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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琬倒沒想到,自己站在這裏一動未動,卻還是被人發現了。
戚偉連遲疑的時間都給沒有給她,便從小坡後站起身朝這裏走了過來,“什麽人在背後偷聽別人說話?”
宓琬索性大大方方地走過去,“算不得偷聽,我也不過是湊巧路過。聽到你們的聲音,原本想來向你們道一聲謝,卻沒想到莫乙喝醉了,便想改日再說。”
“道謝?”戚偉嗤笑一聲。
莫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道……道什麽謝?”
他的面前,一個宓琬重疊成兩個,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娘……”說着,就往宓琬的方向撲。
戚偉覺得丢人,提着他的衣領便往後拉,“別娘了。”
你娘早成黃土了,對着這麽一個小姑娘叫娘,好意思嗎?
莫乙被他勒得連連咳嗽,卻還是指着宓琬,一個勁地“娘……娘……娘……”
音節發不全,話也沒說全。
戚偉沒那個耐煩心,索性一掌劈暈了他,“他喝醉了。你和他娘長得一點都不像。”
月色不濃,夜色很深,宓琬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卻莫名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點局促和尴尬。
宓琬輕輕笑了一下,“看來,耳聽的,也不一定為真,眼見的,也不一定為實。”
戚偉猛地看向宓琬,好似能看清楚她面上的神色一般,“你什麽意思?”
“我看到他朝我撲來,聽到他叫我娘,你卻說他不是在叫我娘,我與他娘長得一點也不像。說明他叫我娘這件事,另有隐情。我們都以為雅珠已經死了,你卻告訴我們雅珠還活着。我們看到你的人殺了卓瑪,可真正要殺卓瑪的人,并不是你。所以我覺得許多事情,并不似人原本以為的那樣。”宓琬微微一頓,“謝謝你一路護着姬桓到王庭。謝謝你放了雅珠一條生路。”
戚偉将莫乙扛上肩頭,“我也殺了不少鮮虞部族的人。鮮虞王,是死在我的刀下。”
他走到宓琬面前,逼視她,“便是這樣,你也要謝我?”
他總覺得宓琬的話裏話中有話,讓他心裏非常不舒服。見她沒有接話,便又道:“如果你将我們留下,是因為想要謝我們而相救,不必了。我敬鮮虞王是個守承諾的漢子,又枉死在我手中,答應他放他妻兒一條生路,只是這樣罷了。”
宓琬啞然,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站住!”在戚偉的身影快要消失了的時候,宓琬轉向叫住他,大步走過去,“如果你所說的是真的,那便更該由你來保護姬桓了。”
戚偉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只在她的話音未落的時候,便擡腿大步離開,讓宓琬後面的話都沒機會再開口。
宓琬覺得這個夜晚很涼,看向天德的方向,不禁回想起兩人在微涼的夜裏相倚着審問姜丹木的場景,一晃,近半年過去了。
她收緊了手臂,突然很想見那個人。
聽到幾聲細微卻拖長的喵叫聲,循聲望去,忽便聽到喵叫聲變得歡快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貓兒的夜視力很好。
山竹看到宓琬,撒歡地跑過來,直接往她身上蹿。
宓琬一時不穩,将被它撲倒,抱着它倒到了幹枯的草地裏。
山竹在她臉上細細地舔了舔,又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愛迷路的笨蛋麻麻,小寶貝不來找你,你就不知道回去的路了。果然麻麻和豹娃都離不開你們威武雄壯的姜戎喵王啊!沒有分身術真是件讓喵苦惱的事情。
宓琬抱着它咯咯直笑,王庭裏最熱鬧的地方随着巴裏抱起洛拉而變得越發熱鬧。
極致的熱鬧之後,便是極致的寧靜。
很快,整個王庭都寂靜無聲。宓琬卻在這份寂靜中輾轉難眠。
她起身将山竹抱入懷中,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它順毛,“聽說,拜火節過後,很快就會下雪了。所以,各部族的人都會盡快回去準備過冬。”
山竹舒服地眯着眼,“喵~”你的小寶貝喜歡玩雪。
“兒砸,你是在下雪的時候來的。”
山竹睜大了眼,“喵!”好喵不提當年糗!
“你想文淵嗎?”深亮的眸子看向山竹。
只見山竹一臉呆地盯着自己看了一會手,便拿爪子去扒拉自己脖子上的布帶,“喵喵喵!”小寶貝把粑粑随時帶着身邊了!
宓琬抱緊它。這一瞬,有朝他跑去的沖動,可一想到他在京城,便又将這個心思作罷。
接下來,她便忙于巴裏和洛拉的婚禮,沒有時間去想旁的事情。
鐵木圖失蹤了一段時間,突然于一個雪日的清晨出現在她面前,“朝暹,下一個拜火節,我要成為最強的勇士。”
宓琬淺淺笑着,就如同當年郭英對她訴說喜歡時那般。硬生生将鐵木圖後面還想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
香雪在下第二場雪的時候回到了王庭,“主子,我看到郭英了。”
宓琬正在試用自己新調配出來的胭脂,怔了怔,手裏的胭脂盒子滾了出去,将純白的毛氈上染上了一片鮮豔的顏色。
片刻之後,她冷靜下來,将胭脂盒重新撿起,“他回到了平城?與他父親一起嗎?其實,并不奇怪,英武侯素來是鎮守北州的,這是他們肩上不能推卸的責任。”
香雪拿着棉布來擦拭毛氈,輕笑着道:“這回主子可猜錯了。”
“嗯?錯了麽?”
