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離婚 (23)
從小到大郁文華和徐愛蘭對郁幸付出了不少心血,雖然控制和禁锢是真的,但有些好也是真的。
人心是複雜的東西,并不是善惡好壞四個字就能輕易分類,而這也讓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也無法用讨厭、喜歡、憎惡這樣簡單的詞彙來概括。
郁幸或許真的想要離開,也是真的厭惡父母的控制,但與此同時,親情的枷鎖,讓他內心柔軟的地方,無法做出大義滅親的事情。
他會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那樣的地步。
“哥,我是律師。”郁幸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法律能真正賦予人正義。”
“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我沒辦法撒謊。”郁幸說着,眼眶又紅了,他說:“哥,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挺可笑的。”
“好得不徹底,壞得也不徹底,說着要正義,但實際上還是有私心。”
郁辛聽着郁幸這話沉默了下來,許久以後也沒說話,他無法對此做出評價。
因為他不是郁幸,他沒有感受過徐愛蘭和郁文華的一點好,所以在死心後,做出的決定也是果決的。
可郁幸不一樣,他被好好對待,只是郁文華和徐愛蘭的方式讓人窒息。
某種意義而言,此時此刻的郁幸比他更痛苦和糾結。
但郁辛在這個問題上,不想挪讓。
“郁幸。”郁辛說,“我沒辦法再原諒了。”
郁幸聽着這話,眼淚一瞬間掉了下來,他哽咽着捂着臉,卻連連對郁辛點頭,然後擦掉眼淚,對郁辛說:“對,是該這樣的。”
“哥,你做的決定,才是對的。”
郁幸說完,就又止不住哭了起來。
是為父母,為自己,為郁辛,還是為別的,都不得而知了。
律師和郁文華以及徐愛蘭談了将近半個小時,才從調解室裏出來。
他朝郁辛微微點頭,郁辛便知道,郁文華和徐愛蘭簽字了。
郁辛問律師,“他們要了什麽?”
“要錢。”律師回答說。
預料之中的答案,郁辛問:“多少?”
律師笑了笑回答:“五百萬,但我們一分沒給。”
郁辛有些意外,“為什麽?”
“根據郁先生給我的,這些年為父母打款的記錄,我合計了總額。”律師說,“另外,我根據你的教育經歷,按照他們經濟能力能給你的最高規格生活計算了總額。”
“兩方總額合計起來,郁先生這些年打款已經願高于他們支出。”
“于是他們就不要錢了?”郁辛還是覺得不可能。
然後他就聽見律師說:“不是,我搬出法條,要告他們虐待兒童,并且敲詐勒索,他們就簽了。”
“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有好幾年的牢飯在等着他們了。”律師機靈的朝郁辛眨了眨眼,郁辛看着,忍不住笑了。
難怪別人都說,華郢律師上法庭,能把法官都判幾年。
從警察局裏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郁幸和律師已經提前離開,而郁辛和傅恒郢,因為還要配合一些程序,就晚了些。
走出警察局,映入郁辛眼簾的,是天邊赤紅的晚霞和如鹹鴨蛋黃般的太陽。
紅色的光透過雲彩,各色參雜着,是這世間最精美的畫卷。
郁辛仰頭看着晚霞,遲遲無法回神,直到傅恒郢牽起他的手,說:“結束了。”
郁辛這才回過神來,他看向傅恒郢,臉上露出點笑意,心中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說:“是啊,結束了。”
無論往昔如何,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面對,不愛他的家人了。
郁辛想着,盯着天邊飛走的鳥,說:“不再見了。”
不再見了,曾經。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半小時,非常準時!(也不是)
下一步着手處理渣男
第62秘密
郁辛無故發起了高燒。
夜裏, 滾燙的身軀讓傅恒郢自睡夢中醒來。
他起身打開床頭燈,入目便是已經被汗水浸透,面色蒼白,打着冷顫的郁辛。
郁辛還在睡夢中, 但卻似乎正被噩夢纏身, 只見他眉頭緊皺, 嘴裏念念有詞的說着什麽, 手揪着被單, 像是難受極了。
