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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岚心裏亂跳,他要回金陵了?平樂郡王的封地不是在廣西嗎?她面上不顯分毫,漠然道:“将軍想回就回去,跟我有什麽關系?”她說完又譏笑道:“難道我說不高興,你就能回去了?”
他低頭輕輕地笑了幾聲,借着這個動作掩住眼裏的陰霾:“你還是跟小時候一個模樣,讓人想待你溫柔些都不行。”
他握住她的手往上滑,隔着衣料撫着手肘內最嬌嫩的肌膚,力道卻加重,帶了些威逼的意味:“你還是乖乖順順的時候更可愛。”
“她什麽時候都可愛,但是與你何幹?”重岚聽見這聲音,心神頓時一松,眼角竟有些發酸,好像可以倚靠的人終于來了。
晏和負手從臺階上下來,她從半開的門外隐約看見姜乙的親兵倒了好幾個,剩餘的提着刀劍不敢上前。
“她的可愛由我欣賞就夠了。”他聲音散漫,目光落到姜乙制住重岚的手上,眼底透出幾分狠厲,步伐仍是無比從容,但一步一步合着人的心跳踏落,還沒真正動手,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
這顯然是個高手。姜乙眼神幽冷:“你是誰?”
晏和一派清華雍容:“她未婚夫婿。”
重岚想到他在屋裏說的話,面上微微發紅。
姜乙不由得眯了眯眼,壓下眼底的陰暗,冷不丁瞧見重岚微紅的臉,伸手把她摟在懷裏,下巴摩挲着她的發頂:“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又勾上了別人,我該怎麽罰你?”
他看了眼那攤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菜肴:“你還陪他用膳?”
姜乙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出重岚身上的淡香,她人就已經離開他懷裏,他還維持着抱她的姿勢,懷裏有些空落落的,他笑笑,放下手不讓人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忽然脖子被人掐住,接下來臉上就被打了一拳。
晏和見他捂着臉步伐踉跄,才慢慢收回手,姜乙舔了舔嘴角的血,對着重岚笑道:“勾的兩個男人為你打架,你是不是覺着很高興?”他沖了上來,單掌為刀橫切而下。
晏和淡然道:“她高興就怎樣都好。”他側身避開,輕描淡寫地出手,用力摁在他左臂肘關節處,就聽‘咯嚓’的一聲脆響,姜乙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無力地耷拉着,他面色微變,不給晏和再出手的機會,迅速向後一退。
重岚心裏一驚,擔憂地看着晏和,雖然鎮國将軍是個虛銜,但姜乙可是實打實的宗室子弟,晏和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不必擔心。
這時候守在門口的親兵終于沖進來,提着刀劍将晏和圍在當中。姜乙握着折斷的手臂,臉明明已經疼的扭曲了,面上卻還是帶着古怪的笑,撥開侍從走到他身邊,聲音極低:“你跟她睡過?不然為何要這般護着她?”
他轉頭瞧了瞧院子,歪頭笑了笑:“孤男寡女在一個院子裏,要是沒發生點什麽才奇怪。”他看向重岚,迎着她憤怒到顫抖的眼神:“我不愛用別人碰過的東西,但你例外。”
他又轉向晏和:“我該怎麽殺了你才好?”
重岚終于忍不住,真怕他傷了晏和,便大聲道:“他是西北的前指揮使,将要上任的總督晏和,你要是敢傷他分毫,聖上絕不會饒了你!”
姜乙似有訝異,又古怪地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我就說尋常男人也配不上你。”他一擡手,親兵的刀劍欺近了幾分,幾乎要抵在他身上了:“總督又如何,命不還是捏在我手裏。”他嘴角一挑:“晏總督,你說呢?”
晏和看着他,忽然輕笑了下,院外傳來有序的腳步聲,他的侍從将院子圍了大圓,連姜乙的親兵也被團團圍住,重重圍了兩層,場面一時有些混亂,他偏頭道:“姜将軍,你說呢?”
姜乙閉了閉眼,哈哈大笑道:“我不敢動你,你難道就要我的命?”他帶着剩餘的還能動的親兵徑直出了院子,走到院門的時候對着她回身而笑:“阿岚,他不能護你一輩子,咱們沒完的。”
重岚頭疼欲裂,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卻被身後人穩穩扶住了,語調透着幾分擔憂:“你還好嗎,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重岚搖了搖頭,用力按着突突亂跳的額頭,兩根細白的手指突然伸了過來,在她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壓按着,見她緊繃的神色稍松,便傾身問道:“好些了嗎?”
重岚勉強打起精神:“好多了,大人不是出去辦事兒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晏和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才放下心來:“路上聽人說你府上出事,這才轉身趕回來了。”
她用絹子擦了擦額上的汗:“大人費心了,不會耽誤你的事兒吧?”
他語調平常:“什麽事兒也比不得你重要。”
重岚不知作何表情,只是轉頭感激地沖他笑了笑,踉跄着推開他起身:“我想一個人呆會兒。”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當年姜乙對她做過的事兒,惡心驚懼的感覺幾乎壓不住,從心口到身子都在戰栗。
他擡手想要拉她,卻見她扶額出了院門,他瞧見她這幅明顯抗拒的姿态,不由得攢了攢眉心,還是放心不下,命親兵跟了上去。
重岚沒出二房的宅子,只是繞到後院找到個地窖鑽了進去,一直待到深夜也沒出來,他也跟着難以入眠,起身換好衣服去陪着她。
這地窖是約莫是重府原來用來儲酒的地方,他一進去就聞到股子濃郁的酒香,最裏頭有個長條木桌,他看見重岚坐在左邊,懷裏還抱着個酒壇子,雙頰暈紅,眼波迷離。
他挑了挑眉:“你喝這麽多酒?”
