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學時代——

升上中學，學校雖然訂有男女交往規範，但季沐原與周念蓁兩人卻是師生默認的一對。

剛入學時，導師原本想要輔導兩人分開，沒想到雙方家長皆出面請校方無須過度幹涉。在他們眼裏，兩個小朋友天真無邪、兩小無猜，大人采開放态度比較不會有負面影響。校方本來感到無奈，後來發現兩人都是相當優秀的學生，且沒有帶給其他同學不良示範，只好默認二人的來往。

兩人常相偕上圖書館念書，在筆記本上勾勒夢想，他們知道有些同學偷偷談戀愛，而且還談得整日魂不守舍的；像楊曉藍就是輔導室的常客，交往過的男朋友可能十根手指頭也數不完。

楊曉藍每回看到他們的相處模式，總哀喊着戀愛不該是這麽談的！天天泡圖書館、偶爾牽牽手有什麽好玩？他們沒在交往，根本不是情人！她還四處這麽幫他們宣傳。

周念蓁無所謂，她還滿喜歡念書的，雖然她的資質沒有季沐原那麽好，必須苦讀才能名列前茅，但她樂在其中。季沐原的理解力和記憶力優于衆人，通常在課堂上聽過一次便能融會貫通，對他而言，能夠坐在周念蓁身旁，陪她念書，偶爾偷偷握住她的手，已經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趁她暫時停下筆、休息一下的時刻，他拿出校外教學時在游覽區買的一條心型墨玉項鏈。

“送你。”他在兩人用來筆談的本子上寫道。

她臉露驚喜，但略蹙眉，寫道：“很貴嗎？”

“還好。”他回。用存了好幾個禮拜的零用錢買的，希望她會喜歡。

“謝謝。”她開心收下，但暗暗傷腦筋，因為她只買餅幹、糖果給他耶。唉，她真的就像楊曉藍說的，太幼稚了。

看着她仍充滿少女稚氣的微笑，他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熱燙的情緒，那感覺常常在他體內流竄着，漸漸壯大，他才逐漸明白，那意味着……

“失去你，我活下下去！”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幾個字。她看着這行字好一會兒，才轉頭瞅他一眼，然後動筆在下面回道：“不行。沒有我你也要活下去。”随即又翻開書本，準備繼續埋首苦讀。但是坐在她隔壁的人不斷傳來濃厚的失望感，她只好再追加一行：“加油啊！全天下我最喜歡的笨蛋。”

盯着這行字，他展露了笑顏。

回想起來，兩人感到幸福快樂，似乎只有國中時的純愛階段。升上高中之後，專一、純摯的感情不變，但卻漸有波折。

Advertisement

兩人成績優秀，皆如願進入縣內以升學為主的高中就渎。季沐原一如以往，不論學業、運動或藝文都能輕松獲獎，理所當然地成為風雲人物。周念蓁則相當努力，成績維持在中上程度。

至于國小時以楊曉藍為首，為守護兩人戀情而組成的親衛隊，早已因大家各奔東西而解散了。不過，長大後個性愈來愈外放的楊曉藍，興致一來就會找周念蓁碰個面。

和楊曉藍到車站前的速食店，周念蓁看了下表，擔心待會兒補習可能會遲到。唉，不管了！最近她愈來愈覺得自己的心情、想法多變了起來，煩惱也開始多了起來，人和人的交往也很複雜、很煩人、很讨厭。

所以，盡管長輩交待她少和楊曉藍來往，她卻仍繼續和她保持聯絡。

雖然她也覺得楊曉藍愛搞怪且思想叛逆，但至少她在她眼中看到了真誠。

“你和他雖同校但不同班，又不一起去圖書館念書了，那你們什麽時候才碰得到面啊？只有補習的時候嗎？”雖然親衛隊已經解散了，但她仍然很關心他們。“上次我不是在街上遇到你們補習剛下課，一群人一起走出來嗎？裏頭有一個女的，皮膚很白、眼睛大大的，一直站在季沐原旁邊那個，你要小心。”

“嗯。”周念蓁瞳眸略暗了下，以相當淡然的口吻回道：“你真的很敏銳耶，一眼就看出來。”

“哎喲，當然啊，戀愛的事問我就對了。你不要一直念書啦，念書有什麽好玩的？小心念着念着，他就被別人追走了！”

“那也沒辦法啊。”不想老是談季沐原，周念蓁翻看着楊曉藍帶來的雜志，看到上頭刊登了幾則甄選明星、模特兒的資訊，遂問：“你還有在參加明星的選拔嗎？”