傅恒郢湊過去,想聽郁辛在說什麽, 但那些字詞都太模糊, 落入耳中只是不成句的低吟。
手貼上郁辛滾燙的額頭,傅恒郢輕輕搖晃郁辛,嘴裏叫着郁辛的名字,想要将郁辛從睡夢中叫醒。
可郁辛卻好似被夢魇困住了, 任憑傅恒郢如何叫, 都沒有醒過來。
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傅恒郢迅速聯系了家庭醫生。
家庭醫生過來的時候,郁辛已經不知道是幾輪夢境, 表情也愈發痛苦,甚至哭了起來。
在這期間, 傅恒郢看着郁辛這副模樣心都揪在一起。
面對無能為力的自己, 傅恒郢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不是學醫的。
人們在面對心愛的人被疾病折磨時,看着病痛的愛人,便會想, 如果自己是學醫的就好了。
他想為自己的愛人做些什麽, 哪怕一點也好。
醫生到的時候, 傅恒郢就像看見了救星。
他說:“林叔,你可算來了。”
被喚做林叔的醫生,看着這般的傅恒郢,有些愣住了。
林醫生是傅家的家庭醫生,從傅恒郢很小的時候,就在傅家工作了,某種程度而言,他也算是看着傅恒郢長大。
在他的印象裏,這位傅家的少爺永遠寵辱不驚,不動如山,喜怒不形于色,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這樣情緒外露的傅恒郢。
他心中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斂去所有想法,對傅恒郢說:“病人,我看看。”
傅恒郢連忙領着他往房間走去。
“我愛人半夜忽然發起了高燒。”傅恒郢邊走邊說,語氣有些慌亂無措,“在睡夢中怎麽也叫不醒。”
他早已失去平日裏所有的穩重。
再理智的人,那心也是肉長的,面對生病愛人,又怎麽還可能保持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林醫生聽着傅恒郢的話,檢查起郁辛的身體狀況。
他蹙着看了半響,轉頭看向傅恒郢,問“他這兩天,有沒有受什麽刺激?”
傅恒郢聽着這話,擰起了眉頭,要說刺激的話,他就不由想起了昨天所發生的一切。
“林叔,你的意思是?”傅恒郢問道。
林醫生沒說話,沉默了半響,道:“心中有些猜測,但也不一定,具體如何,還是要等他醒過來再做判斷。”
“目前先退燒吧。”林醫生說,“燒退了,人應該也醒了。”
傅恒郢聽着這話心裏沉了沉,他知道郁辛這件事,不只是發燒那麽簡單了。
他看着床上仍舊未醒過來的郁辛,擰起的眉頭,再未散開。
林醫生年紀大了,所以在為郁辛簡單進行了輸液後,傅恒郢便将他安排去了客卧休息。
房間只剩下郁辛和傅恒郢,郁辛仍舊被困在睡夢中,表情痛苦。
傅恒郢握着郁辛的手,看着這般模樣的郁辛,心中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覺得自己能做的實在是太少了,除了為郁辛叫來醫生,像現在這樣陪着他,就再不能做些別的了。
液體一滴一滴落入墨菲斯滴管,傅恒郢看着那些注入郁辛體內的液體,數着時間分秒,等待着郁辛醒來。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一直說夢話的郁辛漸漸平靜了下來,傅恒郢懸着的心這才緩緩落下些。
這一夜,他始終握着郁辛不敢放,好似只要一松開,躺在床上的郁辛就不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天掀起蒙蒙亮,地平線有了太陽的影子,握着的手,指尖忽然動了動。
傅恒郢感受到的瞬間,便坐直了身子看向郁辛。
只見郁辛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傅恒郢的目光有些茫然,他問:“怎麽了?”
被病痛折磨了一夜,郁辛醒來,卻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
傅恒郢聽着這話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他擡手輕撫過郁辛的額頭,将被汗液浸透,黏在郁辛皮膚上的頭發剝開,如釋重負的說:“你燒了一夜,吓死我了。”
郁辛不明所以,然後似是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起來。
傅恒郢注意到了,但卻沒說什麽,而是問郁辛,“餓不餓?”
