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桃花

宋宜笑對寶璎的心思心知肚明,心下狂怒,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頂罪就意味着認罪,歸根到底是被牽着鼻子走,這是下下策!寶璎你雖然忠心護主,人實在不夠聰明!”

“宋小姐的意思是您能證明咱們這邊的清白,連一點造謠的把柄都不留的那種?”寶璎聞言也不生氣,挑眉反诘,“奴婢愚鈍,還請宋小姐大發慈悲,指點一二!”

你要求還真高!不但要證明清白,還要連謠言都沒有--就是聖旨下了也保不住有人背後嚼幾句舌頭哪!

宋宜笑氣極反笑:“寶璎,你最好明白一件事,我欠蔣家的情,還沒欠到需要做牛做馬來還的地步!”

她沒什麽靠山不代表沒骨氣,擡出蔣賢妃跟蔣家就想她低頭?!做夢!

衡山王府再怎麽冷言冷語,終究錦衣玉食供養了她六年,她尚且不願意任憑衡山王太妃左右呢!何況蔣慕葶也就領了她半場宴?居然就指望她拿性命前途去償還,這寶璎到底是沒睡醒,還是自己臉上寫着“好欺負”三個字?!

“何況我雖然寄人籬下,但只看我如今穿戴,世人也該知道衡山王府待我不薄!”宋宜笑無視寶璎難看的臉色,繼續冷聲道,“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恩将仇報?!”

--她是衡山王府裏養大的,她要壞了名聲,能不影響到陸蔻兒她們?!

衡山王府可以不在乎繼女,能不在乎自家親生女兒?

蔣家縱有權勢,宮內縱有賢妃,想在宗親面前栽贓,也得掂量掂量!

寶璎本以為方才那一幕發生後,連備受嬌寵的蔣慕葶都心神大亂,更不要講宋宜笑了。她又是一上來就咄咄逼人,以勢相壓--諒宋宜笑一個才十四歲的女孩兒,身後又沒可靠的長輩維護,危言恐吓一番總能叫她屈服。

卻不料宋宜笑心志堅定,憑她怎麽威脅怎麽引誘都不松口不說,還搶先說出不願意連累衡山王府的話,讓寶璎想指責她辜負蔣慕葶方才的愛護之情都不成。

“宋小姐言重了,奴婢也是考慮到即使我家小姐認下事情,宋小姐當時也在場,到底脫不了關系,且幫不了我家小姐。”寶璎壓下心頭惱怒,平靜道,“如此盡中毒計,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

話鋒一轉,“宋小姐既有妙計,何不道來?畢竟崔見憐醒來後,咱們就要去對質,到時候若彼此說法不一,恐怕又要生事!”

她到這會還不忘記主導場面--宋宜笑掠了把鬓發,語氣嘲弄:“要不是頭次見蔣姐姐時,是袁姐姐當面引見的。我還以為,你才是蔣家小姐!”

寶璎臉色一僵:“奴婢确實逾越了,但這非常時期……”

一直沉默的蔣慕葶終于下定決心,打斷道:“寶璎你夠了!我知道娘特意派你來伺候我,是為了我好。但今兒這事,從頭到尾宜笑都在勸我,是我自己火頭上不肯聽勸,不但自己上了當,還連累了她。如今還要逼她給我頂罪,這麽作孽的事我是做不出來的,你再說讓她頂罪的話,我馬上去找清江郡主承認我推了崔見憐!”

寶璎幾欲吐血:“小姐!!!”

“我想好了,我就是認了我推了崔見憐,又怎麽樣?!”蔣慕葶咬牙切齒道,“她的丫鬟打壞了我祖母留給我的玉步搖,我揍她一頓也理所當然!她摔出了事,那是她活該她福薄她命不好!陛下還在呢,她姑姑可以替她在陛下跟前說嘴,我姑姑難道不能替我說話了?!”

又冷笑,“再說我的事兒,陛下都準了,她姑姑一非生母二非養母三非嫡母,難不成還想再指手畫腳!?所以,我為什麽要宜笑頂罪,我就推她了怎麽樣?一會太醫診斷下來要是傷得不夠重,我還想再揍她一頓狠的呢!”