“當然有啊，只是有時候上了也會忘了去複試。”她聳聳肩道。忘了就算了，她讨厭太拼命去努力，一切随緣。她伸手指着雜志，“我再來要參加這個和這個。”

周念蓁看了一下，點頭。“我支持你參加，可是你不要再跷課了，如果又退學，就沒學校念了。”國小時，楊曉藍乖巧聽話，但自從父母離異後，她愈來愈叛逆，曾惹出不少風波。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你不要像我媽一樣，一直跟我啰唆啦。”她将雜志翻過兩頁，“對了，這個‘超級男孩選拔會’，叫季沐原參加好不好？他那麽帥、個性那麽好、又是個優等生，一定會上的！真不知道這麽好的人怎麽會對你這樣死心場地，你一定要珍惜啊！”

“你才啰唆吧。”周念蓁一頓，說：“我真的……”

楊曉藍擡頭，“什麽？”

她真的……配不上季沐原嗎？她很想問出口，但是，猛搖搖頭，說：“沒有，沒事。”

楊曉藍蹙眉。“真是的，你很怪耶，居然會開始話說了一半又不說！你一定愈來愈愛鬧別扭了對不對？開始會便秘了對不對？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跟人跑掉的。”

“你就愛說這個。”她看看表，“不跟你聊了，我補習已經遲到太久了。”

“OK。”楊曉藍搖搖手，“下回再找你出來聊。”

“嗯。”臨走前她又看了楊曉藍一眼，叮咛：“你要回家哦。”她時常跷家，老是惹她媽媽傷心。

“知道啦！不回家也不會再拿你當借口了，我媽已經不相信了。”

“那個什麽明星選拔會，記得參加。”周念蓁微笑，“你就當明星吧，你可以的。”

“這當然啊。”楊曉藍眨眨眼，然後以一貫輕松的語凋道：“你和季沐原也很配，不可以分哦。”

周念蓁一怔。她看出她的煩惱了？不愧是知心好友啊！

“知道啦。”擺了下手，她走出速食店，然後用跑的到補習班。

從後門進入補習班，周念蓁随便選了最後一排的空位坐下。

臺上老師拿着麥克風講得口沫橫飛，全班一兩百個學生，大多數人都全神貫注，認真聽講、作筆記。

周念蓁找到老師正在講解的部分，握着筆，忍不住望向教室前頭的座位。她一眼就找到季沐原的背影，他右手邊的座位空着，是幫她占位子吧？坐在他左手邊的女生綁着馬尾，露出纖白的後頸，轉頭看着聽講的季沐原，用自動鉛筆的後端戳了他手臂一下，然後在紙上寫東西。

季沐原看了那女生寫的東西，也動筆回話。

周念蓁垂下眼睫，命令自己專心。這時候，她所能做的，就是用功念書而已。什麽都別想，認真聽課吧！

她開始抄寫筆記，沒有留意季沐原曾回過頭，關心地看着她的表情。

一個多小時過去，老師宣布下課休息一下，她連忙跟隔壁的同學借筆記，打算補寫遲到的部分內容。但還寫不到一行，一道修長的身影靠近她。

“到前面來吧，看得比較清楚。”季沐原說：“這個我幫你做了一份了。”

“嗯。”她未停筆，也未擡頭。“可是我有點懶得換位子。”

她話才說完，立刻有一道女聲插了進來：“只是換個位子，你也太懶了一點吧。還是你不想肴到我啊？”

周念蓁擡眼，“是啊。”

不讓二人有拌嘴的機會，季沐原拿起她的背包及桌上的鉛筆盒、教材，“走吧，去前面。”說完便迳自往前走。

周念蓁只好把筆記還給隔壁同學，走到前面的位子坐下。

“季沐原幫你占了位子，還一直擔心你怎麽還不來。”陶翊萍用清脆地嗓音道，“你到底跑去哪了？該不會和追你追很緊的家教去約會了吧？”接着又故作訝異地對季沐原說：“天啊，你還不知道嗎？她都沒跟你講嗎？你也知道，我們的家教是同一個，他跟我說他很喜歡周念蓁，每次都一直問我她的事耶。不過你放心好了，我跟他說她有男朋友了，畢竟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啊。”

季沐原看了下周念蓁，發現她在看筆記，沒理會陶翊萍。她為什麽遲到？還有，她和她的家教……

“對了對了，你看這個。”陶翊萍又扯扯他的衣袖，翻開一本雜志要他看，“你去參加這個‘超級男孩選拔會’好不好？”

