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宓琬給了他們一天的考慮時間,一天之後,去還是留都不能再由他們決定了。

巴裏讓人把他們帶下去,自己地卻還一動未動地站在那裏。

西羅得了宓琬的允許後,回了自己帳中。帳外只餘宓琬和巴裏二人。

“宓琬,為什麽要讓他們回鄋瞞部族?他們,都是鄋瞞部族裏有實力的人。”

宓琬仰着臉看向巴裏,面帶微笑,“雷克為什麽這麽急着帶人離開?”

巴裏怔了一下,微微偏頭,“他沒臉繼續留在王庭。”

“不對。”雖然巴裏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宓琬并不覺得雷克是一個會将臉面看得太重要的人,“我猜……他擔心繼續留在王庭會丢了性命。”

“烏爾紮不是這樣的人。”

宓琬輕輕笑了起來,“你想到哪裏去了?烏爾紮是不是這樣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雷克是個怎麽樣的人。”

巴裏沉默了一下,“他多疑。”

宓琬“嗯”了一聲,“還有心虛。他覺得,如果是他是烏爾紮,一定會趁着他還在王庭的時候,尋着合适的機會便除掉他,一如他要除掉鮮虞部族一樣。所以,他連這些人都來不及帶走,便匆匆地走了。可我們若是将這些人放走,等他們追上去的時候,雷克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宓琬笑了起來,“我覺得,一定會很有趣。”

巴裏對揉了一下掌心,“我要去親眼看看他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難得有這樣迫不及待的時候,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宓琬,“可是我走了,你……”

“去吧。這裏是王庭,我只要不出去,便不會有任何危險。”

巴裏點了點頭,不再猶豫。

……*……

同一天,倒回幾個時辰,郭英和李喬的馬車駛進了平城。

香雪按宓琬說的,将事情交待給何時夫婦後,便在不歸堂附近尋個了乞兒,讓他把包袱和信送到了李潼潼手裏。

眼看着李潼潼紅着眼沖出來尋那個乞兒,香雪悄悄地離開與王庭的商隊會合,清點物資回程。

郭英和李喬到不歸堂的時候,便看到李潼潼呆呆地站在門外,似乎在找什麽人。

郭英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自己以為的身影,微微失落。

李喬神色如常,走到潼潼面前,“得到為父來的消息,不必這麽激動。”

李潼潼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爹爹,你怎麽來了?早點給我來封信,我好準備着。”

李喬:“……”不是在路上給她寫了信告訴她了嗎?

繃着一張臉直接往裏走,“有什麽可準備的?我不過是怕你醫術不精,來給你撐場面。”

一回頭,卻見李潼潼指着郭英,顫着手指顫着唇,“你來做什麽?你走!難怪阿琬不肯出現,原來是你在這裏。”

郭英對宓琬有耐心,好脾氣,對別人卻是沒什麽耐心的。冷眼掃向李潼潼,卻以聽到“阿琬”兩個字的時候,瞬間變了臉色,“阿琬在哪裏?”

李潼潼被他剛才那一眼掃得大氣也不敢出,抱着手裏的包袱和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你倒是說話啊!”

郭英又急又氣,半天催不出一句話來。若她是個男子,他還能直接提起揍一頓,偏偏是個女人,還是宓琬在的時候一直護着的人,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把自己氣急得鼻孔冒煙,如要被火燒着了一般。

李喬尴尬地咳了一聲,“将軍先回吧。我們父女好好談談。”

郭英瞪着眼,看了看李喬,又看了看李潼潼,覺得眼下只能這樣的了。

回到平遠将軍府,便見郭十拿了信過來給他,“二少,侯爺的信兩日前便到了,我估摸着,這兩個也能見到你了。這是侯爺給二少的信。”

郭英頓住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管家,我有些問題想要向你請教。”

郭十目光閃爍,讪讪地笑了笑,“不敢當,二少盡管吩咐。”

郭英一面看信,一面漫不經心地問道:“夫人怎麽會突然給我定了親事?侯爺是怎麽把阿琬趕走的?”

看到信的內容,呵呵一笑,“永守平城,不得回京?巧了,我正不想回。”

轉臉看向郭十,“管家,你說呢?”

郭十:“……”

……*……

香雪回程的時候,北狄的拜火節如常地開始了。

宓琬帶着姬桓和一大一小的兩只貓坐在烏爾紮身邊圍觀勇士們的比試。這一次,白鹿阏氏沒回來參加拜火節,據說是因為塔裏斯病了。

烏爾紮坐在首位上,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宓琬悄悄瞅了他一眼,心想,烏爾紮當真是極為在乎白鹿阏氏的,心早就飛到鳳眼去了。

姬桓被宓琬抱在懷裏,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場中比試的衆人。

“朝暹,巴裏又贏了。”

宓琬“嗯”了一聲,巴裏會贏,她一點也不覺得吃驚。她在看他們訓練的時候,便發現了他們和巴裏之間的距離。更何況,她記得書裏提到的巴裏的強大。

想到這裏,宓琬的臉色驀地一變。

她對于現代的記憶,比對《九龍奪嫡》的記憶還要少了。甚至于,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住的小區名和房號了。在現代的那些朋友……

她按着頭,用力地搖了搖。

“朝暹公主,你怎麽了?”

