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五十三回
緋蛾接到的任務很多, 每一次別人都以為他回不來了, 還可惜這麽漂亮一個青年竟是如此下場, 結果他第二天往往又自己摸了回來。
胖子姓錢,人稱錢老板, 做私鹽生意的, 養了一堆死士,生怕哪天自己行跡敗露被抓。
錢老板每次看到緋蛾回來也心裏犯嘀咕, 總覺得緋蛾這人越看越不吉利,硬生生的就像一把出鞘了的刀, 還是無主的,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亂砍人?
出于這種擔憂,錢老板思前想後, 還是決定讓教頭送緋蛾去刺殺自己的對頭——禦皇堡堡主。
能叫這麽個名字的江湖幫派,基本默認背後是皇家的人,早些年禦皇堡剛出來的時候有些風聲, 說禦皇堡就是皇帝專門分出來監視江湖上那些不長眼的。
近些年私鹽這個事情越來越嚴重, 錢老板有感覺,就快查到他頭上了, 可是私鹽牽扯太大,他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 只能讓緋蛾去禦皇堡拖一拖。
最好能直接将禦皇堡堡主一并給殺了, 這樣錢老板也不用斷自己財路。
緋蛾至今去執行任務都需要讓教頭帶着,然後到了地方教頭偷偷溜走,等別人動手攻擊緋蛾。
如此緋蛾會為了自保而動手, 能殺多少算緋蛾本事。
這次要去禦皇堡,教頭其實不太樂意的,因為禦皇堡跟之前的普通江湖門派不一樣,禦皇堡固若金湯,教頭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送緋蛾進去之後自己還能回來。
然而錢老板說:“回不來就是自己能力問題,你死去啊。”
教頭被錢老板寒了心,打算陽奉陰違,說帶緋蛾過去,其實剛到禦皇堡所在的千金山下就跟手下的死士說壓着緋蛾進去,他會動手的。
死士們不疑有他,用繩子綁着緋蛾去了,教頭目送他們離開,當即頭也不回地溜走。
闖進禦皇堡,死士們隔開緋蛾手上的繩子,一把将他推入其中一個院子,然後四散開來,一人一個院子去滅口。
緋蛾一被松開就拔出了刀,剛想追上去就被別人攔住了,這下可好,直接開打。
即使緋蛾一身功夫少有人能出其右,可他會累,頂不住對方的高手一茬一茬地上;緋蛾又不會什麽擒賊先擒王的計謀,只會硬沖,是以沒多久就被人捆住壓在地上。
院子裏有棵桃花樹,亓歸淵從緋蛾被丢下來的時候就坐在那,原本以為緋蛾是來殺自己的,沒想到緋蛾轉頭就要去追丢他下來的人。
亓歸淵一下子就對緋蛾來了興趣。
見緋蛾被手下捆着帶到自己面前,亓歸淵放下茶杯,彎腰勾起緋蛾的下巴,笑着問:“你是誰家派來的?”
緋蛾睜着無神的大眼睛,似乎在看什麽東西又似乎什麽也看不見。
亓歸淵奇怪地在他眼前晃了晃,緋蛾毫無反應,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是……瞎子?”
手下在一旁解釋說:“回堡主,這應該是從小就被訓練成死士了,不會說話,除了殺人,基本不會有反應。”
“是嗎?”亓歸淵的手指順着緋蛾的下巴劃到鼻尖、脖頸、心髒,無論是呼吸、脈搏還是心跳,基本等于沒有。
就像一個快斷氣了的活死人。
亓歸淵詫異地收回手,問屬下:“那怎麽樣才能讓他有反應呢?”
