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以身相許

連着原先吞進去的那顆藥也和血一同吐了出來。

鮮血噴在了蕭弈的白色錦衣,猶如一朵朵紅梅綻放。

男子冷肅如寒霜般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驚慌之色,為什麽會這樣?

他重新又看了一眼瓶中的藥,确信自己沒有拿錯,這藥服下去為什麽不像往日一般好轉反而卻惡化了?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墨玉寒霜般的目光再次向沈陌射來,沈陌立在原地,手撫着腰,緊咬着牙關,薄汗無聲滴落,房間裏,此刻靜地可怕。

燃燒的蠟燭殆盡,焰火即将熄滅。

沈陌擡頭與那道目光相觸,邁步向前,“你這樣只會害了她。”

她的話一說完,只見屋內如一陣勁風掃過,将燼的蠟燭忽然熄滅,沈陌恍惚間,覺得有種窒息的感覺襲上心頭。而就在她眼前,男子修長的額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聲音依舊冰冷的可怕,“說!為什麽會這樣?”

沈陌撇過臉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痛苦女子,回眸,與男子對視,男子目光寒若墨玉,女子目光靜若秋水。

“我說了你會聽嗎?”她正視他,質問他,方才不是他将她狠狠推開的麽?

蕭弈緩緩放開她,卻又突然抓住她的手,拉她上前來。

“救她!”依舊是命令的口吻,他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可怕,“否則……”

“否則如何?以命抵命?”她搶過他的話,“還是想要我生不如死,又或者是五馬分屍?碎屍萬段?”

“你……”

“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職責,救不活,那是我醫術不精,可沒有誰規定,大夫救不了人就要以命相抵的,你要救的是條命,大夫的命就不是命了?”沈陌坐到女子身邊,拿起了那顆被吐出來的藥丹湊到鼻間聞了聞,重新給她把脈,凝重的雙眉緊蹙的厲害,“金針!”

她正在查看病人情況,沒有回眸,只是伸出手,吩咐了一句。

蕭弈站在她身側怔愣了片刻,轉身去給她拿銀針。

“再把蠟燭點上。”沈陌再次吩咐。

蕭弈又轉身取了根新的蠟燭點燃。

沈陌起身,在旁邊拿了快手絹擦了擦手。

“她情況如何?”蕭弈問她。

沈陌把手絹扔在臉盆裏,水中頓時洇開一抹鮮紅,她重新拈起一根金針放在燭火上燒,轉眸看了一眼蕭弈,若秋水般冷靜的雙眸此刻蒙上了微微的寒意,“誰讓你站這兒的!出去!”

相似的話,相同的語氣,卻從不同的人口中說了出來,安靜的房間此刻更是靜到了極點。

蕭弈一怔,精致的臉上神色莫名,他心中明白他待在這裏只會影響她救人,只好轉身離開。

沈陌房門被關上,整個身子頓時放松了下來,她輕喘了一口氣,朝房門看了一眼,還真是個難惹的人哪,剛她學着他的口氣說了句相似的話,還真怕他會翻臉又狠狠推她一把,還好,還好。

金針燒好,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床前,用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姑娘啊姑娘,本來你就可以脫離苦海了,可就因為那個家夥,前功盡棄,現在,咱們又要重新開始了。

蕭弈出得門來,流雲剛好趕了過來,一過來,就看見哭成花包子的莳兒縮在一邊繼續哭。

他先去拜見了自家侯爺,然後來到莳兒身側,莳兒擡臉看他,立刻攬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他大哭了起來。

流雲雖然覺得有些窒息,卻見她這一副傷心模樣,心裏十分心疼起來。

大半個時辰過去之後,房門終于打開了。

在門外靜靜守候的蕭弈轉身,便見一道煙藍色的身影自房中邁了出來,女子一臉疲憊的模樣,目光觸到他便又立即轉過身去。

屋子內,他的妹妹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見熟悉的身影進屋來,少女白皙的面容上頓時綻放出了笑容,待蕭弈靠近,她掙紮着起身,鑽進了男子的懷抱中,哭着喊,“哥。”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少女嗚咽着,眼淚已經如泉湧了出來。

