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做夢去吧
待韓氏四處張羅着給紀寶茵相看親事的時候,紀清晨這才發現自個身邊的人,竟是都已到了說親事的年紀。就連她自個都已經十四歲了,這一晃竟是十來年要過去了。
只是也不知是怎麽的,總覺得她們這個年紀的,竟是僧多肉少,光是她知道的待嫁姑娘,便是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可是待婚配的男子,倒是就那麽幾個。
不過也可能是她不常出門交際,不是十分了解吧。
二月十八,乃是欽天監算好地日子,冊封皇後的大典便在這日舉行。封後大殿這樣的盛事,自是要命婦進宮朝賀的。
而方家的女眷,也在三日前趕到了京城。便是方家的老夫人,這次都從富陽過來了,年後皇上着大皇子殷柏然去遼東接人的時候,便已派人召方家人上京。
皇後的雙親皆還在,此番陪着二老上京的乃是方氏的三弟,這位方家三老爺并未中進士,只是個舉人功名。又因為方家大老爺和二老爺一直在外做官,是以都是他在家裏打理庶務。
如今方氏成了皇後,整個方家一下便成了後族,饒是百年大家族,也還是欣喜若狂。畢竟方氏祖上雖然出過狀元,卻不曾有女子入宮。如今不僅皇後是方氏女,便是皇上的嫡長子身上,也有方家的一半血統。
一大早禮部鴻胪寺官員便在太和殿內,設節案與正中南向,設冊案與左西向,設寶案與右東向,随後銮儀衛官在內閣門外設采亭。皇上親封內閣首輔郭孝廉為充冊封使,禮部侍郎、學士林荀為充副使。
此時所有人來宮朝賀的命婦,都被安排禦花園的攬月閣中等候。待前頭的封後大典結局,皇後娘娘便會擺依仗來此,接受朝廷命婦的恭賀。
而随後也會在此擺宴席慶祝。
衆人都是天不亮就進宮在這候着了,年紀小的精力倒還能撐得住,倒是年歲大的老夫人們,此時雖已疲倦不已,可是身子卻還是坐地端端正正地。
紀清晨是陪在祖母身邊坐着的,韓氏因着丈夫是個四品官員,所以她也被封為四品恭人。倒是曾榕是五品宜人,兩人身上着地禮服都是不一樣的。
此時能在這裏坐着的,都是京城裏頭有頭有臉地夫人,國公夫人、侯夫人、伯夫人,還有一位最尊貴的鹹安大長公主,這位大長公主的生母不過是個嫔,不過人家輩分高,乃是先皇的庶妹,便是如今的聖人都要喚她一聲皇姑母。
秦太後倒是不在此處,畢竟她身份尊貴,無須在此處等着。皇後在前頭太和殿冊封之後,聖人還要攜她一起前往秦太後宮中,向太後行禮呢。
不過雖說此處既有鹹安大長公主在,又有這麽多的公侯夫人,可是最受矚目的,卻還是坐在那裏,穿着二品夫人禮服的方老夫人。
此時她身邊坐着的一個夫人,是在場少數幾位未着禮服的女子。不過其他未着禮服的都是小姑娘。
黃氏是頭一回進宮,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貴夫人,方才有人與她搭話的時候,開口便是她是某某侯府的夫人,又或是尚書家的女眷。
黃氏的丈夫是方家三老爺,只是她嫁進來的時候,方家老太爺已經致仕回鄉。若不然以她那單薄地家境,也不至于能嫁入方家。後來方三老爺并未做官,只在家中做了個田舍翁。
雖說黃氏大字不識得幾個,可是打理家務卻是井井有條。若是一直就這般,她自是個人人稱贊的媳婦,可誰知家裏的姑太太,一下子成了皇後娘娘。她陪着婆母上京,卻不想一下子便露了怯。便是方老太太都私底下搖頭,到底是個沒什麽見識的。
只是方家的其他兩房,一家在湖南,一家還在福建呢。皇上也只說叫方家的兩位長輩上京,所以只能叫在家裏的三房随着他們一起來。
此時旁邊的寧國公夫人不時與方老夫人說話,如今的這位寧國公夫人乃是秦太後的嫂子,年歲四十歲。雖說真論起輩分來,她是與方老夫人平輩,可老夫人畢竟已六十多了,所以秦夫人說起來話來,也是恭恭敬敬的。
她本就長袖善舞,又意在交好方老夫人,便大略介紹了,如今這屋子裏坐着的重要幾位。
“沅沅,這桂圓可還好吃?”曾榕瞧着紀清晨摸了一把桂圓放在手中,一會捏了一個放進嘴裏,也不知那桂圓殼被她藏哪裏去了。
紀清晨正偷偷吃地開心呢,卻被曾榕戳破了,當即便羞紅了臉頰,輕聲哼了下,嬌嬌地喊了聲:“太太。”
“沅沅,怎麽這幾日不到家裏去玩了,你姐姐一直念叨着你呢,”坐在一旁的晉陽侯夫人,輕聲笑道。
這是怕曾榕說她,專門給她解圍的呢。晉陽侯夫人對自家的兒媳婦真是一萬個滿意,這幾年來,她連家裏頭的事情都不怎麽管了,專放手叫寶璟去打理。若不是寶璟又懷孕了,她舍不得媳婦挺着大肚子操勞,還不願意再掌家的事情拾起來呢。
愛屋及烏,她自是對紀家這門姻親十分看重,畢竟能教養出這樣女兒的人家,怎麽都是家風好,有規矩的。再說了,紀清晨又生得這般好看,光是軟軟一笑,便叫人心都要化開了,哪裏還舍得瞧着她被訓斥。
“我家那元寶,也是整日要去找沅沅姐姐,要不是他娘壓着不許他胡鬧,指不定還要怎麽樣呢,”此時開口的是忠慶伯夫人,紀清晨上京那年,在路上救了她的孫子元寶,所以這之後,兩家便一直交好。
忠慶伯夫人也是瞧着紀清晨長大的,小姑娘小時候便長得跟粉堆出來似得,這越長大模樣越是精致。
要不是自家孫子,比她少了三歲,她倒是想替元寶求娶了。所以這會子,她便多嘴問了句:“沅沅今年也有十四了吧,我似不曾聽說她定了人家?”
