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床上的人身體像是顫抖了一下,依舊輕微地搖擺著,慢慢地緩了下來,最後停止,卻始終沒有擡起頭。

長發伏帖地落在兩鬓,風揚起幾縷,空靈飄逸。

毓臻屏住呼吸,等著那人回話,過了很久,那人卻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又慢慢地,慢慢地晃動著身體。

“瑾?”毓臻不死心地又叫了一聲,死死地盯著他。

床上的人終於低低笑出聲來,停下動作,擡起頭,絕色的容顏上是讓人眩目的淺笑:“毓臻,來,陪我。”

毓臻突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舒出口氣,走了過去,見鳳殇遞出手來,便伸手過去握住了,在鳳殇身邊坐了下來,淡淡地問:“你就這麽不喜歡皇後麽?”

鳳殇一跳坐下,反過手來捉著毓臻的手掌蹂躏,一邊皺著鼻子搖頭:“不喜歡。”

“禮部選出那麽多的女子,你要是不喜歡,為什麽不另選一個?”

鳳殇搖頭,笑聲中有一絲單薄的嘲弄:“她是太保千金。太保從前已經是太子少輔,後來……你爹要殺我爹……他跟著逃亡,自小教我君王之道,看著我長大,一路幫我走到今日,舅舅死了之後,跟随著我們的人,就大多歸他管了。如今我登上皇位,他把女兒送進來,我自然也只能選他做皇後,除了她,我誰都不能選。你看那些人都忠心於我,其實,有很多是看著太保行事的,如果哪一天太保要反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能力壓下他。”

毓臻心中又是一顫,太保功高位重,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鳳殇所說的一切,他卻是從未想過。

古來君王,最怕的就是臣子功高蓋主,不是嫉妒他功高,而是怕臣子功高了,人望也高,一旦造反,君主便容易被民心所棄。這樣的人,能除掉自然是好,卻又偏偏是最難除掉的人,一有不慎,反而更加危險。

“不必擔心,太保一路扶助著你,絕對不會背叛的。”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毓臻只能随意安慰,說出口的話連自己都有點不确定了。鳳殇這麽一說,劉喜為什麽會急著求立後,意圖就顯得有點明顯了。

果然鳳殇哼笑一聲,輕聲道:“毓臻,你就是輸在這些地方……你爹已經稱帝了,我們再說什麽奪回皇位,懲治僞帝的話,其實都是廢話,說白了也不過是一群反賊。既然要反,誰做皇帝不好?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非要我當皇帝?”

毓臻扭頭看他,卻發現鳳殇始終是低頭看著床上月影,只能應一句:“為什麽?”

“舅舅在的時候,自然是幫著我的,可是舅舅死了,他們還那麽拼命推我上皇位,為的,恐怕只是三色國的承諾。三色國曾經表态,他們可以歸順,但是坐在皇位之上的,必須是正統的滄瀾皇族血脈。也就是說,只有我登基,他們才願意歸順。”鳳殇笑了笑,終於擡起頭,撩起一縷黑發,“你看,我今天才加冠,昨天,也還是個孩子。在他們看來,控制一個孩子,跟自己做皇帝,能差多遠呢?當然,也有認定我才是天子的人,兩種心思,目的卻是一樣的……所以,我才坐上了這位子。”

“這些……”一時難以接受,毓臻遲疑了很久,才猶豫著問了出口,“這些事,憐兒都知道麽?”

鳳殇的臉色似乎一變,又似乎只是月色照拂下的蒼白,半晌一笑:“當然知道。”頓了頓,他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所以那時候登基,哥哥幾乎是一日不停地四處奔走,就為了幫我确定可以用的人。如果不是哥哥,現在朝上,又怎麽能是我說了算?”

