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周嶼正走後,空氣內依舊留有他存在過的氣息。
他沒說錯,他的确是第一個進來的男性。
就是因為唯一一個,就會有如此強烈的感受嗎?
走前,他又說了一些話,她因為走神沒有仔細聽清,但大意是懂的,他讓她跟他搬到一起住。
人還可以再自私一點,她心底已經一片混亂。
生生坐了半個小時,她才覺得自己有一方面已經成功了,她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已經主動送上門來。
他給了她接近他的機會,這點他不可能沒考慮到。
至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相信江源說的,他對她沒有恨意。
沒有恨,不代表就有愛。
她無法參透他眼中對她流露出的某種特殊情感。
後來,蔓子在門口的櫃臺上看到他留下的一件東西,跟上次一樣的一把鑰匙。
江源隔了一天打電話來,約蔓子碰個面。
蔓子對他說:“還是別了,我們見面,保不準他會對你有所懷疑。”
江源開玩笑:“若要懷疑,在醫院他就已經知道我了,說不定他還以為是我跟人暗中勾結,故意撞到你。”
她嘆氣,突然變得嚴肅:“江源,你是不是對我瞞着什麽?”
江源一頓,問道:“什麽?”
“周嶼正為什麽會出來?”
他笑:“你不是知道麽?”
“是,你告訴我,他關系硬,輕而易舉就出來了。”
他繼續笑:“那你還問什麽?”
“你別騙我了。”蔓子無法想通,“他說警察已經還他清白,我在醫院不知道,但是你知道實情還騙我。為什麽?”
江源跟着她的口氣說:“對啊,為什麽?”
她不想掩飾事實:“我問過警察了,根本沒有走關系這一件事。”
江源認真道:“這跟我們要談的毫無關系,不管他是跳牆還是挖坑出來,你不是都相信你親眼所見,他販毒的事實嗎?”
“我是眼見為實,可你用不着騙我。”她現在深度懷疑起來,當初在醫院聽到的話,“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利用你?利用你留下來?”
她有些憤慨:“江源,我留下來,不是因為你那天說過的話。”
他卻顯得很平靜:“哦,那是因為你對他餘情未了?”
她面薄,只說:“随你怎麽說,這是我的事情。”
江源這才低下語氣:“是我有求于你,我不該多說。但我想,即使我沒說,你心裏也願意留下來。你有你自己的目的,救贖他?還是勸他回頭是岸?”
她沒答話。
江源繼續提醒:“你別忘了,他背後還有那層關系,你以為他單靠自己真能就這樣無所畏懼?”
蔓子想了想,突然說出:“我覺得他有隐情。”
江源突然放聲笑起來,“隐情?你以為他是卧底?緝毒警察?如果是這樣,那群跟他一起的,現在早就在吃牢飯了。做他們這種事的,得萬分謹慎,心眼大,就算被你舉報了,還得裝成沒事發生一樣。因為進去一次,已經有很多眼睛盯上他們了。”
“怎麽可能沒事,不然他……也不會一直暗中觀察我,他說是為了我的安全。”
“所以你相信他對你還有情?”
江源的質問戳中了蔓子的內心,她承認自己對此有那麽一點幻想,伴随着還有對他的好奇。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她認為裏面飽含故事,也确定他不會對她說出來。
他只說過,要相信他。
她心中仍抱有疑慮。
江源說:“你不能感情用事,什麽時候都不能沖動。如果有機會,最好能再搜搜他私下的證據,以及他那群掮客,他們一定還會再碰面。”
她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今天約你出來,不過是想給你一樣東西,到時候可能需要用到。既然你不想出來,我可以郵寄給你,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
蔓子腦袋嗡嗡,順口就報了出去。馬上她又想,等東西寄到,自己在不在這兒也說不定。
她問:“是什麽東西?”
“竊聽器。”
她心中一虛:“這……我需要用到?”
江源說:“備着點,萬一用得到。”
她還是覺得有點懸,“會不會太冒險了?”
“你現在不就在冒險?”
