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三十九點蜜

齊克當堂下令杖責齊麟一事早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小宋氏聽林修儒提過,只當經此一事,齊麟那纨绔能夠徹底歇了心思去,卻沒料到竟會有今日這麽一遭。

聽了婆子的話,小宋氏霍然站起了身,而坐在一旁的林婉宜摔了捧在手裏的手爐,一霎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怔坐在椅子上,一張小臉刷白。

因聽婆子說齊家的人就在前廳,小宋氏不敢躲,卻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芸香,立刻讓人去書院把老爺請回來。”

吩咐完芸香去尋林修儒,小宋氏勉強穩住心神,看向林婉宜,安撫道:“你別怕,我跟你爹不會把你往火坑裏推的。”

林婉宜不懷疑小宋氏說的話,但并不會天真地認為齊家會善罷甘休。她垂下眼簾,輕輕地“嗯”一聲。

齊夫人蔣氏坐在堂中,見手邊的茶被換了第三遍,她微微揚眉,睨了站在邊上垂着腦袋的丫鬟一眼,輕哼道:“你家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語氣裏滿是不悅。

小丫鬟依舊垂着頭,觑了一眼蔣氏,不敢亂說話,便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夫人,還需要添茶嗎?”

“……”蔣氏一噎,沒好氣道,“本夫人是上門來提親的,可不是來當水桶的。”

她煩躁地站起身,剛朝外頭望了一眼,就瞧見有人正從不遠處過來。

來人恰是小宋氏。

蔣氏命人準備了許多提親的東西,滿滿當當放了一屋子。小宋氏進屋來,目光輕輕一掃,不由捏緊了手裏的帕子。

單看齊家這陣仗,只怕親事不好推拒。

小宋氏心懷忐忑,面上卻笑意盈盈。與蔣氏賠了罪,方道:“不知夫人來,未能遠迎,失禮之處還請夫人見諒些許。”

因為之前的怠慢,蔣氏心裏憋着火氣,想要發作,又想到兒子千拜托萬祈求的模樣,少不得暫時按下心頭的火氣,對着小宋氏扯出一抹自認平和的笑容,道:“原是我唐突冒昧,驚擾了府上。”

等和小宋氏一同落座後,她也沒故意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明自己的來意,“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兒登門來呢也不為旁的什麽事。林夫人也知道我有個混賬兒子,一貫沒個正形,連他老子也管不住他。可近些日子,他倒乖覺起來,我這一好奇,細問之下才知道他的心思。原來他偶然間見了您府上的大姑娘一面,驚為天人,倒願意為了林大姑娘潔身自好。難得他肯收心,故而今日我也就厚着一張臉皮登門來,就是想為我兒求個姻緣,不知林夫人意下如何。”

言罷,她好整以暇地看向小宋氏。後者微微一怔,旋即扯了下唇,徐徐開口道:“齊夫人該知道我們府上的情況,我們大姑娘并非我所出,乃是我那過世的長姐親女。都說後娘難當,我即便身為她的後娘與姨母,可這婚姻大事卻不好插手。”說着,她面露些許難色,“故而夫人一番好意,我委實不好應承什麽。”

蔣氏輕挑眉,“這是看不上我兒的意思?”

小宋氏讪笑:“夫人您別誤會……”

“都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然身為林家主母,怎麽會當不了家做不了主?”蔣氏面色微微沉,“我兒雖然素日名聲不大好聽,可人物模樣和家世擺在那兒,難道還能委屈了貴府的大姑娘不成?”

小宋氏連道不敢,一邊向外張望,久不見林修儒回來,又見蔣氏步步緊逼,她一咬牙,看向蔣氏,開口道:“我還是與夫人直說了吧。非是我不識擡舉故意推诿,實在是‘一女難許兩家’,知府門楣高,是我們大姑娘沒福氣攀上。”

蔣氏微微眯眼,“這話什麽意思。”

小宋氏道:“實不相瞞,我們大姑娘打小就已經定下了親事。如今兩家正商議着成親的細節呢,這也是我們打江南把人接回來的原因。”

“你莫不是故意哄騙我?”蔣氏狐疑道。

林婉宜久居江南,回到信陽的日子不算長。蔣氏偶爾聽人誇贊林家大姑娘才貌品性出衆,至于更多的卻不甚清楚了。這會兒聽小宋氏如此說,她雖有點兒相信,但念及一開始小宋氏的推诿,心裏還是存着疑惑。她審視般看着小宋氏,慢悠悠開口問她:“不知貴府千金許配的是哪戶人家?”

“這……”

“不是旁家,正是我薛寶盈的弟弟,薛家的大少爺,薛斐。”含笑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在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下時,一身錦繡華裳的薛寶盈便笑盈盈地從屋外進來,見着小宋氏與蔣氏,她款款見了禮,之後才不疾不徐地看向蔣氏,道,“夫人該知道我薛家與林家的交情,這結成兒女親家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夫人如果不信,也只管出門去打聽。我可是昨兒才來問過名,今兒特地來下聘的呢。”說完,她輕輕一拍手,立時就有幾個小厮擡了幾口系着大紅花的箱子進門來,另外還有兩只大雁。

蔣氏望過去,一樣樣皆是下定用的聘禮。

她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如果林家是跟別家定了親事,她還能動動自家權勢教人家知難而退,可偏偏就是薛家。薛家在信陽的財勢震天,連齊克都忌憚幾分,更何況薛寶盈的身後還有個京中有人的孫家。

