:“不會不賣的,我國并沒有這種法律。”

周一:“萬一呢,這個老板是那種正義老板怎麽辦?這破地方都沒有別的店了!”

楊意說:“你在這兒我去買吧。”

周一又不行,感覺受到挑釁,一定要自己去。

想了半天,他突然想到了個絕妙的主意,掏出手機給楊意打了個電話。

沒等楊意反應過來問他想幹什麽,周一便拿着手機進店裏去了,一邊“打電話”一邊給老板講:

“拿瓶酒,白的啤的都要——爸你要什麽牌子的酒啊,啊?随便啊。”

“行,那老板随便拿幾瓶,哎,你少喝點吧,就這點,不能再多了,可以了老板,謝謝謝謝……”

周一臉不紅心不跳的,沒覺得自己的演技和行為有任何破綻,估摸着差不多就喊停了。

這種孝心沒感動日沒感動月,倒是感動了商店的小老板,随手拿了包玩具一齊塞給他,當作贈品。

邊結賬還要邊表示贊同:“……是該勸着點,你這爸是真能喝啊……”

“……”

楊意笑得更止不住了,他也拿起手機貼着耳朵,對着街道挺大聲講了句:“好大兒!”

指桑罵槐不至于,借街道喻我兒是确确實實。

“我兒”遙相呼應,抱着幾瓶酒,在店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楊意走上前接過東西,低聲道:“你說得對,從今天開始,爸決定戒酒了。”

最終周一買了一瓶白酒,一瓶紅酒,一打啤酒,滿載而歸。

楊意看了眼,問:“十瓶果啤呢?”

周一哽了一下,說:“沒買,不愛喝。”

其實他很想喝。

——但喝這個多少有點沒面子,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學,喝果啤以後還怎麽在學校裏混……

楊意看破不說破,幹脆換了個話題,問他手上拿的贈品是什麽。

周一也不太清楚,騰出手給他展示。

綠色的塑料制品,做工很粗糙。

楊意接過,把包裝打開,發現這應該是廣場經常有小孩兒玩的發光飛箭,一部分是飛箭,像竹蜻蜓似的有兩瓣翼,底下有燈,另一部分是彈弓,負責biu的一下把飛箭送到天上去。

“怎麽玩的,”楊意試探的打開飛箭小底座的燈,把最底下的鈎子勾在彈弓的皮筋上,拉緊,對着天上一松手:“這樣嗎。”

随着他的尾音落下,這一道綠色的光倏然飛了出去,像是滞留在了天上。

它的下降速度很慢,周一見狀,立馬把懷裏的酒瓶全放到了地上,跟着它走,去追落點。

他算的位置不錯,一伸手,這東西剛剛好就落在他手上。

周一說:“好玩!”

他不是沒見過這個東西,晚上的公園裏,廣場上,甚至是大街上,都有很多小孩玩。

但還是第一次自己上手。

周一莫名因為這一個兒童玩具有點興奮,站到楊意對面,說:“我也飛一個,你接住了!!!”

完全忘記自己出來是幹嘛的了。

一個不太夠飛,周一又去商店裏買了紅的黃的紫色的,和楊意一人拿兩個,交換着飛來飛去。

他這麽搞就算了,楊意今天可能也腦袋不太好使,跟着他飛啊飛啊。從街道這頭飛到了那頭空曠的地方。

——一開始那地方有電線杆,有車過,不适合飛翔。

周一不僅要頻繁發射飛箭,還要給發射時配音,有時候是“xiu”代表這一箭凜冽而銳不可擋,有時候是“duang”代表這一箭勢若千鈞雷霆,一往無前!

有時候不是拟聲詞,是一些“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的臺詞。

這時候一定要楊意完美的接到,不然不算“相見成功。”

……終于還是飛累了。

周一配音配的有點累,楊意四處走位撿回失落的戰損飛箭,也走的有些累。

于是倆人就地坐在馬路牙子邊上休息,平複一會兒心情。

同時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一些回味。

“…………”周一說:“天怎麽這麽黑了,好渴。”

楊意盯着路燈發呆,聞言看向他,說:“買點喝的,你喝什麽?我想喝果啤了。”

周一拿着兩罐果啤,又回到了馬路牙子邊兒上,和楊意一齊坐下。

飲料都在冷藏櫃裏放着,罐裝的有些過分冰手,周一喝了幾口,就放到了地上,又開始拿着他的飛箭念叨,遺憾花色太少,形象不夠酷炫,飛的也不夠高。

楊意說:“再高你為什麽不去放風筝。”

周一這就不是很贊同:“風筝又不會發光。”

楊意說:“它已經很可以了,不好玩你玩這麽久。”

周一也不是很贊同:“又不是我一個人玩,你沒玩?”

