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她拔出紮進薄子離心口的碎玻璃

噗通一聲,江水四濺。

豪車以極快的速度沒入水中。

所有擋風玻璃早已破碎,冰冷刺骨的江水幾乎是瞬間湧入車中。

葉枕眠系着安全帶,完全不掙紮,放任身體跟豪車一起往江底沉。

好冷。

這種溺水的感覺,久違了。

後排,薄子離在水中憋着氣,摸索到車門邊,被鎖死了。

他抓住駕駛位的車座椅,游到葉枕眠身邊。

晚上太黑,水裏透不進一點光亮。

他只能摸黑順到葉枕眠的安全帶,幫她解開束縛。

車沉得太快,再不逃出車裏,會活生生憋死在冰冷的淩江裏。

薄子離摸黑摟住她的腰,捏捏她的臉。

沒反應。

嗆水暈了?

顧不得多想,他帶着葉枕眠游出車裏,往水面上游。

胸腔憋氣快承受到極限了,薄子離隐約能看到江面上零星的光影。

嘩啦一下,風聲竄入耳裏,他浮出湍急的江面,環顧岸邊。

因為水流的原因,他們已經在淩江下游,早就看不見剛才那夥殺手的身影。

高樓大廈透過來的光影,讓他能依稀看見葉枕眠的臉,“沒有我的允許,你想死還沒這麽容易。”

旱鴨子還敢把車怼進淩江,她真是夠瘋的。

剛說完,胸口突然一陣劇烈刺痛。

他低下頭,發現葉枕眠根本沒暈,睜着眼,右手不知何時握了一塊碎玻璃,正狠狠紮在他心髒處。

江岸上那些五彩斑斓的燈光,折射進她那雙墨色狐貍眸裏,沒有任何漣漪,幽沉冰冷,只有無盡的漠然與恨意。

薄子離震驚的盯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牽強諷刺。

“恩将仇報?”

好歹今晚救了她。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壞女人。

身上那些浸了江水的刀傷,此刻都不及這塊碎玻璃來得紮心。

葉枕眠面無表情的跟他對視,“你剛剛說,江音跳樓的事,想聽我再解釋一遍。”

“那我告訴你,她是自己跳的,我當時甚至想拉她,沒能拉住。”

“她的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她拔出紮進薄子離心口的碎玻璃,發力,又紮了他一下:

“但是,我養父母的死,還有從前追逐你十年的那個葉枕眠,都是被你害死的。”

“薄子離,這是你欠我的。”

她眸色寒涼,語氣譏諷。

薄子離輕攏俊眉,掩住眸底的痛色。

“你養父母的死,是罪有應得,這都要賴到我頭上?”

還有她坐牢的事,當年雖證據确鑿,但他只是想要她的道歉,他想過幫她擺平……

一樁樁、一件件陳年往事,積壓在胸腔,心口處沉甸甸的疼。

葉枕眠是真的怒了,“你才是罪有應得,也最該去死。”

她狠辣的拔出那塊碎玻璃,再次揚起手。

手腕卻被薄子離一把握住。

男人冷笑,“我今晚如果死在淩江,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話落,他扯着葉枕眠的手腕,雙雙沒入水中。

江水冰冷,疼痛也是清晰的。

薄子離紋絲不動,放任江水逐漸吞沒他的五感,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冷,全身骨頭都快凍僵。

生命力仿佛在一點點流逝。

黑暗中,一束微光照進眼底,喚醒了葉枕眠的思緒。

“姐姐,你總算醒了!”

葉慕思一把抱住她,緊張擔憂的心情總算能落下。

她虛弱擡手,摸摸葉慕思柔順的粉頭發。

嗓子很疼,她聲音嘶啞的問:“怎麽回事?”

“昨晚姐姐一直沒回來,我不放心,聽司機說薄子離跟你單獨去了江邊,我就帶保镖去找你,沒想到剛好看見姐姐的車沖進江裏……”

差點沒把她吓死!

她打電話報了警,也呼叫了救援。

但昨晚那批殺手溜得太快,警局抓回去的,都是現場被打暈打殘的殺手。

葉子權震怒,正在親自調查這件事。

葉枕眠虛弱的咳嗽兩聲,環視病房,“昨晚?”

“對,這才開春多久,那江水多冷啊,姐姐發燒昏迷,幸好沒有受什麽傷,醒得還算快。”

她沒有受傷,只是嗆了水,所以醒得快。

那……薄子離那個狗男人呢?

嗓子火燒火燎的疼,葉慕思連忙遞來一杯溫水,一點點喂她喝下,服侍周到。

緩了緩,葉枕眠才虛聲繼續問:“他死了沒?”

葉慕思知道她想問誰,搖了搖頭,“沒有,但人還沒醒,也沒有度過危險期。”

她蹙眉,覺得古怪。

那個狗男人身體有這麽孱弱?

葉慕思:“聽說他全身受了好幾處刀傷,心口貌似也被紮了兩刀,但好在紮得不深,沒有刺破心髒,只是失血過多,傷口泡過江水,也有感染跡象,還沒出急救室。”

“薄家人全都來了,在急救室守着,薄老太太和薄太太也來看過姐姐,剛走不久。”

葉枕眠點了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薄桓跟譚娅就這麽一個兒子,又是未來薄氏準繼承人,薄家可不得在急救室守着陪着、擔心着。

只是……

薄子離昨晚告訴過她關于薄家的一樁秘密。

薄桓的那個私生子,譚娅知道嗎?

正琢磨着,葉慕思憂郁着小臉,哼哼唧唧的抱住她,輕輕枕在她的肩頭上,像受了驚吓、需要尋求安慰的小貓兒。

“姐姐,你可把我們吓壞了,那淩江的水好深,豈是能說跳就跳的?”

“幾個在帝都的哥哥,昨晚就鬧着要飛到帝城來看你,連爺爺都打了好幾回電話,我知道你不喜歡在病床上被圍觀,都拒絕了。”

“這件事只有爸媽還不知道,他倆不知道去了哪個與世隔絕的小國島旅游,電話打不通。”

葉枕眠揉了揉她軟軟的後頸,作為安撫,虛弱掀唇:

“我沒什麽大礙,你處理得很好,爸媽那邊就不必說了,免得他們擔心。”

“嗯。”

葉慕思往她頸窩湊,後脖子被她捏得很舒服,聲音軟乎乎:“姐姐別動,讓我多抱會兒嘛。”

“……”

半個小時後。

醫生進來檢查過一次,身體各項體征基本恢複正常,需要靜養兩天。

葉子權來了,就坐在葉枕眠床邊,親自做筆錄。

“昨晚的細節,小六還記得嗎?”

葉枕眠點頭,“從六樓廢棄天臺爆頭身亡的狙擊手,是薄子離開的槍,第一批殺手共十五人,都是沖我來的……”

她将昨晚的傷亡細節,一點點跟葉子權彙報清楚。

葉子權腿上放着筆記本電腦,一邊聽葉枕眠闡述,一邊錄入口供。

“醫生檢測到,薄子離身上除了刀傷,心口那兩道傷并不是匕首所傷,而是其他利器,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問得很溫柔。

葉枕眠抿了抿虛弱的唇,大大方方的承認:“那是我傷的,沒忍住,拿碎玻璃紮了他兩下。”

葉子權打字的手微微頓住。

斟酌片刻後,他果斷在筆錄上寫:【入水時氣流過大,薄子離被車裏飛濺的碎玻璃誤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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