別說紀清晨了,便是曾榕也沒想到忠慶伯夫人會在這裏問這個,她瞧着小姑娘羞紅的面頰,輕笑道:“沅沅年紀還小,我們倒是不着急,最要緊的是她爹爹舍不得。”
紀延生是真的舍不得,紀寶璟出嫁的那年,他都紅了眼眶,落下眼淚了。這要是再叫他把一個心肝嫁出去,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所以為着丈夫那可憐的玻璃心,曾榕哪裏敢提這事。
況且如今聖人又對她這般好,曾榕估摸着,雖說過繼的事兒沒成吧,可沅沅的婚事估計就不是他們能做主的了。
“紀大人疼女兒,那倒是全京城都數得上的,”忠慶伯夫人登時笑了下。
這才算從紀清晨的婚事上轉過來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皇後終于乘着皇後全副儀仗姍姍而來。所有人登時站了起來,垂首恭候她進了大殿之中,此時這麽多地人,只聽到那繡着鳳凰展翅的鳳袍拖地時,輕輕地沙響聲。
待皇後走到最上首的高座上,一旁的太監引衆人給皇後跪拜行禮。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高呼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場封後大典,辦地是風風光光。沒能去的紀寶茵,在紀清晨回來之後,還追問了好久。
畢竟上一次封後大典,她們都沒還沒出生呢。
只是叫紀清晨有些奇怪的是,這次不僅冊封後宮,不僅立了方氏為皇後,便是二皇子殷明然的母親任氏,都被封為端妃。便是原先府中的兩個通房,都被封為貴人,可是卻未提安素馨。
倒是朝中已有人上折子,請皇上早日選秀,廣納後宮。雖說比起先皇來,今上有三個兒子,已是子息繁茂。可是不管哪家都是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況且一旦選秀,有些人也可把自家閨女送進宮裏。
如今皇上的後宮,大多都是府邸的老人,可統共也才四個人。這對于帝王來說,可實在是太過清心寡欲了。
只是皇上如今初登基,考慮地事情太多,便把這件給駁了回去。畢竟先皇過世還不到一年,他自是要做出表率。
朝堂上的事情,可是沒能影響到後院女眷,如今唯一能叫紀家掀起響動的,便只有紀家幾個姑娘的婚事。
韓氏選來選去,就是沒挑着好的,倒也不是她眼光太高,只是瞧着紀寶芸嫁給自個的親表哥,都能雞飛狗跳的,她自是要好生給紀寶茵選了。
倒是老太太勸她,恩科三月初六開始考試,待放了榜,再看看也不遲。韓氏聽着只覺得苦笑,若是能有那少年進士,哪裏能輪得上紀寶茵。
“你說說我娘,可是好笑,祖母都勸她,她倒是一個勁地看低我,”紀寶茵把從韓氏那裏聽回來的話,說了一遍,氣得自個都笑了。
為着婚事,紀寶茵都生了好久的悶氣了。單不說旁的,紀寶芸就喜歡在她的婚事裏指手畫腳的,她自個在婆家都是一地雞毛,倒是回來到她跟前逞強。
紀寶芸最愛說的就是她的身份尴尬,雖是紀家的長房嫡女,可是二房出了皇帝舅舅,紀清晨走哪兒都風光,外頭人只知道二房的姑娘,哪知道長房的女兒。
聽着這些話,紀寶茵只冷笑個不停。當年的事情,她可是一點兒都沒忘記,就因為晉陽侯夫人瞧中了大姐姐,三姐便大鬧一通,險些叫爹爹要休了娘親,還不就是因為她自個處處都比不上大姐姐。
紀寶茵是瞧得清楚了,所以她才不會傻到和沅沅去別苗頭呢。
紀清晨瞧着她一臉惱火地,偏頭對旁邊的杏兒說道:“給五姐姐換杯茶吧,也別奉茶了,把先頭的槐蜜罐子拿出來,沖個槐蜜水。”
“好端端地給我沖蜜水做什麽?”紀寶茵這會手肘撐在桌上,臉頰擱在手掌上,偏着頭好奇地問。
紀清晨撲哧笑了出來,輕聲說道:“怕五姐姐你心裏頭太苦了。”
如今只要她們待在一處,便能聽到紀寶茵不住地抱怨。畢竟也是十六歲的姑娘了,這還沒訂下婚事呢,可不就是叫人着急。
紀寶茵氣地捶她一下,惱火道:“好啊,連你都打趣我。”
“五姐,我瞧着你也別着急,這該來的總會來,況且十六歲未嫁人的也不只有你,裴家的欣姐姐也沒說親呢,謝蘭姐姐也沒說親呢……”紀清晨正要掰着手指數下去。
紀寶茵立即舉起手,說道:“好了,好了,你別說了,你越說我便越是頭疼。怎麽聽着光是姑娘沒嫁人的,竟沒一家要娶媳婦的嗎?”