說完這句,倆人又同時不說話了,主要是不好意思回想,自己怎麽說也是十幾歲快成年的高中生,怎麽就在這裏玩這個東西玩嗨了呢。

路燈昏暗暗的,甚至還沒有飛箭的燈光亮眼。

周一把它們擺在和楊意的腳中間,還沒有把燈光摁掉,用手撥弄了幾下,難以啓齒道:“扔了有些太可惜了……還有好多電呢。”

周一說“綠的和紫的給我,這倆給你,我不要。”

楊意順從接過,拿着兩個飛箭在指尖晃了晃。

周一把它們高舉過頭頂,擡頭看:“也沒有很弱智,就是很好玩啊,像星星一樣,嗯……”

楊意于是也擡頭和他一起看星星,看完星星又看看周一,看看路燈,看看周一。

周圍靜悄悄的,沒一點聲響,只有一陣又一陣的風輕輕借過。

周一還在低頭擺弄他的“星星”。

其實飛箭自帶的燈并不亮,但路燈實在太不争氣,因此只讓綠色和紫色的“星光”由下而上交相映在了周一臉上。

按照攝影打光的原理,這樣的燈光應該顯得壓迫感十足,使主角看起來陰森可怖。

可周一認真的注視着他的星星,使其在指尖穿梭,把他的瞳孔映成了亮亮的顏色,光忽閃忽逝,一瞬間……一瞬間楊意突然感覺像是在教室裏。

——周一當然也是坐在他右邊的位置,當然也是這樣盯着桌子上的課本,手上娴熟的轉着一根細長的筆。

嗯……有一點點區別,此地萬籁俱靜,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區別也不是很大,教室裏非常吵鬧,但楊意看着他的時候,也覺得好像很安靜。

楊意手指無意識的敲擊着易拉罐的瓶壁,咚、咚、咚。

像一些心跳一樣。

“……”

很難得的,楊意嘆了一口氣。

為某種沒救了的,心知肚明的語塞。

周一心有所感,側過頭看了楊意一眼。

“同桌,爸爸,老楊,女朋友?”他拿着飛箭在楊意眼前晃,試圖将楊意從一種虛空的冥想中解救出來。

周一說:“好好的嘆什麽氣?喂喂喂?”

手在眼前晃來晃去,晃的楊意心煩意亂,幹脆一把扣住了周一的手,壓到了底下。

周一的手很熱,不像楊意涼的很快,剛被風吹了一會兒就凍了起來。

周一說:“你怎麽這麽涼,放開放開。”

楊意說:“太冷了,讓我拉一會兒。”

剛剛事發很突然,楊意一把子把周一拉下來,是一個大手包小手的姿勢,像爸爸扣兒子。

周一針對這一點發表了不滿:“那也不是這麽拉。”

“噢,”楊意說好,換了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周一:“……”

楊意:“……”

周一感覺自己手心一定出汗了,不知道楊意能不能感覺到。

他自己是能清楚地感覺到手心地溫度慢慢流失,被楊意同化。

周一覺得自己現在必須想點什麽,才能保證自己不會亂想,于是他想:“他該不會是故意的,想冰死我吧……”

左邊的路上突然拐進來一輛車,車燈突如其來的照亮了這一片路段。

周一猛地一個激靈,感到做賊心虛,想要把手收回來。

楊意不為所動。

車又從右邊拐走了,此處重歸黑暗,蓋住了周一的情緒。

說點什麽吧,周一想,得有人說點什麽。

“我……”

一道鈴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周一如獲大赦,抽出了自己的手,又猛地站了起來,接聽這個電話。

電話那邊說:“讓你倆買個酒,你倆遇見人販子了?”

楊意:“…………”

周一:“…………………………”

吳聊已經點了一桌零食果盤,周一拎着酒放到了地上,示意大家想喝什麽自己選,紅的白的啤的都有。

講完便自己開了瓶啤酒倒滿杯,一個坐在最角落的地方自飲自酌了。

喝一口一閉眼,喝一口一閉眼。

品酒似的。

啤酒有什麽好品的,吳聊見這倆人鬼鬼祟祟,回來以後狀态實在不對勁,終于忍不住坐到了周一旁邊:“怎麽了你是?”

周一又一個閉眼,輕聲道:“…………太難喝了。”

“……”吳聊把杯子拿開,放到桌子上:“難喝就不要喝。”

又問:“你倆剛幹什麽去了,搞那麽久?”

“……”周一又實在不想說:哈哈我和楊意在外面你追我趕玩起了飛箭實在是樂不思蜀好不快活把你們忘了,于是随便編了個理由,說:“我倆上廁所。”

吳聊:“?”

周一繼續:“便秘了。”

吳聊說:“懂了,談戀愛去了。”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惹了周一不開心,他又倒了一整杯啤酒,一口全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但不建議看。

完結前都不建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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