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五十二回

“炎烈啊, 不過是送他去面壁思過, 哎, 也是炎烈太不懂事,才會害得卿家這樣。”歸淵避重就輕地回答。

當時送炎烈過去, 說是教養兒子, 更多卻是私心,畢竟炎烈并不招緋蛾歡心, 放在天界也是礙事。

緋蛾也就是問問,便說:“原來如此, 臣擔心陛下是因為臣才将火元仙君關到昆侖臺, 臣不太想跟火元仙君扯上因果。”

“這倒不會,在炎烈補償完卿家之前, 炎烈遭任何罪都不會算在卿家頭上的,放心。”

得了歸淵的承諾,緋蛾跟歸淵一塊兒回了天界, 緋蛾繼續在一重天養自己的仙草, 歸淵則是去修似乎永遠也修不好的星盤。

要說緋蛾也是倒黴,明明就剩情劫了, 可總過不去,且不說星盤, 緋蛾自己就不太想去參透所謂感情。

緋蛾歷劫回來後整個人都疲懶不少, 除了還記得給自己的仙草澆水,整日裏完全不想動。

某日,緋蛾着實無聊, 忽然想起歸淵給他的冊子,便翻開看看都有什麽。

歸淵的冊子材質不一般,可以寫無數內容在裏面,翻看的時候總有下一頁,是以能存下歸淵這麽多年寫的故事。

看了四五個之後緋蛾完全被裏面的小故事深深吸引住了,雖然歸淵寫的故事狗血又虐戀情深,可還是好看啊。

比如緋蛾自己都經歷過的那個“霸道王爺強制愛”,自己經歷的時候恨不得捶死那個王爺,然而成了旁觀者的位置又覺得後來王爺後悔的橋段很爽。

再老掉牙的故事也能打動人心,緋蛾自己就看得淚眼朦胧。

當然,緋蛾下意識跳過了《相寵》這一篇,他還沒做好準備去面對這個故事。

因為沉迷話本無法自拔,緋蛾已經不修煉很久了,雖然這修為自己會漲,可修為漲不漲跟是否飛升重天沒有關系。

歸淵在星盤裏等了又等都沒等來緋蛾去找他說要選哪一個話本,只好又偷摸着去找緋蛾。

到了地方才發現緋蛾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冊子看。

歸淵站在院子外許久緋蛾都沒反應,不得已,歸淵喊了他一聲:“緋蛾仙人,緋蛾仙人!”

緋蛾恍惚着擡頭,詫異歸淵竟然來找他,于是趕忙放下冊子去開門:“對不起陛下,臣看話本太入迷了。”

“話本?朕送你的那個?”歸淵進了院子,看到石桌上果然是之前給緋蛾的那本,“有這麽好看嗎?”

緋蛾猛點頭:“好看好看,陛下你話本這麽好看,就沒想過天界宣傳一下?”

歸淵好笑地搖搖頭:“這些話本本來就是放到星盤裏随緣抽取的,哪能在外面流傳給三界神佛都看見啊?”

“也是,”緋蛾這才想起來歸淵一開始給他話本是為了讓他挑的,“對了陛下,這裏面有一些故事為何沒有結局?”

“因為剛出來個頭就不許放進星盤,是以朕也就不想寫了。”歸淵翻開冊子,其中有一小半的故事都是無疾而終的。

緋蛾露出可惜的神色:“可惜了,陛下的故事很好,就是不太适合當歷劫話本。”

歸淵深有同感:“是不太适合,現在星盤裏也沒剩多少是朕寫的了……所以,卿家你想好下一次歷劫選什麽了嗎?”

聽及此,緋蛾一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個要歷劫的人。

“對不起陛下,臣忘了……”緋蛾小聲道歉,眼神四處瞄,心虛得很。

歸淵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也不催,反而說:“這個也不急,看卿家心情。對了,卿家還有沒有忘情水?”