此時杏兒正端着蜜水過來,結果聽到這話,險些要地把托盤給摔了。
如今姑娘們也都大了,在一處除了說些衣裳首飾,談的最多的便是婚事了。
可是五姑娘這樣的話,也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
“五姑娘,咱們姑娘還小呢,您可別和她說這些,”杏兒打趣地說道。
紀寶茵騰地就要跳起來,虧得紀清晨及時拉住了,不過她還是說道:“你家姑娘都十四歲了,我告訴你啊,沅沅,你可不能任着二叔的性子來。我娘可說,要是能行,二叔恨不得給你在家裏招個上門女婿呢。”
尋常人家十四歲确實該說親事了,可到了紀清晨這,光是紀延生便過不去。他還想着紀清晨到十七八歲才出嫁呢,雖說有些晚,可有些百年詩禮之家,都是這麽個規矩。
“說你呢,怎麽又好端端地說到我了,”紀清晨直覺得頭疼。
可紀寶茵卻以過來人的姿态,教訓她說:“你以為十四歲說親還早,瞧瞧我吧。我娘也說心疼我,非得十四歲才給我尋親事,結果呢,到了去年及笄的時候,又趕上先皇喪事。一下子便拖了大半年下來。”
紀清晨一聽還真是這麽個道理,她可是不想像爹爹想得那般,等到十七八歲的時候,再嫁給柿子哥哥。
這想來想去,似乎能求的,只有舅舅了。
結果這還沒求呢,恩科倒是開始了。今年紀家也有兩人下場,大堂哥上回沒考上。二堂哥則是頭一回下場,連老太太早晚燒香的時候,都不忘給兩個孫子求一求。
紀寶芙的貼身丫鬟墨書,前個回家了一趟,到今日才回來。她一瞧見墨書,便問道:“怎樣,東西可送到了?”
“我哥哥回來說了,表少爺已經收下了,姑娘只管放心吧,”墨書安慰她說。
紀寶芙這才放心,年前的時候,曾榕給她賞了一塊皮子,雖然不大,頂多就能做個護手罩。結果她叫人給留了下來,知道要開恩科之後,便又叫丫鬟拿了出來,親手做了兩個護膝的。
聽說考場裏頭陰冷潮濕地很,表哥身上也沒什麽富餘的銀子。所以她還把攢下來的五十兩銀子,也叫墨書一塊送了過去。紀家的姑娘也不是人人都像紀清晨那般有錢的,她只是個庶出的,平日裏便是胭脂水粉都是公中給的。按理說,每個月還有五兩月銀,逢年過節的時候,長輩也會給些。
可平日要打賞丫鬟,也是一筆銀兩。再加上,她從去年開始,便偷偷地叫墨書給喬策送東西送吃食,就是知道他在京城開銷大,怕他太節儉,熬壞了身子。結果她日子過的,反倒是比之前還要緊巴巴呢。
“待表哥高中後,他便好與爹爹開口了。”
紀寶芙心滿意足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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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晨正在院子裏頭繡花呢,就聽香寧進來了,低聲與她道:“姑娘,六姑娘房中的墨書,今個回來了。”
“六姐姐又給他送東西了?”紀清晨放下手裏的繡花繃子,立即冷笑着問道。
香寧點了點頭,她家就與墨書家裏住着門對門。紀清晨臨走的時候,就怕喬策弄出什麽幺蛾子,便叫人盯着紀寶芙的院子。
誰知還真沒叫她失望,自從喬策來京沒多久,紀寶芙身邊那個叫墨書的丫鬟,一個月竟是要回家三四趟。要知道一個貼身丫鬟,在主子身邊伺候着,便是一月告假一回都是了不得的。
況且她每次回去,都帶着一包東西,都說是紀寶芙賞的。門房上因為早得了紀清晨的好處,從來都不攔着,不過卻偷偷地記下了,她每回帶的東西。
“這次據說,還給了銀子,”香寧悄悄地說了個數字,紀清晨登時氣得樂了。
這人可真是行啊,兩輩子都能吃上軟飯。而且是不管她姓什麽,都專挑她家的軟飯吃啊。
這次,她非要叫他丢盡臉面不可。
他想像上輩子那般,娶了高門大戶的女兒,一步登天,她偏要弄破他的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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