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眠夏的話音一落,鳳殇就倏地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張了張口:“先和其他奏折放一塊去吧。”

“是。”眠夏應了,不一會,腳步聲便消失在門外。

毓臻看著鳳殇的模樣,半晌才低喚了一聲:“瑾?”

有那麽一陣,房間裏只有一片死寂,就在毓臻正要叫第二聲時,鳳殇才慢慢揚起一抹微笑:“我會好好考慮的。”

“瑾……”毓臻叫了一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裏滿是心虛。

如果那天不是自己開口,鳳殇根本不會答應劉喜的要求。

鳳殇沒有說話,好一會,才猛地擡頭,直直地看著毓臻:“你要不要抱我?”

“啊?”毓臻失聲叫了出來,他,他,他……

鳳殇一邊褪下身上的衣服,徑直走到毓臻面前,微仰起頭,又重複了一遍:“你要不要抱我?這裏,現在。”

“瑾……我,現在,現在還是……”

鳳殇眼中閃過一抹輕嘲:“如果今天這麽說的人是哥哥,你也會這樣回答嗎?”

毓臻不說話了。

“抱我,或者讓我抱。”鳳殇不再管毓臻的答案,褪盡身上的衣服,赤裸著走到毓臻跟前,緩慢地貼上去,小心翼翼地吻住了毓臻的唇。

一吻間極盡挑逗,卻小心得讓人心疼,毓臻終於敗下陣來,感覺到身上逐漸升起的熾熱,一把将鳳殇抱了起來,大步走到床邊。

随手摸來自己用的傷藥,抱歉地笑了笑,毓臻用指尖挑了一點,輕柔地往鳳殇身下探去。

異物進入體內的不适讓鳳殇不禁皺了眉,毓臻只是專注地開拓著他的身體,直到放入第三根指頭時,不經意地擡頭,才看到鳳殇眉頭緊鎖,雙唇已經咬得有點發白了。

低頭吻住那唇瓣,片刻糾纏,松了開來,毓臻一邊緩慢地用指頭試探著,一邊低聲問:“很痛?”

鳳殇喉嚨裏一聲輕哼,似是難耐之極,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沒關系,我不怕痛……你、快,快點……”絕色的容顏上,是抹不去的媚。

毓臻心中躁動,身上的反應也越漸激烈,終於按耐不住了,抽出指頭,将鳳殇雙腳高高擡起,半跪在他大腿之間,挺身而入。

“啊唔……”鳳殇哼了一聲,随即咬住了唇,半晌才松了開來,不住地低喘著。

“痛?”見他那模樣,毓臻咬牙按耐著一沖到底的欲望,控制著速度緩慢地推進,一邊細碎地吻著身下的人,想要安撫他。

鳳殇只是搖頭,慢慢扭動著身體迎上去,那樣的主動,讓毓臻不禁加快了速度,鳳殇似是極難受,卻始終沒有哼出聲來。

像是死死地抑著,疼痛,還有比疼痛更深的東西。

沒頂的快感逐漸将兩人的理智吞滅,鳳殇才慢慢地低聲呻吟出來,那一聲一聲宛如嘆息,更讓毓臻無法自控地沈溺下去。

“憐……”

鳳殇全身一僵,身下的疼痛因為身體緊繃而加劇,他咬了唇又慢慢放松下來,死死地摟住毓臻的脖子,将頭埋在毓臻肩窩,感受著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合眼而笑。

已經在這個人懷裏了,他願意抱著自己,願意接受自己,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哪怕他會毫不留情地問“你把小柳怎麽樣了”,哪怕他依舊會小心地顧忌著兩人的身份,哪怕他是那個逼他立後的人,哪怕在兩人身體交纏時他依舊會下意識地叫出哥哥的名字,那又怎麽樣?在這個人懷裏的,是自己。

可是,心裏的失落,又該何以命名?

激情過後,兩人慢慢癱軟在床上,低促的喘息聲相互交織,好一陣,毓臻才慢慢撐起身來,湊到鳳殇面前,看著鳳殇臉上失神的雙目,遲疑了一下,終於輕輕在鳳殇額上印下一吻:“對不起。”

鳳殇眼中慢慢凝住了一縷光,半晌又散去,低笑一聲:“什麽?”