“忘情水?”緋蛾點點頭,拿出一個白色的瓶子給歸淵,“還有最後一瓶,其他都被臣喝完了。”

“……朕記得太上老君送了不少給卿家吧?”歸淵神色不明地盯着石桌上的小瓶子,實在無法想象緋蛾竟然喝了這麽多。

若是緋蛾法力沒有飛升成仙君過,怕是現在已經被忘情水腐蝕得往昔記憶都沒有了。

緋蛾聽歸淵這般說,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以前陛下的本子實在厲害,喝了好多瓶忘情水也忘不掉,稍微碰到點兒相關的東西就開始心疼。臣實在疼得受不了,只能一直喝。”

歸淵第一次直視自己話本給神仙們造成的危害,當時緋蛾已經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仙君了,若是仙牌沒有給炎烈,要不了多久就會升為神君。

然而這樣堅韌的緋蛾都受不了歸淵寫的本子,更別說那些完全不打算繼續往上飛升了的仙人仙君。

“對不起……”歸淵心疼地跟緋蛾道歉,如果當初他聽其他仙君的話将那個話本從星盤裏取出來就好了,緋蛾也不必遭這個罪。

緋蛾不明所以:“對不起什麽?”

歸淵翻到《相寵》那一頁,輕聲道:“對不起你……朕當初不該将這個話本放進星盤。”

“啊……”緋蛾嘆了口氣,“這也不是陛下的錯,臣的手氣不是一直不好嗎?每次都抽中陛下的話本……”

“那下次就挑別人的吧?迦葉前幾天又送來了幾個話本,上回他跟我們一起歷劫,有所頓悟,所以多寫了幾個。”歸淵擺出一堆書冊在書桌上。

緋蛾有些詫異:“原來老方丈是迦葉呀……”

歸淵點頭:“趕巧了,若不是有迦葉在,朕與你歷劫未必會那麽順利。”

這次來歸淵主要也是想給緋蛾送迦葉寫的話本,話本送到他就得回去繼續修星盤了,閻君這段時間地府也忙,沒辦法幫歸淵修。

臨走的時候歸淵順手拿了自己的冊子,出門的時候卻被緋蛾攔下。

緋蛾不太好意思地同歸淵說:“陛下,這個……您的話本能再借臣幾天嗎?”

歸淵:“……”沉迷話本容易玩物喪志啊卿家!

然而歸淵頂不住緋蛾那撲靈撲靈的眼神,最後還是交了出去,不過讓緋蛾用忘情水換。

換了之後歸淵還是忍不住反複交代:“卿家就算看話本也要克制一點兒,修煉比較重要。”

緋蛾嘴上答應得可好了:“多謝陛下提醒,臣的修為沒有落下,一定争取早日飛升。”

話是那麽說,等歸淵一走,緋蛾又繼續看話本去了,看到感動處聲淚俱下,捶着桌子罵裏面的男主。

那頭修星盤的歸淵也不太有空想起緋蛾的事,一廂情願地以為緋蛾一定在好好修煉,等他修煉完肯定會來說歷劫的事。

這一等又是大半年,清文和月老都去找緋蛾好幾次了,都被緋蛾打發了回來。

被打發的次數多了,清文和月老一合計,打算偷偷去看緋蛾每日在自己仙宮裏做什麽。這一看不得了,只覺得緋蛾堕落了。

——曾經最勤奮的緋蛾仙人沉迷話本無法自拔置自戀于不顧。

月老和清文勸也勸了還是沒用,忽地就想到緋蛾的有緣人——歸淵。

別的人緋蛾不太可能理會,歸淵的話他總不能不聽。是以清文就借着有事禀報的名頭去星盤找歸淵。

歸淵想盡快修好星盤,這麽久都沒休息過了,見清文過來便問:“清文仙君何事有禀?”

清文四下看了看,确定沒人之後湊到歸淵跟前:“陛下,緋蛾仙人的事您知道了嗎?”

聽到緋蛾的名字歸淵頓時精神了許多,怕是緋蛾出事,忙問:“緋蛾怎麽了?”

“緋蛾仙人沉迷話本,這麽久都沒修煉,臣怕……”清文沒有說下去,他主要是怕緋蛾這樣下去別說飛升,估計神位都保不住了。

飛升成神總得有所倚仗,比如清文,靠的是文書能力,類似于文曲星君,卻又不同,清文傾向于文官需要拜的神仙。

再比如月老,牽姻緣線,系六界姻緣。

緋蛾最開始飛升完全只因為炎烈一滴精源和足夠強的修為,歸淵當時本打算等緋蛾飛升到神君之後就往武神君培養的,結果他自己下去了。

是以,到現在緋蛾都沒有成神的倚仗,再不修煉,有可能仙途就斷了。

歸淵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當即飛往緋蛾的仙宮,到了地方,卻發現石桌上一堆他送來的話本,而緋蛾在給院子裏的仙草澆水。

緋蛾澆完水,一擡頭就看見歸淵站在院子外面,忙去開門:“陛下怎麽過來了?”

