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迎娶

李宵玉點了點頭,快步走到了太皇太後的身邊。

“玉兒你放心,只要母後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你嫁去那夷蠻之地……”太皇太後拭淨了淚,面上浮現了一抹堅定之色。

“母後,您別擔心,玉兒心中自有主張……”李宵玉立在座旁軟聲勸慰道。

見得自己女兒面色平靜,太皇太後心中這才稍安。李宵玉上前兩步,牽起了小皇帝的手,站到了大殿的上首。

“二哥,你不必與母後争執了。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依了你,去越國和親……”李宵玉面帶微笑,一雙黑亮的眼眼看向李晟直,聲音清脆有力。

殿中衆人聽得一時都呆了,太皇太後更是驚得坐不穩,就連小皇帝也擡起頭,百般不解地看向了自己的姑姑。

“玉妹妹何出此言?母後已是動了怒,二哥再不敢有将你遠嫁去越國的心思了……”李晟直有些讪讪地道。

“不,二哥,我心中自是明白,眼下我悉國若是想要擺脫困境,與越國交好是唯一的出路。只是不知道二哥能不能答應了我的條件?”李宵玉笑笑道。

“玉兒,你別犯糊塗……”皇太後連忙阻止,就連小皇帝也扯着李宵玉的袖子,然後擡起頭,看着她輕輕地搖着頭。

李宵玉轉臉對着自己母後輕笑了一下,示意她不必擔心,又拍了拍身邊小皇帝的手。

“那便請玉妹妹說一說條件,只要是為了悉國,二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李晟直正了正臉色道。

李宵玉聽了這話,将面色一凝,放了小皇帝的手,走近了李晟直兩步。

“二哥,你要你立個誓,立誓有生之年皆一心一意輔佐瑨兒為君,為我悉國盡忠,絕不會有絲毫私心。二哥若是應了我,妹妹我自當欣然前往越國……”李宵玉眼神直視李晟直,說出的話也是一字一句,鄭重之極。

李宵玉話語剛落,殿中所有人臉色都一變。李晟直的臉上更是有些發白了。大哥已逝,他身為先帝的次子,正當盛年,又手掌重權,他不是沒動過廢幼侄取而代之的心思。尤其是自己的生母更是時常在他跟前唠叨,說他功勞蓋世卻還要對個黃毛小兒稱臣。他雖是動過心,奈何上有太皇太後将小皇帝護得密不透風,又有何丞相為首的一幫文武大臣對小皇帝忠民耿耿。衆口悠悠之下,他短時間內還真的不能有什麽動作。

李晟直這番心思一直隐藏于心底,今日卻被李宵玉一語道破,還是當着母後、小皇帝及丞相的面,他頓時感覺如坐針氈一般。難道自己的這點心思,已是“路人皆知了”?這與越國和親一事是自己力主的,此時若不表态,豈不是擺明了有異心?雖說自己現如今位高權重,若是被人知曉有二心,不肖她祖孫二人開口,怕是滿朝文武也會群情激憤,悉國上上下下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吧。

“玉妹妹這是不信我嗎?雖說你與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小親厚。可是我與大哥也是血脈兄弟,大哥一生辛勞,南征北戰,最後還為國捐軀了。我身為兄弟哪有不心痛的道理?瑨兒是大哥唯一的血脈,身為叔叔,我又怎麽能有二心?”李晟直定了定神,迎着李宵玉的眼神鎮定着道。

李晟直說完之後,轉向小皇帝李瑨的方向,又撩起衣擺跪了下來。

“今日當着母後,玉兒還有丞相的面,我,李晟直在此起誓,有生之年,皆做陛下的臣子,一心一意效忠陛下,絕不會生有異心,若違此誓,便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小皇帝李瑨見了眼前的情形,小臉上浮過一絲惶恐之色,他擡眼看向李宵玉,發現自己的姑姑朝他使了個鼓勵的眼神,頓時心中安定了些。他轉過臉,鎮定着對李晟直開口了。

“二皇叔言重了,快快請起……”

李晟直起身之後,李宵玉輕笑一聲,忽略了自己母後很是焦慮的眼神,對着李晟直又說話了。

“二哥既是一片赤誠之心,妹妹我自然也要行為國效力之事。和親一事我應下了,諸事就仰仗二哥與丞相費心了……”