發燒一夜的郁辛體力透支,聽着傅恒郢這話,點了點頭,坐直身子,“還有點渴。”
傅恒郢起身去為郁辛倒了杯水,然後安撫好郁辛,“我去做飯,你在房間好好休息。”
郁辛點點頭,垂下眸子沒有說話,模樣看着很乖巧。
但是這般,傅恒郢卻感覺到不對勁。
他腦海中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但卻又沒有捕捉住。
離開房間的時候,傅恒郢遇見林醫生。
林醫生問傅恒郢,“醒了嗎?”
“嗯。”傅恒郢低聲答道。
“有沒有什麽異常?”林醫生問。
傅恒郢覺得有,但又說不出。
林醫生看着他這副模樣,沉默片刻,說:“再觀察觀察吧。”
“林叔。”傅恒郢叫道,“你的猜測是什麽?”
林醫生深深看了傅恒郢一眼,“我不确定,所以不能說。”
這是林醫生一直以來的準則,沒有确證的病,就不會下定論。
傅恒郢知道,所以也無法問了。
他只能沉默的等待林醫生猜測發生。
廚房內竈火上熬着粥,砂鍋炖的粥最香,米粒一顆顆炸開了花,在小火的烹饪下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逐漸變得濃稠。
傅恒郢平日裏很喜歡這個聲音的,但現在他覺得家裏靜得可怕,這聲音讓氣氛變得更加低沉。
他總覺得郁辛現在有些熟悉,他好像在什麽時候見過,但卻又想不起來。
一把青菜丢入砂鍋,在這瞬間,腦海裏有一副畫面自傅恒郢腦海裏閃過。
他想起了那個不曾遺忘的課間,臉色蒼白匆匆離開教室的郁辛,還有空教室裏與郁辛擁抱的顧淮。
他想起來了。
“砰———”
玻璃杯砸碎在地面的聲音落入傅恒郢的耳中聲音的方向,是郁辛所在的房間。
傅恒郢身子一激靈,迅速往房間跑去。
在看見房內景象的瞬間,傅恒郢愣住了。
剛才還整齊的房間,變得雜亂無章,衣櫃裏的衣服全部被拿了出來,丢的到處都是。
而郁辛不見了。
傅恒郢走入房間,他看見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停下腳步,搜尋着郁辛的身影。
然後,他看見了窗簾鼓起的包。
郁辛在那裏。
傅恒郢一步步走過去,他掀開窗簾,看見了窩在堆滿的衣物中的,郁辛。
郁辛的手裏拿着一瓶香水,那是傅恒郢信息素的味道。
郁辛就如瘾君子一般,一邊用傅恒郢的衣物拼命包裹住自己,一邊嗅着香水的味道。
他汗津津的,用力的喘息着,整個人都透着不自然的紅潤,似是渴望着什麽,汲取着什麽,這副模樣,讓傅恒郢聯想到了Omega的築巢期。
那是被标記的Omega,在發情以後,若伴侶不在身邊,會情不自禁做出的行為,一種讓自己有安全感的行為。
可這不對。
郁辛Beta,這種行為不該出現在他身上才對。
郁辛感受到了傅恒郢的目光,他擡頭看向傅恒郢,然後身子輕顫了一下,開始拼命的躲閃。
他用手遮住自己的臉,用衣物包裹自己的身體,嘴裏說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傅恒郢,你不要看我……”
他瘋狂的拒絕着傅恒郢的目光,如一只怕人的小貓,往自己認為安全的角落裏鑽。
傅恒郢蹲到了郁辛面前,郁辛還在說:“不要看,求你不要看,好醜,現在我好醜……”
他的語氣都帶着懇求,聲音哽咽,含着哭腔,無助極了。
傅恒郢握住了郁辛的手腕,帶着郁辛的手 用他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睫掃過郁辛的掌心,他閉上了眼睛,然後說:“我不看。”
傅恒郢感覺到郁辛的手在顫抖,他說:“但讓我抱抱你好嗎?”