“憐兒很努力。”毓臻低低說了一句,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鳳殇無意識地咬了咬唇,半晌伸手捶了毓臻一下,有意無意地笑罵道:“要不是你幫著劉喜,我本是可以推掉的……只要再等兩年,只要兩年,我就可以成為真正的主宰了。”

毓臻挨了他一拳,并不覺得痛,卻隐約地覺得心裏麻麻地難受起來,張了口才發現喉嚨堵得厲害,好久才勉強笑道:“那我就任你處置,好好補償吧?”

鳳殇挑起了眉,湊到毓臻鼻尖前,眯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任我處置?”

沒來由地一陣惡寒,毓臻吞了吞口水,勉強點了點頭。

鳳殇頓時笑開了眼,一把将毓臻壓倒在睡塌上,一面哀怨地道:“毓臻,我很寂寞,你今晚陪我吧。”

“好……”毓臻哭笑不得地應了一聲,看著身上的人已經小獸般地撕扯起自己的衣服來了。

“毓臻,毓臻,”鳳殇笑眯眯地伏下頭,溫柔至極地在毓臻唇上輕啄了一下,聲音裏更是哀怨,“我心裏難受,你讓我來好不好?”

毓臻下意識就想跳起來,卻被鳳殇壓得用力,掙紮間鳳殇已經連他的褲子都脫下來了。看著少年天子眉間眼上的興奮,臉上幹淨澄明,毓臻不禁一陣心軟,無奈地放棄抵抗,一臉殺身成仁的模樣:“好吧。”

“乖!”鳳殇一聲歡呼,興奮起來伏頭在毓臻身上就是一陣亂吻,一邊亂七八糟地叫著“毓臻寶貝,毓臻乖乖,毓臻小心肝”,叫得毓臻眼前一陣發黑。

如此折騰了好一陣,鳳殇才把兩人身上的衣服脫得清光,一邊摟住毓臻的身體便伸手往他下體探去。

毓臻看他臉上始終是興致昂然,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便慢慢地放松了身體,任他撩撥。随著鳳殇的套弄,他的身體也慢慢地熱了起來,有點不由自主地扭動了起來。

當鳳殇微涼的指尖探入他的身體時,毓臻終於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陣緊繃。

鳳殇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毓臻,毓臻,你別緊張啊……”

“你做你的!”毓臻別開臉吼道,說話時連尾音都有點顫抖了。

“我的指頭都進不去,怎麽做啊?毓臻寶貝,毓臻小心肝,不要緊張,慢慢放松,不會很痛的……”

被鳳殇那麽一叫,毓臻頓時渾身疙瘩,人也放松下來一點,鳳殇正好乘機把第二根指頭放了進去。毓臻一陣輕哼,身體又緊繃了起來,一陣詭異的疼痛傳來,毓臻差點叫了出聲。

不會痛的……誰信你啊!

鳳殇看著他眼睛鼻子都揉到一塊去了,只能無奈地緩了手,絮絮地道:“你不要緊張嘛,放松一點,不然你會受傷的。來,放松一點,我會很溫柔的……”

毓臻只是咬緊牙閉上眼,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鳳殇又安撫了一陣,終於怏怏收了手,放開毓臻,一邊靠著他躺了下來。

過了一陣,毓臻才慢慢睜開眼來,見他靠著自己,不禁一愣:“不做了?”

“不了,你怕,那樣會受傷的。”鳳殇悶聲應道。

毓臻看他卷成一團像個孩子一般,心頭隐約有了一抹憐惜之意,笑著逗他:“那麽換我來?”

“也不要。”鳳殇飛快地拒絕,卷得更緊,低下頭毓臻也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過了一陣,才聽到鳳殇小小聲地道,“毓臻,你就這麽抱著我睡一夜,好不好?”

“嗯?”