“事情哪有這麽簡單!”寶璎舉手扶額,簡直想暈過去,都顧不上宋宜笑主仆也在了,沖口道,“您忘記上回在禦花園裏,南漳郡主跟魏王殿下……”

說到這裏猛然噤聲,頓了頓方苦口婆心道,“小姐,這是一輩子的事,陛下有多優容代國長公主殿下您不是不知道!這眼節骨上,咱們絕不能落下任何話柄!”

蔣慕葶咬了下唇,卻依舊緩緩搖頭:“我信表哥!”

宋宜笑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蔣慕葶喊魏王“表哥”而不是殿下,足見她與魏王之間,确實是有情誼的。

也不知道前世這兩人沒能結缡,究竟是魏王負了蔣慕葶,還是南漳郡主橫刀奪愛?

還是,兩者都有?

她止住思緒,淡淡開口:“蔣姐姐是賢妃侄女,也是準魏王妃。那崔見憐是崔貴妃侄女,卻不知道今日之宴,她是否也已內定?”

她記得太子的同母弟、崔貴妃的小兒子梁王應該也到議婚的年紀了。

“大家都認為她應該是準梁王妃,但今兒這下血本的樣子,我倒不敢确定了。”蔣慕葶掠了把鬓發,冷笑道,“那麽高的地方也敢摔--多半是被捏住了把柄不得不玩命吧?”

“其實方才那樣的摔法我也是敢的。”宋宜笑淡淡道,“無非是先下腰再滾上十幾級石階,只要石階上幹淨,又注意不撞到兩側,慢說十幾級,幾十級滾下去也就是那麽回事!”

蔣慕葶跟寶璎都呆住:“當真?”

“我家小姐練了六年舞,女先生們都贊小姐肯吃苦又有天份。”錦熏脆聲佐證,“小姐說沒事,那肯定摔不出事來!”

倒不是蔣慕葶跟寶璎沒見識,一來當時事出突然,不及注意;二來練舞極為辛苦,嬌氣些的大家閨秀都是淺嘗辄止,蔣慕葶就是個例子,寶璎雖然精明,卻是正經丫鬟,自不可能去學舞樂。

學藝不精,本身對此又沒什麽興趣,自不了解,哪裏看得出來崔見憐那一摔的訣竅?

倒是宋宜笑,身世飄零,為了前途不能不格外争氣,學東西時最不怕吃苦,女學裏教的就沒有她不擅長的。

她呷了口茶水,補充道:“我在上面看到崔見憐時,只看她步伐輕盈的模樣,就知道她練舞的年數不會比我少!”

宋宜笑還有句話沒說出來:做梁王妃可不需要能歌擅舞,倘若不是崔見憐個人喜好的話,估計崔家的目的根本不是讓她做王妃,而是瞄準了東宮--古往今來一舞傾城的寵妃可是不少!

“可她硬躺在那裏嚷不舒服,咱們總不能跑上去說她是裝的。”寶璎沉思了下,又嘆息。

“崔見憐身份不亞于蔣姐姐您,她親身上陣污蔑您,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宋宜笑懶得理她,只對蔣慕葶道,“所以她這回受的傷,短時間裏是不會好的,否則還怎麽把事情鬧大?”

蔣慕葶恨道:“我才不要白擔這名聲!我一會先去跟清江郡主認錯,完了去揍……”

兜兜轉轉說了這麽半晌,她惦記的居然還是揍人--奉主母之命、專門來給自家小姐保駕護航的寶璎已經想撞牆了,偏偏宋宜笑還點了點頭:“蔣姐姐一會确實該找機會去崔見憐那裏鬧上一場!”

……山腰往上,一座扇形涼亭臨崖而築,被這季節盛開的桃花裹得結結實實。

然從繁枝密朵間,依然可清晰望見下方設宴的廣場。

素裾藍氅的簡虛白廣袖當風,衣袂翩然,手持翡翠杯,輕晃着琥珀色的酒液,斜倚欄邊,無可無不可的聽着紀粟對赴宴閨秀們的挨個介紹--忽然看到山徑上走來一名丫鬟,到清江郡主跟前耳語數句,清江郡主立刻拉過南漳郡主叮囑一番,就毫不遲疑的起身離席。

他才将翡翠杯遞到唇邊的手不由一頓:“出了什麽事,竟要大姐親自去處置?”