郁辛聽着這話,沒有開口。
但傅恒郢抱住了他,很用力的那種。
郁辛愣了一下,然後顫抖着手,抱住了傅恒郢。
他在哭,眼淚落在了傅恒郢的脖頸上,傅恒郢感受到了,但卻沒有說什麽。
郁辛開始瘋狂的嗅聞傅恒郢,就似是發情的omega一般。
傅恒郢任由他做着這些,也不知過了多久,郁辛忽然停下了動作,他好像是清醒了。
抱着傅恒郢的手緩緩收回,遮住傅恒郢眼睛的手也無力的落下。
傅恒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睜開眼,就看見埋在衣物中,身子顫抖着,哭得無聲,但卻崩潰的郁辛。
他伸手摸了摸郁辛,擡起郁辛的頭,指腹擦幹郁辛臉上的眼淚。
可那淚水止不住啊,郁辛一直流一直流,他看着傅恒郢,哭得難以自抑。
傅恒郢不懂他為什麽哭,也不懂,郁辛會這樣。
他是Beta,卻發生了Omega築巢期才會有的行為。
“哭什麽?”傅恒郢問。
郁辛沒有說話,側開了臉。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郁辛忽然叫道:“傅恒郢。”
“嗯?”
“對于Omega來說,發情時築巢是一種可愛的行為,但是對于Beta,這是一種病理性行為。”郁辛緩緩說道,他看着傅恒郢的眼眶很紅,說這話時聲音都在顫抖。
“這就是我,一直隐藏的秘密。”
郁辛說:“我有病。”
第63病症
“按照症狀和你所描述的情況, 不出意外的話,郁先生是得了一種名為性征抑幻症的心理疾病。”
“其主要症狀就是,在受到重大心理創傷和打擊後,病人會出現Alpha或者Omega的特征性行為, 比如說易感期和發情期。”
“這種心理疾病在Beta間很常見, 主要出現在從小家庭情況重A輕B亦或者重O輕B的Beta身上。”
“原因大概就是, 因為從小受到的關懷太少, 病人本身在希望得到關愛時候, 會想自己如果是Omega或者Alpha就好了,長期下來, 産生心理障礙。”
“這種病不太好治, 雖然有研究者說脫離原生家庭環境以後會慢慢緩解,但是研究表明,大部分患者終其一生都沒有擺脫。”
“畢竟,不幸的童年, 要用一生來治愈。”
客房內, 林醫生正和傅恒郢說着郁辛的情況, 在郁辛出現症狀以後,他終于将心中的診斷告訴了傅恒郢。
傅恒郢沉默的聽着, 他站在窗臺邊,目光盯着窗外的某處, 似是在沉思, 搭在窗臺上的手,指尖夾着根煙,已經快燒到尾端。
林醫生看着沉默的傅恒郢, 也沒有開口說話。
兩人不知道就這樣對立了多久, 直到燃燒到盡頭的煙燙到了傅恒郢的指尖, 傅恒郢這才終于有了反應。
他垂眸看向指尖的煙,将它掐滅,問林醫生,“要怎麽治?”
“沒有針對性治療,大多就是些心理疏導,還有催眠一類的。”林醫生說,“這病說嚴重不嚴重,說輕松也不輕松。”
“平時不會有太大影響,就是發起病來有些遭罪,郁先生這次症狀還算輕的。”
傅恒郢聽着這話,心都顫了一下,他現在只要一想到郁辛剛才紅着眼睛跟自己說:“我有病。”的模樣,就止不住的心疼。
他不知道,在自己沒有看到的時候,郁辛發過多少次病,那時候都是他一個人熬過來的。
他又想,在經歷病痛時,他到底遭遇了什麽,才讓他連被傅恒郢發現時,他的第一反應,都是躲起來,讓傅恒郢不要去看,因為很醜。
傅恒郢根本不敢深想,越想就越難受。
他喉結微微滾動,看向林醫生,“林叔,麻煩你幫我制定一下治療方案。”
“可以。”林醫生點點頭,看向傅恒郢的眼神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傅恒郢聽着這話,垂下眸子,看着自己剛才燙傷的地方,說:“或許別人不可以,但郁辛……”