“太皇太後,二殿下赤膽忠心,玉公主深明大義,這實在是太皇太後及陛下之福,也是我悉國之福啊……”何丞相面色激動,對着太皇太後的方向語帶哽咽着道。

“也罷,哀家老了,不中用了,由着你們去吧……”太皇太後眼見得事情已無轉還之機,心中不由得憂慮交加。她嘆息一聲,說完之後起了身,由着身邊的姑姑扶着往殿外去了。

“母後……”李宵玉趕緊邁步追了出去。

寧壽宮內,太皇太後面有憂色,坐在榻上唉聲嘆氣,口中不停地埋怨着李宵玉。

“玉兒,你怎麽能這樣自作主張?今日雖說逼得他發誓言效忠瑨兒,換得瑨兒的一時安寧,可是你呢?你怎麽辦?當直要嫁與那殘暴之人?”太皇太後指着李宵玉的額頭道。

“母後,你別生氣,你且聽我說……”李宵玉擠坐到榻前,就像幼時一樣摟住了她的胳膊,面上笑嘻嘻。

太皇太後見她一副久違的賴皮模樣,頓時愣了下。心想自她父皇殡天,大哥失蹤之後,她再難在自己跟前露面這般嬌憨之姿。想到這裏,太後太後不由得心頭一軟,伸手将她攬入了懷中。

“母後,你記不記得,幾年前父皇還在世的時候,宮中新進了個宮女,眉眼身段兒都與我有些相像之處,您本很是疼她,将她調在自己宮裏做近貼身婢女。只可惜那丫頭是個眼皮薄的,竟在父皇面前舉止輕挑。惹得您動怒,将她送入了掖庭?”李宵玉趴在自己母後的耳旁問。

“你說的,是那名喚芍藥的下作女子?玉兒,難道你是想……是想使出代嫁之計?這倒是個好法子,只是掖庭是什麽地方,那丫頭現如今就是不死也怕是是個廢人?”太皇太後先是有些激動,而後又有些擔心起來。

“母後,那丫頭入掖庭不久後,有一天實日熬不過,渾身是血地逃了出來,也不知怎麽竟跑到我的宮門前,跪地哀求我救她一命,我一時心軟就收留了她,讓她在昭純宮做了個灑掃宮女。倒沒想到,今日倒可解燃眉之急……”

李宵玉坐下了身子,将自己心中的計劃和盤托出。太皇太後先是驚訝萬分,繼而眉頭稍展,可是面上還有忍不住有擔憂之息。

“玉兒,雖說我也相信你大哥還活着,可是你這般做,總還是冒險而為,母後不放心……”太皇太後嘆了口氣。

“母後,我有這番念頭也不一天兩天的了,早在心中作了周全的安排,只是還缺少一個契機。現如今越國漸強,又與闵國交好互通,我若是去到越國,定是有機會去到闵國,打探到大哥的消息……”李宵玉擡起頭,面上是一副堅定之色。

太後太後聽是雖仍是心中有些不安,李宵玉只好又細細安撫了她一番,一再強調自己會小心行事,總算将她心中的顧慮打消了,勉強同意了下來。

……

三個月之後,幾千裏之外的越國王宮,這一日宮中各處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之息。

今日是越國國君迎娶悉國公主的大喜日子。悉國的長樂公主下嫁越國國君,這件事震驚了四國。越國人更是覺得頗為揚眉吐氣。想那悉國一直以上國自居,沒想到現如今光景不如從前,将要将自家的金枝玉葉遠嫁到越國來,以求得越國庇護,這件事總不叫他們心生自得之意?

臨近傍晚,王宮之內更是絲竹樂聲萦繞,。繁瑣而冗長的婚禮已進行了好幾個時辰,混在殿外一衆陪嫁侍從之中的李宵玉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哈欠。大殿之上,那同越國大王拜了天地,行了同牢禮,又飲了合卺酒,自然是那悉國來的宮女芍藥。

三月之前,李宵玉找來芍藥說了自己的用意之時,分明看到她那張嬌麗明媚的臉上,瞬間閃過的竊喜之色。縱是越國國君有殘暴之名又如何?以公主之尊,嫁得一國國君為後,這樣的機會于她一個犯過錯的灑掃宮女來說,無異得獲得了重生。芍藥當即答應了下來,随後在李宵玉的身邊伺候了三個月,期間将李宵玉的一應喜好記得滾瓜爛熟,就連神态姿勢也學得了十足的像。她若是裝扮好了端正在那裏,就連阿諾都生了絲恍惚她是主子的感覺。

芍藥将她這個公主扮得如此天衣無縫,李宵玉自然也就放了心,樂得扮作個陪嫁小婢了。她讓阿諾在她臉上抹了些東西,将一張如凝脂般的臉蛋塗得暗了些,黑了些。遮住了令人一見驚豔的姿容。這會兒她在人群之中左顧右盼,一副對什麽都好奇的模樣,一點也不擔心有人認出她來。

待到月亮爬上柳梢之時,一應禮儀終于結束了。一列身着喜服的女官将芍藥引進了紫宸宮新房之內,阿諾和幾個悉國宮女作為陪嫁的婢女伺候在側。

宮外廊道上,李宵玉站到在一群侍女的身後。好一會功夫之後,才聽得遠遠有內侍拖長着聲音喊着“大王到……”。她連忙掂起腳,抻長着脖子,自人群中的縫隙裏看出去,想看看這位有着暴虐之名,同時又擁有着雄才大略的人,生得究意是什麽模樣。剛才大殿之上,因離得太遠,她只看了個模糊的身影,心裏想着這會兒終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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