“不好吧。”他搖頭，一點興趣也沒有。

“好啦！你一定會被選上的。如果被選上，推薦者有獎品可以拿耶。”

“原來你是為了獎品？”季沐原有些無奈。陶翊萍本來和周念蓁同班，不知為何過了一個學期便轉到季沐原他們班。當初在補習班，她是借由周念蓁才認識他，現在則因為兩人同班所以和他比較熟。

“一半一半啦。我覺得你超适合當模特兒的。”她對着他俏皮地眨眨眼，然後越過他對周念蓁說：“周念蓁同學，有個當模特兒的男朋友也挺不賴的對不對？周念蓁同學？”

“也許吧。”周念蓁敷衍地回了一句。

“看吧。”說着一副和季沐原很好似的，用手肘碰觸他的手臂，“其實我已經把照片寄出去了。你記得嗎？就是我們班游時，大家幫我們倆合拍的照片，還有你的獨照。好期待哦！”

“你喔！”季沐原不知該回什麽，轉頭輕聲問周念蓁，“有什麽地方不懂嗎？”

周念蓁點點頭，翻回前頁，道：“這裏是什麽意思？”

“這邊咧，這個是指……”

不消幾秒，兩人便呈現出讓人無法介入的氛圍。陶翊萍變了臉色，默默瞪着周念蓁。她實在想不透周念蓁有什麽好，季沐原為什麽會這麽喜歡她？

期中考完，季沐原到周念蓁班級附近等她放學。

周念蓁和同學一起走出教室，看到季沐原時，同學很識相地跟她說再見，先行走開。

她走到他身旁，聽見他說：“明天禮拜六，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她側着頭：“要做什麽？逛街嗎？”

“行程由我安排啰。”兩人一起走向校門口，“明天回來時我們一起去租片子好嗎？我媽媽說好久沒看到你，問你禮拜天中午要不要來我家吃飯，下午我們還可以看影片。”周末兩天都能與她共度，這讓他十分期待。

“我爸也說要找你一起到外面餐廳吃個飯耶。”

“好啊，禮拜天晚上如何？看完影片我送你回去，晚上再和伯父一起去吃飯。”他的瞳眸發亮。

“好啊。”她對他笑了笑，“反正剛考完試。”他們就好好地放松一下。

“你現在要直接回家嗎？”之前常碰到兩人班上各有事情在忙，所以明天雖然可以約會，但難得今天兩人都沒事，他想和她多聊一會。

“待會兒我想——”

她正想找他一起去書局逛逛，身後卻傳來她最不喜歡聽到的聲音。

“季沐原！”陶翊萍跑到他們身邊，抓住季沐原的書包，硬是要他停下腳步。“你走得好快哦！真是的，不是跟你說考完有話要跟你說嗎？也不等人家一下。哈啰，周念蓁同學，不好意思，季沐原可以借我一下嗎？”

“嗨。”她只回應她的招呼，沒回答她的問題。

“什麽事？”季沐原直接問道。考試期間她已經問了他許多課業上的問題，怎麽考完了她還有事。

“之前因為快考試了，所以我忍着沒說。就是啊，前幾天我收到通知了，那個超級男孩選拔，你的照片入選了，明天下午面試。通過的話，後天複試。”

季沐原搖頭，“明天我沒——”

陶翊萍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明天下午是一點還兩點啊，糟糕，我有點忘記了。我回家确認一下，再打電話跟你說。你一定要來哦！算了，我直接去你家接你好了。你知道的，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若敢說不來，我一定會陰魂不散地纏到你來為止。”

“可是我——”

“就這麽一言為定。我要快點回家确認時間。等我電話，明天見哦！”她搖搖手，“再見了，周念蓁同學。”說完便轉身跑開。

周念蓁冷冷看着完全拿陶翊萍沒轍的季沐原，說：“你周末有得忙了。”

季沐原轉頭看着她，淡淡地說：“我不想去。”心中則思忖着該怎麽處理才好。陶翊萍相當看重那個什麽男孩選拔，他不去的話，她的反應一定會很激烈，真是傷腦筋。

“你和她的八卦已經傳到我們班了。”她轉身，背對着他往前走。

他大步追上她，跟在她身旁解釋道：“那是班上同學胡亂瞎說，不是真的。”

“真的也無妨，反正你們很相配。”從小到大，他的女性朋友很多，但他卻只對陶翊萍言聽計從。或者該說，只有陶翊萍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依然故我地纏着季沐原不放。每每看到陶翊萍站在他身旁，用挑釁的眼神望着她，她便覺得煩躁不已。