“剛才……”雖然只是一個字便收住,他還是能感覺到鳳殇在那一瞬間的變化。

鳳殇笑著合上眼,微一翻身靠入毓臻懷裏,聽著規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雙耳,半晌才輕聲道:“沒關系,你忘不了哥哥也沒關系,把我當成哥哥的替身也沒關系。只要你記著,在你面前的人只能是我,在你懷裏的人也只能是我,永遠都不會是哥哥。”頓了一頓,宛如起誓,“我可以等。”

那麽輕的幾句話,卻讓毓臻心中鈍鈍地發痛,下意識便脫口道:“值得麽?”

鳳殇擡眼看著他,淺淡地笑開了:“你值得。”

那笑容讓毓臻一陣眩目,半晌才收斂住心神,笑了笑,伸手摟住了鳳殇的腰。心裏卻莫名地掠過一抹不适。

像是欣喜,又像是嫌惡,還有更多的說不出的情緒,或歡喜,或失落,意外的陌生。

又是一月過去,天氣正是盛夏最熱,宮裏宮外都是滿眼輕紗,人人恨不得身上少穿一點,再少穿一點。

要說朝中有什麽比盛夏更火熱的,那必定是新科狀元了。

風風火火的新朝恩科,在原有的鄉試、會試、殿試之外,還加上了專門針對鳳臨而設的預試,到最後皇帝有意點為新科狀元的,卻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鳳臨人。

新科狀元即便是照例受封為翰林院修撰,也只是從六品的官位,連早朝的資格都沒有,偏偏這準狀元還沒受封,就連著三天內被皇帝四次召見,紅了衆人的眼,也讓朝中漸漸出現了反對的聲音。

“皇上,臣等以為,新朝恩科,鳳臨的流火在預試中成績僅僅符合要求,這次選其為狀元,恐有後患。”

鳳殇看著殿下并排而立的三人,當朝太保,東閣大學士,都察院右都禦史,都是一品官員,其中太保與東閣大學士更是一路輔助他奪回帝位的人,可謂功高位重,如此出班,分明是要逼他收回決定。

兩個月前他才當殿杖罰了毓臻和劉喜,這三人還敢如此,看來是志在必得了。

鳳殇自然明白朝中那些人眼紅,尤其是最初輔助自己的那一幹人,一邊是把自己推上帝位,一邊是壓制著不讓自己建立親信,想要将皇帝控於掌中的意圖如此明顯,他又怎麽能就此輕易就如了他們的願?

“三位愛卿是認為,流火才華不及其他人,還是說,只因為他是鳳臨人,便不能夠成為狀元?”鳳殇似笑非笑地掃過殿下三人,“鳳臨預試是朝議通過的考試,哪怕流火的成績僅僅達到要求,也已經表示他也有資格與其他人一争高下。預試只是為了防範鳳臨還有不服的人在,不是為了選拔人才,流火既然通過了,那麽他的預試成績不應該成為最後考慮的項目。”

“皇上,臣也認為,流火不适合。”又一人出班,卻是當初反對預試的顏左丞相。“預試既是為了安全而設,難保有人僥幸,在應答時恰好過了要求。何況在恩科掌事處,流火的身世報備不詳,實在可疑,請皇上明斷。”

“這事朕已經私下問過流火,他有他的苦衷。”

鳳殇僅僅一句話,就把左丞相的理由推翻了,偏幫流火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左丞相遲疑了一陣,終於低頭退了回去。

鳳殇滿意一笑,見殿下那三人似乎還要糾纏,便提聲道:“朕想聽聽其他各位卿家的意見。”

殿下三人相顧不動,其他衆人也自然不敢随便出班,一時間,大殿之下安靜了下來,不一會,就有人往一旁的毓臻看去了。

平日這種時候,要麽無人出班,要麽靜王表一下态,事情便可有個了解了。

鳳殇看著那些人的小動作,也忍不住暗自偷笑,一邊有意無意地向毓臻看去。

毓臻沒有回應鳳殇的目光,只是沈默半晌,終於走了出來:“臣有一言。”

鳳殇看著毓臻,目如璃火:“說。”

“幾位大人認為流火不宜選為狀元,那麽如果今日,這選為狀元的人不是流火,而是一個預試成績極好的鳳臨學子,幾位大人又如何認為呢?”

