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生辰

荷冬和荷夏養了好半個月才恢複利落,雖然薛姮不放心仍叫她們休息,兩人卻執意要來跟前伺候,薛姮不同意就直愣愣的站在院前,薛姮拗不過只好随了兩人。

但也只叫她們做些輕活,原先本也不是什麽重活,這一下更是直接免了她們每日端茶倒水,只叫她們跟着身邊。

到了五月下旬,就是薛姮的生辰了,去年生辰時她還在觀裏,月末尚才回府。這下薛霖更覺得自己愧對于薛姮,吩咐這次定要辦的風風光光,好哄薛姮開心。

薛姮這段時間告病在家休學,其實也沒什麽大病 。不過是那日劫持時受得些皮外傷,但到底不好見人,加之薛姮皮膚嬌嫩,便也跟着懶在家裏,說端午玩水着了些風寒,養了十幾天才算将将可以見人。

薛姮因着“病”成日裏躲在碧荷院玩鬧,薛霖是好些日子沒見着寶貝女兒了,如今聽薛姮大好,便又立馬來請。

薛霖一見女兒進來,便迎了上去,細細打量了好幾番,見薛姮果然不複從前病弱之态,玉面紅光,精神也好,方确信月娥是真的大好了。

不由放下心來,笑道:”你個小猴兒,以後可不許貪玩水了。”

薛姮道:“女兒省得,多虧爹爹送來的好些藥材,月娥才好的這麽快。”

薛霖最禁不住薛姮撒嬌,笑道:“就你這個小鬼靈精最是嘴甜。”笑過,又道:“再過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了,你那些年都在觀裏......爹爹想給你大辦一次。”

薛姮道:“只要有爹爹、姐姐、哥哥還有祖母陪着我,月娥就很開心啦。”

這一番話可把薛霖哄得眉開眼笑,只摟着薛姮哈哈大笑。

雖愛妻早喪,但留下的三個子女,長女端方,哥兒純直,小女兒又這般會讨巧賣乖。國公爺心底那些遺憾,也漸漸被時間治愈。

五月二十那天,國公府門庭前早已是車水馬龍,人潮絡繹不絕,停着大大小小規格不同的馬車,男男女女皆錦衣華衫攜禮赴宴。

武國公薛霖是天子親臣,如今愛女生辰,整個望京城勳貴世家幾乎都來了,就是不少皇室宗親也都來祝賀。

雖是個小生日但辦的卻比大生日還要繁鬧,仿佛要把薛姮前十三年遺失的生辰一次性補齊,還特開了墨蓮堂兩個偏堂以作招待,男客長輩們在正堂,女眷小輩們則去偏堂。

辦的極是富貴榮華、熱鬧歡欣。

正堂內,官員勳貴皆圍着武國公輪流恭賀,直誇他有個好女兒,一時之間祝喜的話不絕于耳。

一位姜色袍服的面目溫和的中年男子道:“薛公爺,你這次排場可夠大的。”

這人是禦院大學士裴環叔,素來喜歡和薛霖互嗆鬥嘴。

薛霖笑道:“裴大人,你就是羨慕我有女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裏一連七個帶把兒的了。”

裴環叔面上一熱,哼了一聲,道:“有什麽了不起!”

薛霖撫須大笑,眼裏是滿滿的自豪和得意,“羨慕不來,羨慕不來,唉,這貼心小棉襖的滋味啊,怕是有些人這輩子無緣咯。”

裴環叔道:“好你個薛霖!辛辛苦苦給你賀喜...你卻只管給我捅刀子!”

另一邊小輩的偏堂也是熱鬧的厲害。

薛妧送了一串藩國來的水晶琉璃手串,顆顆清亮無雜質,見光生暈。

薛姌送的是紅玉相思墜,望京妍玉閣的東西當然也是好的,只是比不上薛妧的水晶琉璃手串來的珍貴。想着待會又大多是嫡系的主場,索性放下東西後便福禮去了別的地方坐下。

薛川穹則是掏出一個雙環扣水翠玉佩遞給薛姮,道:“妹妹,快看看喜不喜歡,這可是找了好久的玉料!”

那玉佩正面刻着一個美人卧于月上淺睡,容貌和薛姮有六分相似,背面以隸書雕刻了“月娥”兩字。

薛姮摸着玉佩紋路,驚喜道:“這是雕的我嗎?”

薛川穹咧嘴一笑,道:“是,不過感覺雕的沒有妹妹可愛。”

薛姮笑道:“已經很好了,哥哥很厲害。”

邊說,邊收好玉佩。

幾個平時玩的好的姑娘也随之簇擁過來,先是互相見禮。

然後一一送上禮物,這幾個姐妹送的大多是女兒家喜歡的珍巧首飾。

畢瑤道:“妹妹長大了呢。”

許蓓芙贊嘆道:“原就知道月娥妹妹長得漂亮,素日愛穿那些嫩色的,看着就嬌俏可愛。沒想到今日穿了個豔色,竟直接晃得我挪不開眼了。 ”

畢瑤、董穎幾個姑娘眼裏也流露出驚羨的目光。

許蓓芙這話着實不假,不僅她們幾個小姑娘,那邊少年們也俱是看呆了。原本吵吵嚷嚷的偏堂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茜色身影上。

薛姮平日裏愛穿淺色嫩色,今日她是壽宴正正經經的小壽星,卻是要穿豔色壓一壓的。

她一頭烏發绾成雙拼羅環髻,帶着金鑲玉雙翅蝴蝶簪,兩邊綴着小紅玉環。上身茜彩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上裳,項間挂着玫瑰七寶琉璃金璎珞圈,下系赤金合歡花紋繡花苞裙,外罩一件緋色煙紗衣。