“那……你的家教呢？我聽說……聽說……”

她驟然停步。是的，她讨厭陶翊萍，這股讨厭的情緒漸漸地蔓延到她自己，還有他！

“全部都是聽她說的吧？你就什麽都聽她的好了。”

“明天……明天我去你家接你。”他只是不擅拒絕，如果她在意，他會與陶翊萍拉開距離的。

“不用了。”她冷瞥他一眼。“她剛才說得很清楚了。也許你很希望，但是我可不希望出門還有個人陰魂不散地纏在身邊。我要回家了，再見。”

等待面試期間，陶翊萍一直笑吟吟的，但季沐原十分沉默，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怎麽了？”她拉拉他的衣袖，硬是要他面對自己，但卻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你的表情……好可怕……”她從未看過他這樣，渾身散發出陰郁的氣息，教人難以親近。

他別開眼，心思完全不在這裏。昨天，他一夜效轉難眠，周念蓁冷冷的眸光、淡漠的話語、離他而去的腳步全都令他在意不已，害他的心揪得發疼。他恨不得天一亮就沖去她家找她，但他硬是壓抑住想見她的渴望，和陶翊萍來這裏。

“開心一點嘛！”她又拉拉他衣袖，“照片被選上，真的很難得耶！”

他仍然不理她。陶翊萍向來明亮的瞳眸閃過一抹灰暗，想也知道他是為了那個人，但她才不會傻得在他面前提起周念蓁。

“你說話啊！幹嘛都不理人家。”她用最甜美的嗓音撒嬌道。

“我對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低聲回道。

“別這麽說嘛！多少人有興趣，但都沒有機會啊。”依他現在的樣子，別說獲選，待會兒的面試能不能通過都是個大問題呢。她忙勸道：“你就當是個嘗試啊！算我求你好不好？笑一個！”

“我會來，是因為之前沒跟你把話說清楚，其實我——”

“好啦好啦，有什麽事，我們待會兒再說。”她才不要給他機會把話說清楚。“待會兒評審問你話，你都要笑笑地回答哦！現在不流行酷哥了，要會耍一點點帥，又要會一點點搞笑，像你平常那樣子就能迷死人了，你一定會過關的。”

生氣！生氣！

周念蓁煩躁地在家裏走來走去。她氣季沐原說話不算活，更氣自己幹嘛早早起床洗澡、洗頭，還換好外出服等他！結果現在只能看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卻仍沒有出現。

中午過後，她就明白他不會來了，但她卻仍存着一絲絲希望等候着……

叮咚！叮咚！

她雙肩一震。她沒聽錯吧？門鈴響了？

心中暗喜，她奔到門前，拉開公寓大門，一看到門外的人，欣喜的表情驟變，接着便将大門甩上。

“小蓁！小蓁！是我啊！快開門！你怎麽把門給關上了呢？”門外的男子急切地道。

周念蓁低聲自言自語：“就是知道是你才關的。”她這個家教真的很煩人，每次上課都會莫名其妙送她一些有的沒的，現在居然還不請自來！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叫爸爸辭退他，所以她決定不開門，待他在外頭站久了，沒人應門，他自然會離開。

她踱步回客廳，無力地倒在沙發上，無奈地輕嚷：“昨天幹嘛跟他發脾氣啊！”

每次都這樣，她明知他沒有錯，但一想到陶翊萍，她就忍不住生氣，這回居然選在這種時候爆發，真是的……

她翻個身，突然寂寞得有點想哭。如果可以永遠都不要長大該有多好……

升上高中，陶翊萍的出現，讓她以為自己多了一位知心好友，可是陶翊萍在見過季沐原後，對她的态度便不一樣了。其實不只陶翊萍，她身旁很多女生都是如此，只是陶翊萍表現得最明顯。她不斷找機會接近季沐原，甚至還想辦法變成和他同班。

她睜開眼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他說他不想參加那個什麽選拔的，如果他沒去，該有多好……但她知道他會去，他這個人就是不懂得拒絕。

叮咚！叮咚！

門鈴又響，她坐起身，心中明白百分之九十九又是那個自以為很帥、很迷人的家教，但說不定有百分之一會是……

她起身，到玄關拿起對講機，抱着一絲期盼地問：“喂，請問是……”

一個流裏流氣的男聲透過聽筒傳來，“小蓁啊，我知道你很害羞，快開門，我買了玫瑰花要送你呢！你剛考完試，今天一個人在家很無聊吧？我帶你去——”