他的指腹蓋過燙傷的地方,很篤定的說:“但是郁辛,一定可以。”
傅恒郢任何人都了解郁辛,也比任何人,都相信郁辛。
他的郁辛,身體裏蘊藏着大大的能量,無論是什麽樣的事情,只要他想做,就一定可以成功。
聊完郁辛的情況以後,林醫生便離開,郁辛的狀态暫時穩定了下來,他回去制定治療方案。
離開前,林醫生跟傅恒郢說:“我看你也是今天才知道,別怪他不告訴你,畢竟,很多患病的Beta,因此受到了不好的對待,這種情況,的确有些難以啓齒。”
模仿別的性征人類的特有行為,在世俗人眼裏,大抵就是瘋了。
或許還會被說:“你想當Omega/Alpha想瘋了吧。”
曝光後受到的嘲諷和譏笑會是怎麽樣的場面,光用想象都難以坦然接受。
傅恒郢聽着這話,想了很久,才擡步轉身回到了房間。
郁辛這會兒已經睡了過去,本來就病着,又大哭了一場,體力消耗殆盡,自然很快就因為勞累睡過去。
傅恒郢看着郁辛,目光順着郁辛的眉眼一點點的看過去,似是用眼神描繪着郁辛的模樣。
他伸手輕輕握住郁辛的手,看着那蒼白的指尖,想到那些年郁辛可能經歷的一切,就止不住的難過。
傅恒郢想到昨天郁辛鎮定冷靜的模樣,他果斷的切斷了和父母的所有聯系,那時候的傅恒郢真的以為,郁辛全部都放下了。
可他忘了,郁辛并不是那樣心狠的人。
被自己的父母那樣對待,要将自己心愛的伴侶推給他的弟弟,這樣的事情,任憑任何人,心裏都不會連一點波瀾都不掀起吧?
就算時候再如何說放下了,但當時所受到的刺激和産生的悲傷,都是不可否認的存在。
他怎麽就忽略了這些呢?甚至為了讓郁辛能夠與原生家庭切斷關系,還使用了一些小手段。
傅恒郢想,會不會就是因為自己的那點小手段,才讓郁辛受到的刺激到達了發病的阈值,是不是自己不那樣做,郁辛就不會發病了。
他得不到答案,但卻知道自己做的一切,的确是郁辛發病的因素之一。
傅恒郢好後悔,他到底操之過急了。
傅恒郢心中懊悔着,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郁辛叫他。
“傅恒郢。”
郁辛醒了。
傅恒郢看過去,他的眼眶紅紅的,郁辛看見的瞬間都懵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見傅恒郢紅了眼眶。
“傅恒郢。”郁辛擡手撫向傅恒郢的臉頰,“我沒事了,別擔心。”
郁辛輕聲安慰着傅恒郢,傅恒郢擡手握住了郁辛撫着自己臉頰的手,臉蹭着郁辛的掌心,眉眼間是說不出的難過。
“郁辛。”傅恒郢說,“我好心疼。”
郁辛聽着這話愣住了,然後反應過來,沉默了片刻後,笑了。
傅恒郢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郁辛說:“傅恒郢,你不怪我瞞着你?”
“不怪。”傅恒郢有些無奈,“我怎麽會怪你瞞着我?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讓你不敢将這件事告訴我。”
不僅不敢告訴他,還在發病時,害怕被發現說出發病的樣子很醜這樣的話。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這樣的這其中一定有緣由。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郁辛在痛苦時,還說出那樣的話。
而傅恒郢顯然也猜測的沒錯,郁辛在聽見傅恒郢這麽問以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似是在回憶,又似乎在思考。
終于,在漫長的安靜以後,郁辛再次開口。
他說:“傅恒郢,能扶我坐起來嗎?”