蕭弈緊緊擁着她,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不會,潇兒不會離開哥的,哥也不允許。”

女子從他的懷中離開,哭紅的雙眼看見了男子胸前殷紅的血跡,“哥一定吓壞了。”她的手指撫上那一朵朵的鮮紅色梅花,“潇兒知錯了,哥你罰我吧。”說着,低下了頭。

“回去自會罰你。”蕭弈不吃她這一套,偷跑出來致使犯病,差點丢了性命,這樣的錯不給點教訓怎麽成。

蕭潇驀然擡起頭,咬了嘴唇,“還真要罰啊。”

她以為他這位哥哥見她這般模樣已經不忍心再罰她了,結果,他依舊不留情,果真是她哥!太無情,太冷酷!

“嗯,什麽時候身體養好了就開始。”蕭弈如碎玉般的聲音清晰好聽,他低垂了眼看着自己的妹妹,長而密的睫毛下,墨玉般漂亮的眼睛露出從未出現的溫柔之色。

原來即便她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她和他這個哥哥仍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少女只好勉強點點頭,妥協了。

突然想起什麽,蕭潇朝外看了一眼,問道,“哥,救我的那位姐姐呢?”

蕭弈想起了那抹藍色身影,她現在應該在外面吧,方才見她一臉疲憊的模樣,想來救他這個妹妹一定費了不少精力,先前是他莽撞誤闖進來,險些害了她救人,是他之過,他應該好好與她道歉才是。

只是……不知她會接受麽?腦海中突然想起半個時辰前,她學者他的口氣,對他說的那一句話,男子想起那幅畫面,深邃而好看的眼睛裏竟然露出了一抹淡淡得不易察覺的笑意來。

“小姐!你終于醒了!”說話的是蕭潇的随侍丫鬟莳兒,方才一直哭個不停,哭得特別兇的那個就是她了,此時,她終于不哭了,只是,兩只眼睛已經腫得潇兒快認不出了。

蕭潇看着滿臉淚痕,雙眼紅腫的小丫頭,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貪吃的丫頭,不僅吃起來厲害,哭起來更厲害!

“小姐,那位姑娘讓我把這個給你。”蕭潇自莳兒手中接過白瓷瓶子,這不是她裝續命丹的瓶子麽?

“她說這瓶子裏的藥雖是好藥,一定過上三個時辰才能服用,否則非但壓制不了體內的毒素,還會導致全身血脈逆流。”莳兒重複着沈陌的叮囑之語。

蕭潇點點頭,“她人呢?”

“走了。”

走了?除了蕭潇驚訝之外,在她身前的蕭弈眼中也露出了淡淡的驚訝之色,他還未向她道一聲謝,她就走了?

不告而別。

“那你有沒有問她姓甚名誰?”蕭潇問她。

莳兒搖頭。

“家住何處?”

莳兒繼續搖頭。

她心裏想的都是自己的主子,這些事她還真沒想起來問。

蕭潇倍感失落,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想法,她抓了蕭弈胳膊,哀求道:“哥,你一定能幫我找到她的對不對?”

“她是大夫,救你是她的職責。”他淡淡道,言下之意,她無需非要将對方尋到進而感謝一番。

“我找她又不只是道謝。”

“還有何事?”

“以身相許啊。”蕭潇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全然不知在場之人被吓了一跳。

一直默默無言的流雲汗顏,小姐,那叫知恩圖報,以身相許不是這麽用的。

“她是女子。”流雲看着一臉漠然的自家爺,咽了咽嗓子終于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啊。”蕭潇目光轉向蕭弈,龇牙一笑,“我讓哥替我以身相許。”

明明是蒼白無血色的臉,女子卻綻放出如桃花瓣燦爛的笑容,她睜大了雙眸,眨了眨眼睛,黑而長的睫毛如蝴蝶翅膀顫動着,女子水靈的眼中表露出滿滿的誠意,鄭重啓口:“哥,人家可是救了你唯一親妹妹的性命,把你許配給人家,不委屈,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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