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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鐘也遲,名字來源于唐代詩人錢起的詩句‘窗過遠鐘遲’。”
我知道的,我知道那首詩的。
是錢起的《題蘇公林亭》。
錢起是大歷十大才子之冠,亦以大書法家懷素之叔聞名于後世。
那首詩上二句便是我的名,萬秋聲。
萬葉秋聲裏,千家落照時。
然後萬秋聲就聽着鐘也遲繼續道,“其實我後來覺得這個名字取的很是古怪,明明斷句的時候應該斷的是‘遠鐘’,可最後卻偏偏選了最後二字,大概是因為我姓‘鐘’的緣故吧。”
“名字很适合你的,學長。”萬秋聲說。
“謝謝。而且秋聲,最有意思的是,你的名字也在這首詩裏。只不過在詩上二句,而且那句是全詩最出名的兩句。”
“是‘萬葉秋聲裏,千家落照時’這二句。”學長說。
“嗯,這當真是很巧的。”
“所以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的時候,很是驚訝。但遺憾的是,我們曾經并沒有什麽交集。”鐘也遲學長似乎很是遺憾。
話裏有話,萬秋聲聽得出來。
“那這麽說來,學長是曾經聽說過我的了?”
“是的,我也曾聽說過你。”鐘也遲肯定地說,但是語氣裏卻帶有一絲感嘆。
“那真的是受寵若驚了。”萬秋聲答。
哪裏會是受寵若驚,他在大學的名聲,一直都不怎麽好。
因為他拒絕了當屆系花的表白,轉而那個女生就把他是同性戀的事實宣揚了出去,引得他這人在d大,一直在被各種各樣的話題包圍着。
雖然話題都是有好有壞的,但是萬秋聲卻并不想這樣被人議論着。
也因為這個,他從來都不敢真正地靠近,那個傳說中恐同的學長一步。
默默喜歡就好了,何必給彼此都互生事端呢?他想。
“你就不想知道我聽說過你什麽嗎?”鐘也遲學長用勺子攪了攪咖啡,然後輕輕地呡了一口。
我怎麽會不想,可我也确實不想。
你聽說過的,我應該都是知道的,那些不可說的,或者是笑料。
“願聞其詳。”
“可我聽你這口氣,倒像是拒絕我似的。”學長還和記憶中的一樣,是一個窺察人心的高手。
“不曾,我也很想知道,我在別人口中,是什麽模樣。”萬秋聲回道。
不是別人,而是你。他想。
我只想知道,我曾經在你眼裏,是什麽模樣。
“其實我印象中的你,和現在一點兒也不一樣。”學長用的是“印象”。
果然是很不一樣。萬秋聲想。
“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是一種...嗯...很張揚的個性,抱歉我這個詞可能用的不太恰當。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任何的事物都不可能束縛住你的樣子。很無拘無束,應該這麽說。”學長用手撐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那就是很久遠的事情了,畢竟你是你們那一屆唯一一個敢跟傅老頭對着幹的人。說實在話,也可能是那幾年來都唯一一個敢跟他對着幹最後成績還拿了優的人吧。”
傅老頭是他們學院的教授,也是他們測控系的系主任,一個當時已經臨近退休的老爺子。其實儀器學院有兩大不可惹,一是傅老頭,二是喬奶奶,傅老頭教精密儀器基礎,喬奶奶教電路分析實驗。他倆要是惹了一個,那這一科就是必挂無疑。
這是儀器學院學長學姐多年來的血淚經驗,然後一代代流傳給下一屆。
萬秋聲除外,他是唯一一個敢跟傅老頭對着幹最後還拿了優的人。
以至于大家都傳說是萬秋聲家裏被佛祖開過光,而萬秋聲就是那個從小就被神眷顧的男人。
但其實這個被神眷顧的男人成績并不咋的,在他狂放不羁的那幾年,他的大部分成績都是飄過的,甚至還有少許的挂科,優秀分數四年來估計是十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
“傅老頭其實對我很好的,是我當時不懂事罷了。”
“他對每一個學生都是極好的。”鐘也遲說。
老爺子心系學科建設,一直都堅守在崗位上,四十年如一日的對學生嚴格要求,引得儀器學院的學生們苦不堪言。但是多少年後,這些學生再回首,到母校留念的時候,總是要去看看那個老爺子,再畢恭畢敬地喊一聲“老師好”。
“我前一段時間回了趟母校,正是四月初春,學校裏仍是那般模樣。美的晃人眼。我去看望傅老師,他終于是退休在家了。我在美國的時候就聽說他死活都不願意退休,于是就一直在學校裏教書,只不過後來教的東西簡單了些,帶的學生也少了些。”學長繼續補充道。
“是的,他老人家怎麽可能閑的下來。”萬秋聲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飲而盡,“他一直是一個那麽認真的人。”
“他還提到過你,秋聲。”鐘也遲學長繼續說道,“他說這麽多年來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多,你也是其中一個,不過他說你還可以更好。雖然現在也不錯,我覺得。”鐘也遲學長笑了笑。
我知道的,我也回去看過他的,他用他長滿了老年斑的手抓着我的說,秋聲啊,你這麽些年來,變了好多啊。但是變得越來越好了,這真好啊,真好啊。以後也一定要比現在更好啊。
就像是看到種下的小樹終于長成了良木,種樹人的喜悅心情一樣。
“他說但是你變了好多,比以前沉穩多了。如今看來也确實是的。”
“人總是要變的,更何況我那時候确實不好。”
什麽都不好,若是早一點清醒,大概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的吧。
但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萬秋聲想。
我還是我,我只不過變得更加成熟更明白事理罷了。
“也不能這麽說吧,以前的你比較有青年人的朝氣。”鐘也遲似乎很是懷念那時候的萬秋聲,他的聲音是感慨萬千的。“而且對我來說,也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評定你。”鐘也遲學長突然笑了笑,萬秋聲心底終是明了。
他果然是知道的。
是啊,鬧得那麽大的事情,在學院裏傳了那麽久的事情,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萬秋聲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就算是被又一番教導那又怎麽樣呢?
不過是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還覺得自己有些恐怖罷了。
沒有什麽的,雖然很重要,但也不是太重要。
“...學長想說什麽就直說吧。”萬秋聲最後還是很艱難地開了口。
“不必擔憂,我并不是一個會歧視這種性取向的人,相反,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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