傅恒郢聽着這話,将郁辛扶起來坐好,并拿了個柔軟的靠枕,墊在郁辛的背上。
“我第一次發病,是在高中的時候。”郁辛說,“那是高二的時候,我記得是夏天。”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和父母發生矛盾以後,就發了一夜的燒,然後渾身都不舒服,就像書本上所寫的Omega發情的症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因為害怕……”郁辛說,“于是我在課間,逃到了沒人的空教室。”
“說來不巧,我第一次發病,就遇見了顧淮。”
郁辛一直記得那天,他縮在空教室的角落裏,迫切的希望有什麽東西能救救自己,緩解自己奇怪的症狀。
他正無助害怕着,顧淮在這時候出現了。
那時候的郁辛對顧淮的印象還是鄰居家的哥哥,看到顧淮的瞬間,他以為看見了救星。
他跟顧淮說:“顧淮,救救我。”
可顧淮沒有理會他,而是忽然蹲在他的面前,忽然抱住了他。
現在回憶起來,顧淮的出現,某種程度上是郁辛另一個悲劇的開始。
因為這次出現,是後來直接導致郁辛和顧淮結婚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抱我。”郁辛跟傅恒郢說,“我本以為他是要幫我的,但他只是短暫的抱了我一下以後,就離開了。”
郁辛被顧淮丢在的空教室裏,直到許久以後,症狀緩解,才自己走出了教室。
傅恒郢聽着郁辛這描述,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原來高中時,他碰見的那次擁抱,是郁辛的第一次發病,而顧淮抱郁辛,并不是他以為的情投意合,而是別有用心。
那時候他感覺到的目光,是真真實實存在的,顧淮那時候,真的看見了他。
亦或者說,很可能,是因為看見了他,顧淮才擁抱的郁辛。
原來讓他們錯過這麽多年的,是一場誤會。
傅恒郢覺得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然而這個玩笑,還不止到這。
只聽郁辛繼而說:“我本以為顧淮那時候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的,但直到許多年後,他拿這件事威脅我和他結婚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注意到了。”
“不僅注意到了,還留了心眼,在學醫以後,第一時間找到了我的病症,捏在手裏,成為了把柄。”
那是大學畢業以後,郁辛這些年不斷被性征抑幻症折磨着,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這個秘密。
他以為,自己将這件事保守得很好,直到顧淮的出現。
顧淮說:“郁辛,跟我結婚。”
當時的郁辛聽見這話都懵了,顧淮的求婚很突然,在此之前沒有顯露過任何跡象。
郁辛問他為什麽。
顧淮說:“因為合适,我爸媽很喜歡你,而我也正好需要一個伴侶。”
那時候的郁辛,雖然對于伴侶沒有什麽太大的設想,但也不想那麽草草的決定自己的婚事。
他選擇了拒絕。
但顧淮說:“郁辛,我知道你的秘密。”
“你有性征抑幻症。”
當時郁辛聽見這話,腦子一瞬間空白了。
顧淮跟他說:“我能接受你的病。”
自己的病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郁辛心裏的一塊疙瘩,他那時候甚至有想過,如果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病,他就願意和他結婚。
于是,在顧淮說出接受時,他答應了結婚。
畢竟,顧淮也說了,他們的确挺合适的。
但顧淮欺騙了他,那個結婚前說能接受他病症的人,結婚後,變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結婚以後,郁辛每每發病,顧淮就會掐着郁辛的下巴,說:“郁辛,你又不是Omega,怎麽還得了Omega的病?”
“你很羨慕你弟弟吧?但Omega築巢,是可愛的行為,Beta築巢,注定是病理行為。”
“很醜陋,還讓人惡心。”
“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你,只有我願意和你結婚。”
那些PUA的話術在郁辛的腦海裏一遍一遍的回旋着,而他也真的怕了。
真的在與傅恒郢結婚以後,害怕傅恒郢知道一切,嫌棄他,讨厭他,抛棄他。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明天會修一次,好困,大家晚安。
第64告別
其實在第一次被顧淮威脅以後, 郁辛有想過要将自己的病情告訴傅恒郢的,可一開始是不敢說,到後來覺得敢了,又不知道該怎麽去說了。
他不知道怎麽去和傅恒郢說起, 自己的病情。
怎麽去和他說自己受到刺激以後, 就會出現的異常行為, 怎麽去形容那是怎樣的一種變化, 又怎麽去告訴他, 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有些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後面再去說, 結局感覺不對勁了。
郁辛那時候想, 或許等到有一天發病,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告訴傅恒郢了,可是和顧淮在一起時,時常會激發的病情, 和傅恒郢在一起一年多, 居然神奇的再沒有發病的跡象。
這樣的情況讓郁辛偶爾都懷疑, 自己是不是已經好了。
直到這一次……
他的父母設計要将傅恒郢從他的身邊奪走,他才又發病。
發病時害怕讓傅恒郢看見是真的, 可發病以後清醒過來,心中有些慶幸, 自己終于和傅恒郢坦誠相待了也是真的。
郁辛看着傅恒郢握着自己的手, 感受着那踏實溫厚的手掌,輕輕開口說:“無論如何,都過去了。”
傅恒郢沒說話, 郁辛擡頭看去, 就對上傅恒郢那滿是心疼的眉眼, 郁辛見此微微露出了個無奈的笑。
“傅恒郢,這個秘密,終于讓你知道了。”郁辛說。
不是還是讓你知道了,而是終于讓你知道了。
這種如釋重負,全然相信對方的感覺,讓傅恒郢緊繃的眉頭微松,面部表情變得緩和。
郁辛擡手抱住他,說:“我想去看看心理醫生。”
最初發現病情的時候,郁辛因為經濟原因,也不敢告訴父母,所以沒有辦法去規律的看醫生。
後來有了經濟來源,他其實穩定的看過一段時間心理醫生,郁辛狀态穩定了很多。
直到和顧淮結婚以後,郁辛想要去看醫生,卻被顧淮掐住下巴,說他就是醫生,又何必花費這個錢去看心理醫生。
面對這般阻攔的顧淮,郁辛就不敢去看醫生了,他自己也想,或許這輩子都好不了了,又何必去看呢?
