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章
付景琋自從做了那個夢,鎮日裏魂不守舍的,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在這樣一個夢裏夢到了江澤稷,還是那樣的一個身份。
付少成看在眼裏,結合裴洛洛之前告訴他的消息,卻是覺得兒子長大了,只是可惜不知道他夢到的是哪家姑娘,要是知道的話,聘來做皇子妃也是一件美事。
裴洛洛側敲旁擊地問了付景琋好幾次,都沒得到回應,不禁有些懊惱,她靠在付少成的懷裏,充滿怨念地說道:“兒子大了都不跟娘親了。”
逗得付少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說:“小心眼
北朝的消息,陸陸續續的傳來,皇帝江子钊身死,江英然繼位,而江澤稷,杳無音訊。付景琋卻別無他法,除了幹着急,什麽都做不了。
轉過年,還是沒有江澤稷的消息,付景琋卻已經無暇顧及。太子付景瑜謀反失敗,自刎于太極殿。月餘之後,皇後母家參與謀反,把靜妃之前所作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付少成與靜妃大吵一架,靜妃竟是要回汴梁。付景琋在甘露殿跪了又跪,這才把她留了下來。
付少成大病一場,之後,立了付景琋做太子,裴洛洛雖然還是靜妃,但是他也留了手谕,百年之後,也是要立皇後合葬皇陵的。裴洛洛經了此事,更加明了自己的心意,日日住在甘露殿,再不理禦史。
付景琋做了太子,更加忙碌,但是,他的權力,到底大了些,他終于打探到了江澤稷的消息,原來,他竟是好好地呆在京城給江子钊守孝。付景琋卻覺得江澤稷絕非傳言這般,他不信這北朝皇帝能好好放他待在京城。可是他又別無他法,只能讓人繼續打探消息。
兩年後,江澤稷出孝,付景琋滿以為他回過來,沒承想卻是從北地傳來的消息,江澤稷失蹤已久,付景琋拿到這個消息,幾欲去打北朝,可惜師出無名,只得作罷。
這一日,他出宮閑逛,正巧走到醉福樓下,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像極了江澤稷。付景琋猶豫了一下,就瞧瞧跟了上去。
那個人一路行至金陵書院,輕輕地叩響了院門,付景琋悄悄躲在樹後,不一會兒,就見有人把門打開,那個人側身走了進去,正好讓付景琋看見側臉,卻正是江澤稷。
付景琋愣了一下,立刻走了上去。
“江澤稷!”
那人聞言回頭,卻看見付景琋站在門口看着他,不禁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
付景琋覺得自己都快被他氣死了,擔心了這麽久,卻沒想到他居然來了金陵。
書童見是太子,趕忙行禮,付景琋卻揮揮手,說:“找個地兒好好聊聊。”
江澤稷無法,只得帶着他回到書院自己的房間,原來,他竟是再書院做了個教書先生。
江澤稷把小路子打發到屋外,親手倒了杯茶遞到付景琋手裏。付景琋卻沒有接,只是看着他,說:“為什麽來金陵不找我?”
“為什麽要找你?”江澤稷說道,“你是太子殿下,我呢?孤家寡人一個。”
付景琋被這話噎得想打人,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開了口。
“原來你我之間也講究這些虛禮。”
“以前是不講的。但是現在,得講。”江澤稷看着付景琋,語氣平淡地說道。
“為什麽?”
“為什麽。”江澤稷起身看着窗外,背對着付景俙,“我還想問你為什麽一定要做太子,那個皇位有這麽重要嗎?”
“有。”付景琋說道,“不做太子我就會死。我娘親也會死。阿鸾會被他們捏在手心,随便指給一個看着光鮮骨子裏卻爛透了的人家。”
“我也沒做太子,。不還是活得好好的。”江澤稷繼續說道。
“因為你不懂。“付景琋說,“你生來就是皇帝的嫡子,你被你父皇保護得太好了,不懂得人心險惡。”
“保護我?”江澤稷被這話逗笑了,“我回到京城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就死了。我想,他怕是已經把我這個兒子忘了吧,還保護我?他到最後,都因為我堂兄跟史官吵了一架,他想過我嗎?付景琋,你才是被保護得很好的那一個。我就不明白,皇帝這個位置有那麽好嗎?你們一個兩個都要那麽争?”
“為什麽?因為我得活着,我娘親我妹妹都要好好活着。”付景琋說完,站起身扳住江澤稷的肩膀,說:“幾年沒見,你脾氣漸長。”
“我以前就這樣,受不了就走。我用不着你在這兒給我裝好心,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憐憫。”江澤稷說完,抓着付景琋的手腕就往外走,只可惜,付景琋少年習武,立在那兒紋絲不動。
“你就這點力道?”付景琋笑着對江澤稷說。
江澤稷看着他,忽然一拳打到了他胸口上,付景琋一愣,看着他,說:“江澤稷,我招你惹你了?”