少女雙目流轉,本是個嬌甜相貌,今穿一身豔色,本就皮膚白皙的如玉似雪,在這一身明豔的衣色襯托下,愈發顯得肌膚晶瑩通透,就像一朵粉嫩柔和的花骨朵,一朝盛開,散發出奪目的光彩。

着實是美豔的讓人挪不開眼。

好幾個人甚至眼都不眨一下,一錯不錯的直盯着薛姮看,生怕眨個眼,這絕豔無比的少女就會消失了一樣。

宗室席處。

陸佩道:“國公爺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陸熹笑嘻嘻道:“何止是生了一個啊,薛家嫡系雙姝一雅一嬌,皆是佳人。”

陸佩聞言一笑,道:“有理。”

陸蘊端坐桌邊,輕呷了一口茶,沒有言語。

陸靜則是不聞不問,自始至終只看着手中的青瓷梅花茶盞。

陸熹輕搖折扇,又道:“要說把薛家雙姝,兩個嫡女比做嬌花。嫡長女薛妧必然是獨具四清的玉蘭,嫡次女薛姮便是春杏,幹淨青春,嬌麗卻不豔俗,讓人見之生喜。”

當然也有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受薛姮美色所惑的人。

比如聞人語。

那人年歲稍長,看着比陸晏還要大上一些。穿一身松竹圓領綢面袍,容貌并不十分突出,只身上一股舒華清雅之氣,舉止斯文,笑起來的時候更顯溫柔。

且除了一開始看到薛姮進來時看了一眼,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薛妧身上,看得出來是極喜歡姐姐的。

薛妧介紹道:“這是我哥哥薛川穹、妹妹薛姮,這是...聞人公子。”

聞人語只介紹時略看了薛姮一眼,便十分守禮的低頭拱手道:“見過薛世子、薛三小姐。”

薛川穹、薛姮回禮。

聞人語送的和大部分人差不多,是一套中規中矩的蜀紫金十二生肖玉雕,看着倒是挺可愛的。

薛妧到底是大家嫡女,這般場合下仍能保持着優雅儀态,神色自若的和面前這個已經和她定了親的男子交談,端莊大方不失任何禮數。

不過薛姮還是偷眼瞧見姐姐微微發紅的耳尖,知道薛妧其實還是有些害羞的。

薛姮掩唇一笑,尋了個由頭便拖着幾個姑娘到另一處玩了,好給她這“未來姐夫”創造機會。

幾個女孩正聊着,又見一個面容清逸雅俊,身穿水藍輕紗長袍的少年走來。

薛姮認出來那是牡丹宴杏林園裏的太傅嫡子——江明溪。當然,薛姮恨不得自己不認識才好。

薛姮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江明溪道:“恭賀薛小姐芳誕,聽聞薛小姐琴藝極佳,這本《河通琴曲》孤本,想來贈與你剛合适。”

薛姮有些愣怔,這《河通琴曲》她也是知曉的。乃是衛朝七弦琴大師河伯所創,如今流傳下來的多是殘曲,沒想到江明溪竟然能尋到,這可是孤本。

薛姮不由有些遲疑道:“這......”

江明溪微笑道:“不過一本琴譜,懂得人讓其得以重現于世才是珍貴。若是放到不懂的人手裏,如給個稚兒,他怕是還會嫌棄不如糖仁來的喜悅。”

如此一說,薛姮也只得收下。

她心裏想着,左右帶到書院和慕容韻一起研究,若能真的把此曲重現于天下那自然是極好的。

慕容韻送的是一副冰白釉水玉指套,玉潤無雜質,指套面雕的是桃花的圖案,底部還刻有一股小小的“姮”字,也是極用心了。

方妙涵送的則是紅寶石昙梅方菱劍穗,那上頭的紅寶石又閃又大,足有薛姮兩個手指粗細,掂量着也有四五兩之重。若是真的用了這劍穗,怕是輕風劍法要改名重風劍法了。

其他送的賀禮多半是琴棋書畫一類文雅器物,還有一半大約是聽聞薛姮劍舞絕妙,送的便是些造型奢華靡麗的寶劍。

宴席一直到亥時才散去,宴後薛姮又被祖母叫去榮安堂說了會話,方回碧荷院。

薛姮剛進房間,就覺得房內似乎多了一絲不同的清香,但也不陌生。正疑惑着,她繞過屏風進入內間,一擡頭卻看到花梨木月牙桌前竟坐着一個少年。

那人一身墨綠暗花雲錦直裰長袍,容貌俊美,笑意晏晏。

薛姮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錯愕帶有一絲迷茫,懷疑中又夾雜着恍然。一雙琉璃眸瞪得圓溜溜的,活像只回家準備睡覺的小老鼠,卻發現自個窩裏躺了只貓。

陸晏有些沒忍住,低低笑了起來。

這一笑,薛姮回過神來,連忙下意識回頭趕緊關上房門。

心嘆還好今天想着荷冬她們該是忙累了,早早吩咐她們去歇息了。不然一個男子明晃晃坐在她房間裏,就是再男女大防不嚴,也是不好解釋的。

薛姮吸了一口氣,盡量顯得自然道:“小王爺,你怎麽會在我房間?”

陸晏笑道:“不是告訴你我的表字了?”

薛姮看着陸晏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張了張口,妥協道:“晏...晏之,不,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間裏?”

那人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當然是帶你去,”

說到一半頓了頓,看着薛姮表情豐富的小臉,壓着笑意,一字一句道:“過生辰。”

作者有話要說:

方妙涵:小月娥,這劍穗你喜歡嗎?上頭的紅寶石我特地挑的最大個~

薛姮:看出來了,确實很大。

方妙涵:那你怎麽不用?

薛姮:QAQ我怕用了蔡夫子把我的劍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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