“你真的很煩！”周念蓁不耐地打斷他的話。期望愈大，失望就愈大，她将怨氣一古腦全倒給他，“我讨厭玫瑰花！與其跟你出去，我寧願自己一個人無聊地待在家。還有，我不說話并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我懶得理你罷了。你很會猜題，也很會教，可是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請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快走！”

挂上話筒，她氣呼呼地回自己房間，趴在床上胡亂打枕頭，一會又抱起熊玩偶又掐又捏的，發洩怒氣。

“笨蛋！笨蛋！笨蛋！”也不知道她是在罵別人還是罵自己。

門鈴又響，将她的怒火挑到最高點，她跳起來，揪着熊玩偶的耳朵，氣沖沖地沖到玄關拉開大門，直接破口大罵：“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讨厭你！不想再見到你！你滾！滾開啦！”

“砰！”她煩躁地甩上大門，回過頭，走了兩步，忽然停住。門外的人好像是……

她再轉回身，握住門把，沒有遲疑太久，再次拉開大門。

伫立門外的修長身影一動也不動，表情木然，像是受到了什麽重大地打擊，看到再次打開門的她，沒有任何反應。

“你……”半分鐘前還是盛怒中的她，确定來人是季沐原後，氣全消了。一想到自己剛才對着他大吼的話，她不禁有些懊惱，小心地開口道：“你怎麽了？”

“你……”他難過又受傷地望着她。她說不想見他、叫他滾開這些言詞不斷在他腦海裏重複播放，教他臉色漸白，背脊升起一股寒意，逐漸擴及四肢。“你真的……那麽讨厭……我？”

他的聲音發顫，瞳眸失焦無光，向來俊逸的面容竟變得憔悴不已，才一天不見，他變得好憔悴……

“沒有啦，我是——”她正要解釋，卻因他眼中的水光而愕然停住。

豆大的淚珠自他深邃的眸中溢出，沿着雙頰緩緩滑落。

“可是……我只喜歡你……”他哽咽沙啞地說道：“我只喜歡你啊……”昨晚一夜難眠，就怕這種事情發生，想不到他最害怕的惡夢竟成真了！

“沒有啦……”她伸手拉他，詫訝他指尖的冰冷。“你先進來……”

她拉他進門，以行動表示沒有要趕他走，望着他不斷滑落淚珠的眸，她心中泛着疼，眼眶也濕了。

“我剛剛吼的不是你，是我的家教。就是那個……哎，我根本就不想提起他，我不想見到的人是他，不是你啦。”

“嗯？”他也不曉得自己怎麽會像個無措的小男孩哭個不停，一時也意會不過來她話中的意思。

她臉微紅，繼續坦白道：“我今天一直在等你，你跟她去選拔會了吧？”

“嗯。”他的情緒漸漸平穩了些。“我跟她說清楚了，我對那種事沒興趣。面試也沒過。”他的腦筋慢慢恢複正常。原來，她一直不跟他說家教的事，是因為連提也不想提。原來，她一直在等他……

“她很漂亮，也很會打扮，大家都曉得她喜歡你，你怎麽不和她在一起貨了？”

他眨了下眼，想也未想便答：“我剛剛說了，我只喜歡你啊！”

“你哦……”她啞然失笑。為了那個陶翊萍，她多麽嫉妒、多麽自卑，他卻渾然不覺，還像個小學生似的，對着她直率告白。她忍不住問：“你都不會變嗎？”

他看着她。變？為什麽要變？

“你不也一樣，”他指着她左手揪着的玩偶，“還抱着這只熊寶寶。”這個場景和他小學時第一次來她家時幾乎一樣。當時他見她左手揪着熊寶寶的耳朵，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疼。

“怎樣？不行嗎？”語氣很倔，臉蛋兒卻紅得發燙。

世界在變，他們也從小學生長大成高中生，但唯獨心不變。

他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她。她微怔，頓時感覺呼吸有點困難。曾幾何時，他的雙臂變得如此厚實有力、吹拂在她發上的呼息如此男性化？她感覺自己的雙頰更加灼燙，緩緩舉起雙手回抱住他。

他身材修長、面貌俊美，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許多女生暗戀的對象，但卻會因她而懦弱掉淚。

她的個性強悍、堅毅，很有自己的想法，但卻會因他而自卑、無措。

他們真的能夠永遠在一起嗎？內心隐隐有些不安，但在這個真實的擁抱中，她決定暫時将那股不安抛到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