如此數年,郁辛除卻特別嚴重時,便幾乎再沒去看過醫生。
與傅恒郢結婚後,郁辛情況穩定,便可以說是完全沒去看過醫生了。
但這次發病,郁辛知道,自己的病還沒有完全好,雖然和傅恒郢在一起以後變得少了,但不代表沒有。
這種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并不好,他還是想要,好好的把病治好。
然後……
郁辛抱着傅恒郢的手緊了緊,閉上眼睛。
然後,好好的,健康的,去和傅恒郢過完這一生。
郁辛想要治病,傅恒郢自然全力支持。
林醫生的做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整理出來一整套治療方案給傅恒郢。
當時傅恒郢看着治療方案,對林醫生說:“謝謝你了,林叔。”
林醫生擺擺手,說:“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能做的也不過是提供一個大概的方案。”
“至于具體怎麽治療,還是要看專業人士的意見。”林醫生說,“傅先生,這病或許比不得絕症,但心理疾病往往是最難克服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時候的傅恒郢不知道這個心理準備具體指的是什麽,直到正式治療開始以後,傅恒郢看着郁辛每每催眠以後,被那些痛苦的回憶刺激的強制發病模樣,傅恒郢這才明白過來,這是何其痛苦的一段過程。
性征抑幻症,目前臨床的主要治療方式,說得通俗易懂一點,就是脫敏。
讓病人回憶着痛苦,慢慢接受那些痛苦的回憶,并且堅定自己是Beta,從而擺脫性征幻想。
一種讓病人在痛苦中成長的治療方式。
對病人來說,一次次的回憶和發病,讓他生理和心理上受着雙重折磨。
而對病人家屬來說,看着發病的愛人,他會因自己的無能為力和愛人的痛苦,而備受折磨。
傅恒郢有時候在想,要不然不治了,大不了就讓他護着郁辛一輩子,将那些可能讓他發病的危險因素,全部攔在外面。
只要不接觸就好了,他也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可每每在郁辛清醒過來以後,看着郁辛堅決的眼神時,他便又将這個念頭收了回去。
他想,不能那樣自私的,那不是郁辛想要的。
又是一次治療結束,郁辛自病痛中脫離,他全身都被汗浸濕,但一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興奮的看着傅恒郢。
“這次比上次時間短。”郁辛指着手機上的時間對傅恒郢說。
傅恒郢聽着這話,拿着毛巾将郁辛額頭的汗擦幹,又遞給郁辛水杯,說:“嗯,很棒。”
郁辛喝着水,模樣看着還是很高興。
戰勝疾病的過程很痛苦,但每次看到好轉,都會很高興。
日子一天天過去,郁辛一邊上班一邊治病,過得有苦有甜,倒也還是很幸福。
徐愛蘭和郁文華的事情有結果是在一個月以後,律師帶來了他們的最終審判。
法院認定徐愛蘭為主謀,郁文華為配合參與,徐愛蘭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郁文華一年,即可執行。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郁辛獨自在陽臺坐了很久。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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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