手下們面面相觑,其中一個比較有經驗的說:“回堡主,這個要看一開始是怎麽訓練的,必然要留一些能讓他殺人的方法,不然留着他也沒用。”
“有道理,那留着吧,挺有意思的。”亓歸淵笑着摸摸緋蛾的頭頂,一瞬間,亓歸淵覺得緋蛾想殺了自己。
“呀……”亓歸淵詫異地收回手,那股殺意就淺了些,“我好像知道讓他殺人的辦法是什麽了,真有意思。”
緋蛾就這樣被留着下來,像只金絲雀一樣被困在籠子裏,沒辦法,如果不困着他,稍微有人靠近他點兒他就會動手。
禦皇堡的人綁了幾個與緋蛾一塊兒來的活口,然而沒審出什麽來,畢竟都是從小訓練的死士,不會開口的。
亓歸淵也不強求,反正想不開來殺他的就那麽幾個勢力,回頭一塊收拾了就好,也用分誰是誰。
緋蛾在籠子裏也很安靜,別人給他吃的他也不抗拒,拿起來就吃,乖得很。
養這麽個小玩意兒其實很有意思,雖然不能摸摸抱抱,但是投喂十分有意思,而且無論你給他什麽都吃。
亓歸淵端着一碟綠豆糕在籠子外面蹲下,緋蛾聞到味道,擡頭看着他。
“你叫一聲,”亓歸淵撚起一塊綠豆糕,伸進籠子在緋蛾鼻子前晃了晃,“你叫一聲我就給你吃。”
緋蛾其實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可他不會叫啊。
“嗯?”亓歸淵詫異地看着緋蛾垂下頭縮了回去,竟然不理他了,“真的,很有意思啊……”
亓歸淵為自己留下這麽個有趣的小寵物感到高興。
本以為是個傻的,沒想到緋蛾給了他個驚喜,還沒有全傻嘛。
“喏,不逗你了,吃一口?”亓歸淵幹脆走到緋蛾身邊去,撚着綠豆糕遞到緋蛾嘴邊。
緋蛾擡頭看看綠豆糕又看看他,擡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綠豆糕,沒有碰到亓歸淵白玉一般的手指。
綠豆糕吃起來甜絲絲的,還有一點點涼意,緋蛾第一次吃這樣的食物,半天都沒敢再吃第二口。
亓歸淵見狀,問他:“怎麽了?不好吃?不愛吃?”
知道緋蛾不會有反應,亓歸淵自己吃了一口,味道很好,這個點心師傅還是他從宮裏帶出來的呢,手藝一絕,不可能不好吃。
實在想不明白緋蛾為什麽沒有繼續吃,亓歸淵幹脆喊來平時給緋蛾送飯的丫鬟問他是不是不愛吃綠豆糕。
丫鬟對此也很無奈:“陛下,這人除了饅頭,其他東西都只吃一口的,要不去問問總教頭?”
總教頭是亓歸淵帶出來的暗衛頭子,平日裏也是訓練暗衛的,肯定比較懂。
亓歸淵想着也是這個理兒,便讓丫鬟喊來總教頭。
暗衛頭子一聽,再一看緋蛾的狀态,思忖了一會兒道:“既然陛下說此人并不是完全聽不懂話,那可能是以前經歷的事給了他不能多吃一口的……規矩。”
“規矩?”亓歸淵有些莫名。
“比如說在他還小的時候給他兩份食物,一份好吃的,一份只有饅頭,別的孩子嘴快多吃了一口好吃的當場被殺,看見的人為了活命就會小心翼翼地只吃一口。
這類似于給孩子立規矩,告訴他這樣是不可以的,沒有什麽比立刻出現教訓更令人記憶深刻的了。久而久之,他們就會覺得這是應該,就算離開了那個地方也不會改變”暗衛頭子解釋道。
亓歸淵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已經放下綠豆糕繼續縮着的緋蛾,第一次覺得這種訓練不應該存在。
見亓歸淵表情不對,暗衛頭子趕忙說:“陛下放心,我們的訓練方式不是這樣的,但求忠心而靈活,不會造出此等傀儡拖累主子。”
“傀儡?”亓歸淵反問了一句,随即走到緋蛾背後突然摸摸他的頭,然後迅速退開,讓緋蛾抓不到自己。
緋蛾果然在籠子裏盯着他,明明面無表情,殺意卻一直在彌漫。
暗衛頭子很想阻止亓歸淵這種類似于在死亡邊緣試探的行為,然而對方是主子,只能默默解釋:“陛下應該發現了,他是被同行死士丢進來的,屬下懷疑他完全沒有自己的行動力,只會殺人。”
亓歸淵對招惹緋蛾的游戲樂此不彼,一邊玩一邊點頭:“這倒是沒錯,他除了殺人、吃喝拉撒,好像連睡覺都不會。”
“額……這個他應該還是會的,他們一般會被訓練成睜着眼睛睡覺,一旦出事可以立刻行動。”暗衛頭子還是想組織亓歸淵逗一個二傻子的行為,太沒品了。
逗了一會兒,緋蛾發覺自己怎麽都沒辦法抓到亓歸淵之後,幹脆不理他了,坐回去繼續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亓歸淵嘴角噙着溫和的笑,手放在緋蛾頭上輕撫,還轉頭跟暗衛頭子炫耀:“你看,這不是能碰的嗎?”