“公爺您剛過來怕是不曉得,小半個時辰前,蔣小姐跟崔小姐在下邊山徑上起了争執,也不知道是蔣小姐失了手呢還是崔小姐沒站好,總之崔小姐摔着了,據說足足滾了十幾階才停下來,人當場暈了過去。”紀粟宮廷出身,最擅打聽消息,何況這事清江郡主也沒有刻意瞞他,這會就一五一十的告訴簡虛白。

末了又道,“噢,宋小姐--就是在博陵侯府遇見過的那位,今兒是跟蔣小姐一道的,也被卷了進去。之前郡主給崔小姐請了太醫,說等她醒了再讓雙方當場對質,這會想是崔小姐醒過來了。”

簡虛白對于閨閣争鬥沒什麽興趣,本打算聽過就算,但紀粟提到宋宜笑--怎麽都算個熟人,印象中又是個聰慧懂事偏命途多舛的女孩兒,單純出于愛才之心,也叫人不忍坐視她落入困境,他不免沉吟了下。

“大姐定要等崔氏醒來對質,恐怕對崔氏摔傷之事也是抱着懷疑的。”不過簡虛白轉念想到,“否則那麽多人看到蔣氏跟崔氏拉拉扯扯之後崔氏就摔下去了,怎麽也該先申饬蔣氏幾句,而不是讓她換個地方飲宴。”

畢竟是同母的親姐弟,簡虛白對清江郡主還是很了解的,“以大姐的手段,要查個水落石出易如反掌。我插手倒是畫蛇添足了,這眼節骨上也容易引起誤會,還不如袖手旁觀。”

他一點都不懷疑宋宜笑的無辜,畢竟六年前初見時,那女孩兒才八歲,明明是被他推倒傷了腳踝,卻因他穿戴氣度不俗,愣是撐着反過來給他賠不是,之後要不是他自己發現,她肯定提都不會提--那麽小就那麽隐忍那麽委曲求全的人,怎麽可能在清江郡主的宴上鬧事?

尤其受傷的那個還是貴妃侄女!

“大姐查出真相後,這女孩兒應該就沒事了。”簡虛白這樣想着,便沒說什麽。

只是他這番心思沒有明言,之前的沉吟落在紀粟眼裏,難免誤會,就悄悄拿起清江郡主給的賓客冊子,找到宋宜笑的名字暗掐了一道。

想想來之前太後私下的叮囑,紀粟心念一轉,試探道:“代國長公主殿下與崔貴妃早年有恩怨,這回崔貴妃的侄女卻賴上陛下都點了頭的準魏王妃,等于幫了南漳郡主一把,實在蹊跷!也不知道幕後兩邊在打什麽算盤?”

簡虛白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實在卻不過太後之命與清江郡主的潑辣,才不得不到占春館走一遭。饒是如此,他這會心裏惦記的多半還是政事。

宋宜笑的事雖然叫他分了會心,但也就一帶而過--如今紀粟的話正說中了他的擔憂:“當年陛下因禦體欠佳,恐主少國疑,所以立皇長子為儲,且全力栽培。但天佑明主,陛下近年來愈加康健,魏王、梁王等皇子也漸次長成,這前朝後宮,人心卻開始浮動了……”

尤其代國長公主在本朝可謂享盡尊榮,偏她早年沒把崔貴妃放在眼裏,大大得罪了這位準太後--怎能不擔心被秋後算賬?以代國長公主的為人,在負荊請罪與孤注一擲中,十成十選後者!

紀粟才不管簡虛白這會有多憂國憂民,他笑眯眯的道:“這麽着,公爺何不下去,走後門到屏風後,聽一聽那三位小姐在清江郡主跟前都是怎麽個說法?雖然您想知道的話,郡主回頭也會告訴您,可傳了一道的話,到底不如親自去聽來得準确。”

簡虛白正覺得來占春館純粹浪費自己時間,要能順手打聽到點用得上的消息,當然不會拒絕。

他低頭,見還剩小半的酒水裏,不知何時落入一瓣桃花,在琥珀色的酒液裏載沉載浮,嬌媚可愛--不禁勾唇一笑,掩袖仰首,一飲而盡,将花瓣咀嚼後咽下,方轉身擱下翡翠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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