“你走。”江澤稷說完,又是一圈過去,被付景琋伸手抓住。
小路子在外面聽見動靜,猶豫了半天,抖抖索索地開了口。
“殿下。”
“滾。”付景琋跟江澤稷同時開口說道,吓得小路子又哆嗦着縮回廊下。
石興德看了他一眼,說:“主子不叫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這都不懂。”
付景琋抓着江澤稷的手腕,把他的胳膊反手按在後背直接貼到牆上,接着付景琋的臉湊過來,貼着他的耳朵,說:“接着打啊!”
江澤稷喘了口氣,左腳悄悄地勾住付景琋的左腿,一用力,竟是把付景琋踹了個踉跄,他反過來揪着付景琋的衣服,說:“打就打。”
付景琋看着江澤稷,心道這家夥真不知趣,我如此收着力道他竟然一點不知。心裏想着,卻是手上用力,抓着江澤稷的雙手硬生生地拽了下來,接着一使勁,把他推到書案上。
書案上東西衆多,一受力,竟是全都滾到了地上,硯臺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江澤稷卻仍舊不示弱,腰上用力竟是站起身來,他趁付景琋不注意,就用胳膊怼了過去。
付景琋沒防備,一下子被江澤稷打到腹部,疼得他一下沒站住,直接就倒在地上。
“啊。”付景琋叫了一聲。
江澤稷靠着書案站在那兒,喘着大氣看着付景琋躺在地上,見他捂着腹部一動不動,猶豫了一會兒,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臉,說:“喂,你沒事兒吧?“
付景琋疼得都說不出來話了,江澤稷又伸手推了推他,說:“你說話啊。“
付景琋緩了一會兒,說:“江澤稷我艹你大爺,我收着勁兒你沒看出來是嗎?你可真行,招招下狠手,你是想打死我是吧。”
江澤稷看着付景琋,說:“打架就是打架,誰管你收不收着勁兒。”
“行。江澤稷,你就這麽說。”付景琋說完,伸手把蹲在那兒的江澤稷拽到地上,又翻身把他按在那裏,“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挨打。”
江澤稷一掙紮,右手無意碰到了從書案滾落下來的盒子,吧嗒一聲,盒子開了,從裏面滾落了一個小小的泥人出來。
付景琋擡眼看過去,竟是當初在朱雀大街兩個人捏的那一個,他把頭湊到江澤稷的耳邊,說:“原來,你是這麽惦記我呢。”
江澤稷看了他一眼,說:“你想多了,只不過覺得當年拿錯了,現在過來,正好換回來罷了。”
“不是說不見我嗎?怎麽又想着換回來。”付景琋繼續在他耳邊說道,“還是說看見這個泥人,就當看見我了。那我跟你說,我這個活生生的人,不比那泥人好。倒是你,比那泥人還要冷冰冰的,有意思嗎?”
兩個人扭打了這麽久,發髻早就散亂開來,披散在臉頰兩側。
江澤稷本身就皮膚雪白,被黑發襯着,越發顯得膚白勝雪。
付景琋看着他,沒來由得就想起了之前的那個夢,夢裏,江澤稷也是這麽看着他。
付景琋覺得,那只有在暗夜才出沒的猛獸又擡了頭,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獵物散發的血腥味兒,讓猛獸失去了理智,又或者說,猛獸,本來就是沒有理智的。
兩個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卻又不發出任何聲音,窗外傳來蒙童朗朗的讀書聲,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小小的鬥室,仿若混沌初開的天地,清氣上升,濁氣下降。
江澤稷吃痛,竟是咬了付景琋手指一下。付景琋低頭湊到他耳邊,說:“乖,聽話。”
江澤稷卻沒理他,越發咬得狠了,付景琋卻沒在理會,只如猛獸一般,憑着本能前行。
過了許久,猛獸吃光了獵物,心滿意足地回歸黑暗。
付景琋跟江澤稷兩個人躺在地上,看着對方,衣服上全是灰,還有幾個清晰的腳印。付景琋伸手摸了摸江澤稷的臉,說:“我之前夢到過你。”
江澤稷聽了這話,看了他半天,說:“我也是。醒來以後,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麽怪病。”
付景琋聽這話卻笑了,說:‘沒去請太醫吧。“
“沒有。“江澤稷搖搖頭,”這麽丢人,怎麽還好意思找太醫。“
春日的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滿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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