暗衛頭子嘴角抽了抽,秉持着屬下的素養,勸道:“陛下,屬下還是建議您悠着點兒,這種死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發瘋咬你一口的,還是不要留下為好。”
“不行,這麽好玩的小東西,當然要留着呀,”亓歸淵順手擡起緋蛾的下巴,讓他擡起頭,空洞的眼睛對着自己,“你說是不是呀?”
實在勸不動亓歸淵,暗衛頭子只能多安排幾個暗衛在主子身邊守着,以防萬一。
第二天,亓歸淵端了新的糕點過來給緋蛾,伸手進籠子在緋蛾眼前晃了晃:“你醒沒有啊?睡醒了就起來陪我玩呀。”
緋蛾指尖動了動,此外并沒有任何反應。
亓歸淵在緋蛾身邊蹲下:“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你有名字嗎?沒有的話我給你起一個好聽的怎麽樣?”
提到名字,緋蛾忽然轉頭看向亓歸淵,靜靜看着他。
“……”亓歸淵跟他對視一會兒,詫異地問,“你不會真的有名字吧?”
然而緋蛾除了看向亓歸淵,并沒有別的動作了,亓歸淵也有些懷疑緋蛾是不是真的有名字,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像那種什麽都沒有的死士。
思來想去,亓歸淵又把自己的暗衛頭子找來:“他好像有名字诶,你去查一查。”
暗衛頭子哭喪着臉:“陛下,這連他是哪家的都不知道,怎麽查啊?”
亓歸淵回頭看一直盯着他看的緋蛾一眼,憐惜地過去摸摸緋蛾的狗頭:“那就抄家吧,反正證據都有,一家一家來,總歸是那幾家裏面的。”
“這……打草驚蛇的話排在後面的幾家會不會偷偷毀滅證據啊?”暗衛頭子主要是擔心這個。
“那就一塊上,朕還缺這點兒人手了?”亓歸淵瞪暗衛頭子一樣,連以前的自稱都冒出來了。
暗衛頭子一聽這個自稱就知道亓歸淵生氣了,趕忙應下:“屬下遵旨!”
待暗衛頭子離開,亓歸淵在緋蛾面前蹲下,勾勾他的下巴:“你身上臭臭的,要不要跟我一塊兒洗澡呀?”
來禦皇堡許多天,緋蛾一直沒有梳洗過,身上的血腥味原本就重,這下整個人都快被蒼蠅給圍了。
緋蛾聽得懂洗澡,知道是被丢進水裏搓的那件事,當即搖了搖頭——在錢家的時候,每次都被十幾個死士摁着洗澡的經歷簡直就是噩夢。
亓歸淵見緋蛾第一次搖頭,驚喜得不行:“那就這麽說定啦!我這就讓人去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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