“唔……朕來看看你……”在石桌邊坐下,歸淵看到話本都有翻開過的痕跡,有些擔憂,“這次卿家為何許久沒有飛升?”

“這個……”緋蛾羞赧地笑笑,“一是陛下的話本着實有趣,二是臣想挑個喜歡的話本再去歷劫。”

歸淵哭笑不得:“那卿家有看中的了嗎?”

緋蛾點點頭,拿過歸淵的那個話本,翻開其中一頁給歸淵看:“臣喜歡這個。”

哦,還是上次那個被月老改過的。又看到了這個故事,歸淵都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臣其實更喜歡月老改得那一本,”緋蛾看着這個故事笑得溫柔,“雖然基本的情節都與陛下寫的一樣,但是故事很好,臣能體會到裏面的感情。

而且,臣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聽罷,歸淵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又想起緋蛾體內的忘情水。

現在緋蛾更喜歡歸淵手裏的話本大抵是因為他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細水長流的感情,若不是轟轟烈烈的過往,完全激不起緋蛾心底的漣漪。

在小和尚和小狐貍那個話本裏,緋蛾記得的,一直都只有兩人年少時的情感也是如此。

年輕記憶最動人,無論是誰,少時記憶就算泛黃,再想起來都會覺得美好,也是人一輩子裏最深刻的記憶。

歸淵伸手摸摸緋蛾的頭:“那便挑你喜歡的吧,不過最好還是先歷劫再看後續的,你的神位并沒有那麽穩定,盡快飛升成神君比較好。”

聽到後面,緋蛾都忘了躲開歸淵的手,頓時皺起眉頭,拿出自己的先給歸淵看,上面已經布滿裂紋。

“陛下,這仙牌估計撐不到臣飛升成神君了。”緋蛾擔憂地看着仙牌上的裂紋。

“這……怎麽會碎得如此厲害?”歸淵小心接過仙牌,滿眼都是震驚。

當時這個還給緋蛾的時候并沒有碎裂得這麽厲害,只是上面有裂紋,現在一看,上面的裂紋都快跟蛛網一樣多了。

緋蛾也不明白,說:“前面幾次歷劫歸來就多了不少裂紋,不過臣并沒有在意,眼下它越來越多,臣也不太敢再去歷劫飛升了。”

仙牌如同神仙在天界的位置,從第一次飛升到天界的時候就伴随着神仙,如果仙牌碎了,就意味着這個神仙在天界沒有了位置,會有什麽後果因人而異。

以前也有仙牌碎裂的例子,他們更多是直接在天界消失了,而有些比較幸運,活了下來,可是永遠都沒有再飛升的機會,只能永遠呆在人、妖、魔三界。

歸淵輕輕撫過仙牌上面的裂紋,忽然開口:“其實……并不是不能挽回的……”

緋蛾眼睛一亮:“陛下有辦法?”

“唔……”歸淵總覺得自己的話說出來有點兒趁人之危,可不說吧又像在溜緋蛾玩,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

“陛下?這個辦法是不是很為難啊?”緋蛾小心翼翼地問,“其實真的碎了也關系,答應給陛下的一次歷劫它還是能承受的。”

歸淵無法面對緋蛾真摯的眼神,低聲說:“天後會有第二塊仙牌……”

緋蛾臉上的笑意一僵,眯起眼睛:“……您說什麽?”

“這個……”歸淵有些不敢看緋蛾的臉,錯開了視線,“朕其實有兩塊仙牌的,天後同樣,原本神職一塊,天帝與天後也算神位,所以……”

“陛下不開玩笑?”緋蛾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兒抖了。

歸淵輕咳一聲:“朕何時開過玩笑?且不說別的,朕與卿家手上還系着金線呢,若是卿家消失了,朕估計這與天同壽也活不下去了啊。”

經歸淵這一提,緋蛾才想起來當初歸淵在他手上系了跟金線,若是有緣,他們終究會在一起,若是有緣無分,歸淵就收回金線。

當然,後面一半緋蛾存疑。

“陛下,這真的不能随便說說的,這金線您還是解開為好。”緋蛾擡起袖子擦了擦汗,若是因為他将歸淵拖下水,他就成六界罪人了。

說到底,緋蛾不覺得自己跟歸淵能修成正果,他們兩個都太冷靜,緋蛾自己都是個被人捅死心底還在想着接下來怎麽辦的人,如何跟歸淵長久呢?