“那當以學識定論。”

鳳殇微微一笑看著毓臻,等著他說下去。

“皇上,既然衆位大人并不是因為流火是鳳臨人士而見棄,那必定是經過多番考慮才提出,天下廣大,并非只有流火一個人才,相比起選一個讓人見疑的人才,換一個既讓人信任,又有能力的不是更好麽?只是皇上私下與流火的交談,臣等卻不知曉,所以臣以為,若流火有讓皇上信服的理由,皇上自可選他,若是沒有,不妨另選賢能。”

鳳殇本以為毓臻會幫自己,哪知道三句下來,毓臻分明是既不打算偏幫殿下那三人,也不打算幫自己,只是兩面整理了一番,便敷衍過去了。

鳳殇自小便受君王教育,所思所想有時難免将人揣度得功利,加上這一個多月來跟毓臻雖然是親密了許多,毓臻卻還是處處顧忌,這時毓臻兩邊讨好,在他看來,卻已經是毓臻偏向了反對一方,只是有所顧忌,不願殿上拂逆自己而已。

如此想著,他心中難免一陣氣悶,臉上卻沒有表示出來,只是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這事不妨再耽擱一天,朕自去再問問流火,衆位卿家要反對,也不妨再搜集理據,好讓朕信服。”

聽到鳳殇似乎有點松口的意思,殿下的人自然欣喜,再沒多說什麽,鳳殇臉上笑容不變,又道:“那麽這事明日再議,衆卿家還有什麽要上奏嗎?”

殿下衆人相顧一陣,禮部尚書劉喜便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跪奏道:“臣有事啓奏。”

鳳殇微皺了眉:“說吧。”

“一個月前,禮部已經将皇後候選人的名單送入宮中,不知皇上是否……”

劉喜話還沒說完,鳳殇已經一揮手,站了起來:“這事朕尚在考慮。看來衆卿再無要事,就此退朝吧。還有,傳流火到禦書房來見朕。”說罷,連看都不看殿下衆人,快步走入了內殿。

準狀元流火一身白衣,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光景,溫文儒雅到了極致,鳳殇第一次見到他時,只覺得這人從頭到腳都是書生的酸氣。

流火一入禦書房,還沒來得及行禮,鳳殇就先把宮人都揮下了,一張臉上多了幾分怒氣,等流火行禮罷了,敷衍地揮揮手,便讓他站起來。

“皇上似乎,很生氣?”流火試探著問。

“你以為呢?”鳳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以你的聰明,應該能猜到朕在氣什麽。”

流火并不擡頭,依舊恭恭敬敬地站著:“是因為流火的事?”

鳳殇一拍桌子,忍不住便指著流火罵了出來:“流火啊流火,以你的能力,預試根本難不了你,多做功夫,還怕成績不高麽?為什麽,偏偏就只得個及格?你這是存心不當這狀元嗎?”

“皇上息怒。”流火沈著地道,“流火有意效忠皇上,是不是狀元,又有什麽關系呢?”

鳳殇側眼看著他:“那你以為朕為什麽非要把你定為狀元?”

“因為流火是鳳臨人。”流火一笑。

鳳殇冷笑:“對,因為你是鳳殇人,也因為你的能力,和你的背景!朕就是要這天下人知道,只有有能力,不管曾經是哪裏的人,現在都是天子之民。沒有任何不同。”

流火的語氣也不禁尖酸起來:“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設立預試?”

“預試為的,确實是給鳳臨人一個下馬威,叫那些還有反心的人看個明白,這天下早就易主了。狀元選你,就是要告訴他們,只要願意效忠,朝廷不怕用鳳臨的人。何況,難道你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能力麽?”

聽得出鳳殇語氣中的堅穩,流火心中暗暗一嘆,恩威并施麽?笑著一揖:“謝皇上厚愛。”站直身來,他的眼中多了幾分無賴,“只是,不知皇上要如何壓過朝中的反對之聲呢?據流火所知,太保,東閣大學士,從皇上還未登基之前就已經在皇上身邊輔助,功高之臣,恐怕不好對付吧?而且……”

鳳殇本已經被流火說得心煩,聽到他最後一句“而且”後遲遲不見下文,臉色微沈:“而且什麽?”

“而且,連靜王也沒有站在皇上一邊吧?”

鳳殇心中一震,不動聲色地道:“那又如何?”

流火似笑非笑地看著鳳殇:“連靜王都沒有站在皇上一邊,想必,皇上現在心裏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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