西羅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宓琬身上,見她這般,不由得緊張發問。

烏爾紮和姬桓都看向她,“朝暹,是不是我晚上睡覺不乖,搶了你的小被子?”

烏爾紮聞言,信以為真,“在你的帳篷邊搭一個小帳篷,讓姬桓單獨住着。北狄的男人,從小就要學會獨立。”

宓琬哭笑不得。姬桓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搶得了她的被子?

不過,烏爾紮這麽說,她沒法拒絕。這段時間,他也發現了,北狄的男人,在學會本領之前,都得先學會獨立。若不是姬桓剛剛經歷滅族之事,烏爾紮不會允許姬桓在她的帳篷裏住一天。

烏爾紮看了一眼比試,“這一次最強的勇士,極有可能是巴裏。你若是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

他是想給宓琬挑一個能打敗郭英的勇士的,可誰都能取宓琬,巴裏這個親哥哥卻不行。更何況,巴裏也打不過郭英,再讓宓琬看下去,只會更加覺得郭英是最好的。

宓琬狐疑地看了烏爾紮一眼,隐約猜到了他的想法,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拒絕。将姬桓交給西羅,獨自朝靜谧的地方走去。

那一隊鄋瞞部族的人,走了大半,留了一小半。據巴裏帶回來的消息,走掉的那一大半,沒有一個活口。因為雷克生性多疑。他覺得烏爾紮會将他們放回來,一定是因為他們已經向烏爾紮投誠了。

雷克殺了他們之後,便帶着整個部族西遷,烏爾紮留了人盯着,還沒有收到最新消息,不知道到了哪裏。

“聽說,那些人都死了。戚頭,你說,會不會是王庭裏的人讓人做的?”

宓琬頓住腳步。月色朦胧,那兩個人坐的,又是背光的位置,若不是他們說話,宓琬都不會注意到他們坐在那個小坡後面。

她頓住了步子,聽得戚偉道:“你覺得是雷克講信用,還是烏爾紮講信用。”

兩人沉默了一下,莫乙才道:“雷克那個王八羔子,騙老子給他報仇,結果是要滅了人家全族,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我還以為他的仇人有多兇惡!媽的,我現在懷疑,他們之間的仇可能都是他編出來的!要不是老大你想辦法,我們得殺多少老人孩子?”

戚偉長嘆一口氣,“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我們不聽他們的,我們兩個人,也逃不掉。不論那件事是誰做的,我們現在保護他們的安全比被雷克要求去殺那些讓我們下不去手的人好得多。說來,我總覺得,那個女人不許我們離開,是在救我們。”

宓琬起了興致,繼續聽着。

兩人似乎是在喝酒吃肉,聽到了一陣水聲和咀嚼聲過後,莫乙才接話道:“我還覺得,那個叫朝暹的公主和那個娘娘腔長得好像。若不是娘娘腔和郭英,我們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弟兄們都沒了,寨子沒了,也回不去了。”

狠狠的咒罵聲,伴随着瓷器的碎裂聲,“老子的臉,兄弟們的性命,都是那個娘娘腔害的,他與郭英言而無信,叫老子看到他們,一定要活剮了他們!”

宓琬立在原地,疑惑起來。

莫乙臉上的疤和她有沒有關系姑且不論,整個山寨裏的人的性命可與她和郭英半點關系都沒有,這樣的事情,他們可不能替陳雲認下。

“你冷靜點!”戚偉壓低聲音呵止他更加引人注意的舉動,“我們現在是在北狄王庭,你的話叫旁人聽到,少不得又要找我們的麻煩。”

莫乙素來聽戚偉的話,被他教訓兩句,便安靜了下來。

宓琬似乎從風聲中聽到了點點嗚咽聲,聽到莫乙道:“都是那個郭英。原本我們躲得好好兒的,不知他怎麽知道我們還活着,竟然派人找我們,我們才會跑到北狄這麽個鬼地方來,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微微一頓,他又道:“戚哥,你不委屈嗎?”

戚偉淡哼一聲,“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和一個娘們一樣委屈來委屈去的?”

“可是我委屈!”莫乙的語氣都染上的委屈的調調。

宓琬猜想,他大概是醉了。要和他們說什麽,也還是另尋時機吧。

剛準備離開,便聽到戚偉的一聲冷呵:“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 郭英:有比我更委屈的嗎?

十三舉手:我啊!小天使們都不說話,我比你委屈QAQ

感謝“挽挽”投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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