歸淵當了太久的天帝,心說不定冷得跟千年寒冰一樣,緋蛾實在不敢相信裏面那顆心會為自己跳動。

緋蛾擡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金線閃過微弱的金光:“陛下,臣……”

“緋蛾。”歸淵忽然叫了緋蛾一聲,這是歸淵第一次這麽叫他,以前總是用着“卿家”、“緋蛾仙人”一類的稱呼,禮貌又疏離。

“陛下,這于禮不合。”緋蛾被哽了一下,原先的話忘了大半,不知道要怎麽再開口了。

歸淵收起緋蛾的仙牌,拿出自己金色的仙牌塞到緋蛾手裏:“這是朕的仙牌,借你用用,如果我們真的有緣,這個仙牌你就能用,如果沒有,你的仙牌頂多再撐一次情劫……

朕就解開這段金線。”

緋蛾執着歸淵的仙牌,上面“歸淵帝君”四個字泛着白金色的光,像極了歸淵這個人,溫柔且貴氣。

“其實朕記得你每次歷劫的樣子,”歸淵凝視着緋蛾的臉,似透過他看他們經歷過的每一次情劫,“朕的記憶不會褪色,朕自然看得見……獨屬于你的顏色。”

緋蛾哭喪着臉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陛下,您這……”

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緋蛾前世追逐炎烈那麽久,雖說一開始就為了張臉吧,可若是有個人溫柔待你,你會不會跟他試試?

更何況從緋蛾回來遇見歸淵開始,予取予求,緋蛾想要的,歸淵沒有不給的,沒有人能抗拒這樣溫柔的歸淵。

歸淵說是為了管教炎烈,所以将他關到昆侖臺去,這話緋蛾是不太信的。

炎烈被關剛好是緋蛾被炎烈氣到從三十三重天下來又在歷劫時被炎烈化成的慕蘇殺了,歷劫完當天歸淵就将炎烈關到昆侖臺去,哪有這麽巧的事?

所有的事緋蛾都記得,他總是想着歸淵不能跟他長久,是怕歸淵跟炎烈一樣,今天說愛你明天就送你一杯毒酒。

可現在歸淵的仙牌就在緋蛾手上,只要緋蛾想,他可以摔斷這塊仙牌,整得歸淵死去活來。

歸淵翻開之前緋蛾标記的話本,說:“再試一次,如果可以,那朕發誓,永生永世不會放開你的手。”

緋蛾看着歸淵,握緊了手裏的仙牌,終是下定決心點頭:“好!臣就再賭這一次,若是輸了,請陛下記得為臣收屍。”

說罷,緋蛾取出早就摘好的金丹葉,即刻吃下,灰藍色的光芒閃爍,輪回通道開啓。

歸淵走到緋蛾身邊,輕輕抱住他:“傻瓜,朕怎麽會讓你輸呢?”

話畢,緋蛾懷裏的仙牌金光閃過,護住了緋蛾的神魂,金光褪去,仙牌上的字并不是“歸淵帝君”,而是——天後。

“朕還沒輸過呢……”

歸淵擁着緋蛾一起進入輪回通道,安心歷劫。

——

從有記憶起,緋蛾看見的,全是血腥,還有永遠不會亮起的黑暗。

一開始,還有人跟他一塊呆在黑暗的房間,即使他們不能互相說話,可聽見有呼吸聲,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他們白天也不能看見陽光,教頭每天會提着油燈來,然後開始訓練。

緋蛾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似乎這個名字是永遠不該忘記的。

每天他們能睡的時間完全看教頭心情,緋蛾對時間并不敏感,只是有一次聽見隔壁屋子的男孩兒說他們睡了還沒一個時辰又被叫醒了。

當天那個男孩兒就被處死了,因為他說出了時間。

這個時候緋蛾才知道,他們是不能感知到時間的,唯一能感知的,就是訓練。

當訓練讓他們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之後,緋蛾在某一天,發現自己的房間裏只有兩個人了。

他們從進來沒多久開始就蒙上了臉,教頭說,因為他們是死士,所以不能讓人看見或者記住自己的臉。

如果将來他們出去被人看見了臉,要麽死外面,要麽就把自己的臉撕了,絕對不能讓人看見!