鳳殇挪了挪身子靠到毓臻懷裏:“你別動,就這樣,陪我。”

毓臻一陣愕然,好一會,才無聲一笑,伸過手去,攬住了鳳殇的腰。

自那一日,毓臻照舊隔些天就夜宿鳳淵宮,鳳殇也當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照舊百般讨好,想盡了法子逗毓臻開心,有時毓臻到鳳淵宮來,他在皇後宮裏,半夜也會離開,回鳳淵宮去陪著毓臻。

時間一長,連毓臻都差點忘了鳳殇已經立了皇後。

這日早朝之後,鳳殇一臉嚴肅地叫靜王留下,毓臻心裏自然知道鳳殇弄什麽玄虛,只是朝中官員都是一臉疑惑驚惶地看著他,讓毓臻頓時苦笑不已。

入了鳳淵宮的偏殿,等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毓臻才笑著道:“你啊,就是愛張揚。回去有人問我皇上下了什麽旨意,我又得想借口了。”

“好了好了。”鳳殇敷衍地應著,一邊看著毓臻,“你要是能看懂我的眼色,我還用得著這樣麽?”

毓臻頓時無話可說,見鳳殇手裏拿著一卷奏折在看,卷上的标記毓臻認得,是鳳臨的印記,心中一動,他開口道:“說起來,前些日子,我聽了個傳言,不知真假,說你聽聽?”

鳳殇連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擡頭笑道:“好,你說。”

“有人說,珞王可能沒死。你覺得呢?”

鳳殇微微一怔,随即笑著掩飾了過去:“不知道呢。”

毓臻自然不會漏掉他那一怔,忍不住追問:“不會想知道麽?要是憐兒真的還沒死,你不高興麽?”

“高興啊。”鳳殇笑了笑,“只是坊間傳言,不能盡信。”

毓臻見他說得随意,低頭似乎又想看那奏折,不禁一伸手奪了過來,見鳳殇愕然地擡頭,才裝作了然地一笑,道:“那倒是,這麽多年來你們兄弟也沒在一起,你不在乎憐兒的生死也是正常的。”

鳳殇愣了愣,好一會,才淺淺一笑,點點頭:“八歲時哥哥被送來盛京後,就再沒見過了。”

“可是他畢竟是你兄長!難道你就不希望他活著?還是說,你根本就巴不得他死了好?”見鳳殇始終冷淡,毓臻的話也不禁尖銳了起來。

鳳殇看著他,半晌輕嘆出一口氣,軟聲道:“我自然希望哥哥活著,可是民間流言那麽多,難保不是有心人故意散播,這時存了希望,到時候發現是假是,豈不是越失望麽?”

“借口!”毓臻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鳳殇笑著拉他:“好了,不要說這些沒有根據的事了,你這幾天都不肯進宮,現在來了,還要跟我吵麽?”

毓臻聽他說得讨好,一肚子氣發不出來,只好任他拉著走到一邊,見鳳殇踮起腳吻過來,也只能敷衍著應付過去。

吻了一陣,鳳殇也終於察覺到他的敷衍了,有點敗興地停了下來,一聲不哼地走回桌子邊。

毓臻站了一陣,知道是自己有點過了,躊躇著道:“我只是一時适應不了……等,等下就好。”

鳳殇頓時笑得彎了眉,又蹭了回來:“那麽,要罰。”說罷,不等毓臻拒絕,就一把捉住他的肩又吻了上去。

不再是輕柔小心,夾帶著一絲肆虐,啃得毓臻唇上發痛。

半晌兩人分開,毓臻微喘著氣看著鳳殇直搖頭:“你上輩子一定是狗!”

“就是,就是!”鳳殇也不反對,笑著又湊上去一陣狂吻,糾纏間兩人都不禁有點沈淪了,鳳殇眼間是似水如霧的溫柔。片刻分離,鳳殇才輕聲道:“毓臻……你不要聽他們的,好麽?”

“什麽?”毓臻也是失了神,一時沒聽清鳳殇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問。

鳳殇微微眯了眼:“我知道鳳臨有人找過你……可是,你不要信他們,不要聽他們,好不好?”

毓臻全身一震,目光慢慢淩厲了起來,後退了一步,拉下鳳殇的手,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鳳殇:“你一直找人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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