她猶豫:“我不會用。”
江源已經想得周全,“我會給你放說明書。”
她沒話說,只能先應下。
挂電話前,蔓子再次聲明:“日後,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以我的意願為前提。”
當晚,周嶼正開車到公寓樓下。
蔓子挂掉電話,背着一只包下樓,電梯下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在逃難。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永遠都有下一站。
上到車裏,只有周嶼正一人,他正在抽煙,車窗大開,煙霧四處彌散。
蔓子坐到副駕駛,随意說了句:“是你說我身上會有危險,但目前為止,我覺得你才是危險。”
他吸着剩下一小截煙,側頭看她:“有危險還跟上,那你是什麽?”
她瞪了他一眼,也在心裏問,這算什麽。
周嶼正吸完煙又往車外扔煙頭,蔓子急忙探身去瞧。
他給她定心,“扔的不是綠化區。”
“你不講文明。”
他扯開嘴角笑,“不會把你們小區燒起來的,按照現在的室外溫度,不出幾秒它就滅了。”
她小聲說了句:“吸煙有害健康。”
旁邊的人聽見了,笑笑沒作答。
車快開出小區的時候,他無意間說了一句:“這裏的地價不低,好奇你家人是做什麽的。”
蔓子心想,你不是挺會調查的麽。
“我也不太清楚。”
周嶼正回過頭奇怪地看她,“你父親是日本人?”
她咬着嘴唇,心說這也不算秘密,說出來可有可無。
“是我繼父。”
他似乎明白了點:“這名字也是因為他?”
她嗯了聲。
他在口中喃喃道:“蔓子,還是蔓蔓好聽。”
周嶼正将車開上去市郊的路線時,蔓子心底終是奇怪起來,問他:“這是要去哪?”
他依舊穩穩地把着車速,說:“去會人談點事。”
“那我不用……”她不想跟生人相處,以為這次出來是直接到他的地方,但看他的情勢,她心中一凜,緊張地問,“是去見誰?”
他轉過頭:“三哥他們,你見過的。”
蔓子暗下咬牙握拳,雙腿顯得無力起來,事情的發展永遠比想象來得要快,她原以為自己能夠離這些人遠遠的,沒想到是自己一步步在漸漸走近。
不怪任何人,都是她自己的決定。
望着周嶼正的側臉,她有瞬間覺得這有可能是一個坑,他們一齊挖了等她往裏跳,而周嶼正是那個慫恿她前往的人,甚至于江源也在其中參了一份力。
她支吾着說:“他們……我……”
他探手過來,準确地握到她的。
“到的時候,你一句話都不用說,就坐我邊上,聽我說話。”
她還是不安,被他攥住的手不敢動,“他們已經知道是我舉報的,你還帶我過去?”
“你不去,他們更加會懷疑你。”
她不知道他怎麽考慮。
蔓子手也開始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你很冷?”周嶼正把車內的暖氣開高,然後狀似平淡地聊起天氣,“上海的冬天濕氣太足,北方這時候已經快下雪了。”
她默默聽着,心不在焉。
誰知他話裏有話:“你既然一個人,到時候跟我去北邊玩玩?”
“上海挺好的。”她思緒走神,反應過來才“啊”一聲,琢磨出了一句,“你家在那邊?”
他反問:“沒去過首都?”
“去過,很久以前。”那是陸慧走的第二年,她曾去參加年齡段的鋼琴賽,最後獲得了第二名。
也是唯一一次,她去欣賞了首都的風光。
當她站在那片領地的時候,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或許是冥冥之中,陸慧也在那裏待過。
“你家的情況……”她趁勢問出,卻欲言又止,不敢多問,哪怕心裏有底。
周嶼正調笑着:“想到我家去?也好,到時讓你見見我家人。”
她沒被這氣氛所動,知道他在隐瞞着,心裏冷哼,臉上恢複平靜:“別開玩笑,我跟你哪有關系。”
車開上大橋,整排路燈明晃晃照過來,他借着光打量她:“這麽快又翻臉了?”
她索性也不裝好人架子,冷着臉說:“你清楚的,我現在這樣不能跟你和平共處,你都不跟我說實話。”
“你想聽什麽實話?”他問。
“所有實話。”她補充,“我最想聽的是,你究竟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她早就猜到的,意料之中,一句話又把他問住了。
一時沉寂。
待到了會所門前,周嶼正收好方向盤,靠在椅背上對她說:“等先過了今晚,我再考慮……”
考慮什麽?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已經有門童走過來輕叩車窗,周嶼正搖下窗戶,被問:“是周先生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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