緋蛾只有一次看見了對方的臉——在他們互相殘殺的時候。

教頭說,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緋蛾不想死,活着即使看不見陽光,他也不想死。

自己不想死,那只能對方死了。

那一天,是緋蛾第一次殺人,可他完全麻木得沒有一點點波動,教頭都誇他是個好苗子,不像其他房間的孩子,殺個人而已,哭得天崩地裂。

緋蛾擡頭看向教頭,擡起了手裏的刀,刺進對方的心髒。

教頭震驚地看着他,刺穿了肺葉和心脈的刀帶着倒刺,緋蛾拔出刀之後,教頭已經動彈不得了。

“為什麽……”教頭這樣問緋蛾。

緋蛾歪了歪頭,沒有說話,眼中都是懵懂。

沒有人教他說話,緋蛾進來的時候實在太小了,沒有是非觀,沒有感情,沒有記憶,只有一個叫緋蛾的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

因為他這邊殺了教頭,所以他成為了這一批孩子裏第一個出去見到了陽光的孩子。

他們的主人是個肥胖到無法動彈的青年,滿臉橫肉,看見幹巴巴的緋蛾氣得不行,高喊着:“這誰養的?怎麽可以瘦成這樣?”

隔壁房間的教頭谄媚地跪在胖子腳邊,說:“這是老四那邊的孩子,這孩子不得了,剛出師就把老四給宰了,是個可造之材。”

胖子這才用力睜着眼睛往下看,想看清楚緋蛾的臉。

這時的緋蛾瘦巴巴的,臉上黑乎乎一片,都是凝固的血液和灰塵,擋住了那張漂亮的臉。

“這也太醜了,算了,既然武功好,就讓他去玩命吧!”胖子又躺回去,還砸了緋蛾一酒杯。

緋蛾看着地上的酒杯,撿起來咬了一下,發現咬不動,便又丢了回去。

胖子看見,竟笑得沒了眼睛:“喲?這小孩兒有意思啊,他叫什麽名字?”

教頭趕緊說:“他叫緋蛾,被賣來的時候塞在衣服裏的紙條寫了,紅色的那個緋,蛾子的蛾。”

“怎麽叫這麽個名字,換了換了,就叫……”胖子拿着根羊肋骨指着緋蛾頓了一會兒,“就叫狗蛋,诶,狗蛋,叫你嘞!”

“老爺老爺,”教頭趕忙跟胖子說,“老爺,他是啞巴,不會說話的,腦子也有點兒問題,說什麽都聽不懂,除了殺人,其他都不會。”

胖子頓時給了教頭一拳:“你他媽逗爺呢?都說了聽不懂了怎麽讓他去殺人?你跟他說殺誰他能聽懂嗎?廢物!”

教頭委屈地捂住臉:“不是,只要把饅頭丢在人身上他就會殺那個人,而且有人接觸他的話他也會殺人,老四就是這麽死的,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啧,好像也挺好用的,要滅門的話直接把他丢那誰宅子裏就好了!”胖子想到這裏,高興得不行,不管緋蛾能不能活着出來,能殺一個算一個,殺兩個夠本啊!

“對對對,屬下就是這個意思。”教頭趕忙在旁邊附和。

期間緋蛾跟沒了魂一樣跪在地上,面無表情,毫無生氣,若是沒看見他,基本會當他不存在。

緋蛾這樣的人,看起來不止好似沒有呼吸,連心跳不像有的樣子。

決定了緋蛾的去處,教頭就領着緋蛾去別的地方,至少把身上洗幹淨了,然後換身衣服。

現在的緋蛾大約只有十五歲,還不到離開府裏接任務的時候,教頭必須給他安排別的師父,繼續學怎麽殺人。

由于緋蛾一言不合都動手,是以教頭準備了十幾個死士按着他洗澡、走路,保證他不會突然動手殺人。

然而即使如此,中途依舊死了三個死士。

不過死士這種東西,再培養就有了,教頭也不可惜,最重要的,是将緋蛾培養成人形殺器。

更上一層的死士培養,開始洗腦,緋蛾是啞巴剛好,還省了割他舌頭——緋蛾越來越厲害,割他舌頭免不了搭更多死士進去,得不償失。

暗無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緋蛾二十歲,這時的緋蛾已經出落得長身玉立貌比潘安。

一身黑衣挺拔如竹,兩把長刀英姿飒爽,除了不會說話。若不是被不人道的方式訓練成死士,緋蛾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