蔣氏不敢輕易開罪薛寶盈,少不得忍氣吞聲,帶着人和東西默默離開。

等到蔣氏離開以後,小宋氏這才看向薛寶盈,指着屋裏的聘禮,道,“寶盈你這是……”

昨兒她來提及結親之意,小宋氏并未許諾過什麽,故而對她這會兒突然攜禮上門的用意不由得意外和微微無措。

薛寶盈看出她的緊張,輕輕一笑,道:“伯母不用緊張。”

原來,蔣氏領人到林家來時聲勢浩蕩,薛寶盈彼時正和孫時逸在茶樓喝茶,瞧見了,便覺出不對,這才匆匆吩咐人備下了聘禮登門來。“那齊麟一家皆是不達目的不肯罷休的。如今既打起了婉宜的主意,只怕不會那麽容易死心。”說着,她看向小宋氏,柔柔一笑,“我家薛斐品性如何,我不多說伯母也知道。他和婉宜勉強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雖然他嘴上什麽也不說,可身為他姐姐,我能看得出來,他是喜歡婉宜的。與其教那齊麟一直惦記着,不如讓婉宜的婚事早點定下來。伯母,您覺得呢?”

薛寶盈說得句句在理,比起混不吝的齊麟,薛斐的确是女婿的上上之選。小宋氏有些意動,可想到先前林婉宜的反應,她心裏拿不準,不由得猶豫起來。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林修儒回來了。

他甫一進門就有管家把前事一一禀報了,在屋外他也聽到了薛寶盈說的話。因此,走進門來,林修儒旁話不提,只道:“這門婚事我應了。”

“老爺……”小宋氏低低的喚了他一聲。

林修儒遞給她一個眼神,而後看向薛寶盈,道:“過幾日挑個良辰吉日,兩家交換一下庚帖,就此把親事定下。至于成親的日子,還是等到年後再說?”

薛寶盈喜笑顏開:“一切就依伯父所言。”

薛寶盈離開後,小宋氏方憂心忡忡地看向林修儒,語帶擔憂的道:“老爺,這樣貿貿然答應了薛家的親事,婉宜那兒……”

“這件事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來。”林修儒繃着臉道。

聞言,小宋氏才察覺出自家夫君的不對來,“老爺,這是怎麽了?”由着性子胡來,批林卓與林秋寧差不多,可放在乖巧懂事的林婉宜身上,小宋氏有些意外。

林修儒揮手讓在屋中伺候的下人退出去以後,方嘆了一口氣道:“你可知道,今天林卓在書院跟人打架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卓兒有沒有受傷?……不對,這事兒跟婉宜有什麽關系?”小宋氏皺眉不解。

“打架的緣由就是為了濃濃。”林修儒道,“和林卓打架的人叫孟桓。”

“孟桓?”小宋氏琢磨着名字,覺得隐約有點兒耳熟。

林修儒問她:“你可還記得上回救了濃濃的那個孟桢嗎,他倆是兄弟。”

“老爺你說得我都糊塗了。”小宋氏理不清其中曲折。

林修儒便把一早在學堂發生的事兒說給小宋氏聽。

原來,林卓一早到學堂,偶然撞見孟桓跟人在提他的未來嫂嫂,林卓無意間聽了一耳朵,正好聽到孟桓提到自家姐姐。知道窮小子口中的未來嫂嫂指的是自家姐姐,林卓一時脾氣上來,就沖出去跟孟桓打到了一起,最終鬧到了林修儒的跟前。

林修儒問清打架的緣由,見涉及自家女兒,少不得對孟桓一番盤問。而孟桓年紀到底小,一經盤問便把自家兄長的底交代了個幹淨。

自家女兒被人惦記上,林修儒心中不快,小宋氏能理解,卻不明白他為何連林婉宜也一并遷怒了進去。

林修儒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遞到小宋氏手中,“這是從孟桓那兒搜出來的。”

小宋氏展開帕子,只見帕角上繡着一朵精致的蘭花,繡工精巧,針腳細密,俨然出自林婉宜之手。

“這……”

秋水居裏,林婉宜怔怔地看着小宋氏放到桌上的帕子,耳邊傳來她語重心長的聲音。

“婉宜,我們林家雖非大富大貴的人家,可依着孟家的情況,那孟桢絕非良配,你怎麽能夠如此糊塗呢?”自嫁進林家為繼室,小宋氏雖一向把長姐留下的兒女照顧妥當,但也僅僅是不出差錯,平時更是客氣居多,鮮少會說出重話來。今日這般說教,還算是頭遭。

雖然面前的帕子是自己當初不小心遺失的,但是林婉宜卻沒有反駁小宋氏說的話。她擡起眼簾,一雙翦水眸子靜靜地看向小宋氏,輕聲問道:“所以,爹爹答應了薛家的親事?”

小宋氏颔首,道:“你爹也是為了你好,況且也唯有如此,才能讓齊家歇了心思。齊家勢大,只有薛家和薛斐能護住你。換做那孟桢……”言及此,她沒有再說下去,只點到為止。

林婉宜拿起桌上的帕子,指尖輕輕地拂過上面的蘭花紋路,眼簾輕垂,嘴角微壓,聲音極輕地道:“婉宜不會讓爹爹和母親失信于人的。”

“唉。”

作者有話要說: 孟大寶依舊掉線中~

媳婦兒要沒了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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