宓琬看起來鎮定,卻明顯已經有些不知所雲了。
香雪竊笑着,“主子,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我聽何時說,他一來就去不歸堂找你,被李潼潼給趕走了。然後,我就悄悄地去平遠将軍府外等着,真的看到他從将軍府裏出來了。聽說,他要永守平城了。”
她湊到宓琬身邊,打趣地道:“其實主子有一點猜對了,他當真不是那樣的人。”
宓琬怔怔的,反應了好一會,才彎着唇笑了起來,語氣輕快愉悅,隐隐有些自得,“我的文淵自然不是那樣的人。”
“那主子可想過什麽時候回去?”
宓琬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轉臉看向香雪,“不回去。前兩次,都是我主動去尋他,這一次,得讓他來尋我。”
她這語氣,似乎帶着一點堵氣的意味。
“真的嗎?只要他來,主子就會回去嗎?”香雪仍舊不死心。
宓琬将胭脂盒放回桌案上,淡淡地道:“假的。”
見香雪神色裏難掩失望,她又道:“如今,我是北狄的公主,他是天德戍邊的守将,我與他之間隔的,已經不止是一個孩子,一個淮陽王世子,一個英武侯,一個英武侯世子了。”
香雪點着指頭數了數,“天啦……竟然有這麽多的阻礙!”
她也有些洩氣,不由得為宓琬擔憂起來。
她是知道宓琬來北狄之間,便有回去的心的……
“你今日這樣的話,莫叫別人聽了去,若被有心人聽到了,平生誤會。”
不論她是不是真的是巴裏的妹妹,她都已經是烏爾紮的義女了。烏爾紮是真心待她,她自不能如以前一般自己私定自己的姻緣。而她,即便能走,也不能在姬桓這麽小的時候離開。
“香雪,我在北狄,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幽長的感慨聲裏,帶着歡喜。
在天德,她只有郭英。在北狄,她還有哥嫂,有父親,有兒子。這樣想來,她似乎沒有任何離開北狄的理由了。
……*……
冬去春來。又是一個五月,烏爾紮看着飛長的青青草原,提醒宓琬該帶着姬桓和巴裏一起去他們的領地看一看了。
巴裏的領地和姬桓的領地相鄰,自然是要同行的。鐵木圖表示不放心自己的外甥,說什麽也一定要地起去。
于是,一行人整理整理行囊,朝原鄋瞞和鮮虞的領地出發。
當然,這只是幌子。
行到半路,宓琬便要改道。
知道宓琬要去哪裏的,只有巴裏,這一次,宓琬也只打算和巴裏帶着山竹前去,烏爾紮早就為他們找好了理由,說讓他們中途去為他辦點秘密的事情。
兩人與洛拉告別之後,便于一日夜裏悄然離開。
山竹不舍地用舌頭給小貓理了理臉上的毛,才一步三回頭地跟上了宓琬和巴裏的步子。
鐵木圖是臨時要求加進來的,等他們走了之後,才知道他們中途要離開的事情,氣青了臉。
宓琬和巴裏卻是顧不上鐵木圖的情緒了,帶足了藥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陰魂嶺外。等事情解決了,他們還要将人送回平城,與洛拉一行人會合。
宓琬不認得路,時間過得太久,山竹也無法找到那條通往荊棘林的路,倒是巴裏,去的時候沿路在樹上做的标記發生了變化,卻還在,他能辨認出來。
是以,他們只用了幾天的時間表,便從陰魂嶺外到了荊棘林外。
兩人分頭沿着荊棘林找入口。
宓琬在荊棘上翻找着,左敲敲右打打,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一時間想不明白。看到自己面前的荊棘林忽就如對拉門一般打開,心中一喜,喚了巴裏一聲,便往裏走。
山竹跟着宓琬朝巴裏的方向喵喵叫了幾聲,回過頭來,卻不見了宓琬的身影,荊棘林也如最初一般,仿佛從來沒有打開過。一雙黃綠色的貓眼頓時瞪得溜圓,爪子在那片荊棘林上胡亂地撓啊撓……
作者有話要說: 山竹式的尖叫:喵!怪物吃掉麻麻了!
我來啰嗦幾句: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沒有給人物做善與惡的設定,我就想試試啊,單純地順着故事來寫,不帶什麽臉譜,在不同的情況下,不同的立場下,擁有這樣的身份特定人物做了什麽決定。
這樣的決定産生的時候,只是他當時當刻在這個位置憑着本心做出的自己覺得最正确的選擇。至于善與惡,對與錯,是與非,全在各位看官心裏的一杆秤上。
是誇是罵,是喜是惡,是好是壞,大家盡情說出來。
PPS:角色可以罵,作者不給罵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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