重岚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認出他是誰來,擡手攏了攏早就散亂的頭發:“心裏煩。”
他笑了笑,坐在她旁邊,單手支着下巴,一副傾聽的姿态:“為什麽?”他偏頭想了想:“因為姜乙?”
她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睜開了些,重重地把酒壇摔在地上,香醇的酒液汩汩流了出來,她臉色發白,兩手攥緊了:“他是個畜生!我從來沒招惹過他,他為什麽就是不放過我!”
她神情惶惑,又擡手捂着臉:“我以為他一輩子會呆在廣西不回來了,沒想到他又來了,我該怎麽辦?”
晏和伸手撫着她的長發,煦聲道:“你還有我呢。”他慢慢地道:“我不會讓他傷你的。”
重岚歪着腦袋看他,忽然嘴角一歪,似是不信:“你跟他難道不是一樣的想頭?”她說完又轉頭盯着酒壇子,喃喃自語:“不過我不讨厭你…”
他微怔,将她的話細細回味,心裏的歡喜像是要滿溢出來,舍不得錯過這個話頭,湊近了低聲問道:“不讨厭我,那就是喜歡我了?”
重岚靜靜地看他一會兒,眼神迷茫,轉頭又伸手去夠那酒壇子,等指尖堪堪挨到壇子的邊緣,被他瑩白的手掌壓住:“你這麽喝酒是不對的。”
她現在糟心的要命,只想找個能讓她不清醒的東西,不耐道:“那你說怎麽喝才是對的?”
他目光在她嬌美嫣紅的臉上流轉,甜香的味道觸手可及,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看着她。他眯縫起眼睛:“我教你。”
重岚斜眼看他,猝不及防地被寬大的袍袖遮住視線,廣袖上的雲紋一晃而過,接着他含情帶意的眉眼就靠了過來,一個吻落在她眉心,她一驚,想要掙紮身子卻不聽使喚。
他微微直起身,重岚以為他要退開,卻沒想到他淺淺飲了一口酒,人又傾身地壓了下來,她被迫躺倒在桌面上,嘴唇一熱,被他吻開,醇厚的酒液就灌了進來。
頭一回親喜歡的姑娘,不是不緊張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她的反應,他覺着面對千軍萬馬的時候都沒有用心過,心是緊繃的,但同時生出無比的甜蜜來。
她唇裏有清冽的酒香,淡淡的卻可以醉人,唇瓣柔膩微濕,她神色慌張,想要推開他,努力了半天手卻只擡起了三寸,一邊掙紮一邊緊張地看着他。
晏和微閉了閉眼,舌尖本能地沿着唇瓣描繪,又覺得不夠餍足,她就躺在他懷裏,像一場美夢一樣,他恨不能把她拆吃入腹,把她摟的更緊,順着她微張的唇游了進去,細細品着她的味道,又慢慢地挑逗着丁香舌,開始是笨拙緩慢的,到後來越發純熟,吻得她眼裏沁出水霧,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探手繞到她背後,手指在如玉的脖頸上盤桓,她怕癢似的想要低頭,卻被他摟在懷裏動彈不得,嘴也被堵着,只能發出幾聲抗議的嗚咽,柔細的聲音讓他聽了進去,在心裏點着了另一把火。
他微微擡起頭,兩人之間牽絆出暧昧的銀絲,他順着往下,在她溫軟的下巴上半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聽到她驚呼一聲,這才輕笑着往下,在脖頸上溫柔地,暧昧地來回吻。
她氣喘籲籲,臉色比方才還紅:“別,那裏癢…”她從來不愛讓人碰自己的脖子,稍微一動就癢的要命,如今被他細細地親吻,這種感覺熱烈又難受,讓她幾乎癱軟。
他自然不聽,幫她吻掉了頸上冒出的汗珠,竟也是帶着淡香的,果然是天生的美人體質。
他的手不知道何時搭在她第一顆盤扣上,她慌神驚聲道:“不行,你放開我!”
晏和微頓,才意識到自己神魂颠倒中做了什麽,被她慌慌張張地一把推開,理好衣裳和頭發,他一手撐着直起身,嘆口氣道:“對不住,是我一時孟浪,輕薄了你。”
重岚想到自己方才也是半推半就地配合着,幾乎不敢看他,含含糊糊地應了聲,想要推開門走出去,走到一半卻叮囑他:“今天這事兒是咱們酒後亂性,千萬不要傳出去,不然你我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這般遠着,是不想跟他有牽扯?方才還柔情蜜意,一轉眼就要撇清,他眉眼沉了沉,似乎帶着微不可察的沮喪,聽她催促方才漠然應了聲。
重岚匆匆回房,整個人頭疼欲裂,姜乙那事兒還沒徹底解決,這邊又欠下一筆風流債,簡直是要人命了。
進來幫她洗漱的清雲見她滿面苦惱的抱着頭,放下醒酒湯,慌裏慌張地問道:“姑娘你怎麽了?”
重岚擺擺手:“酒喝多了,頭疼。”
要是心細的清歌在肯定能瞧出不對來,偏清雲是個心思粗的,聽完轉頭幫她把醒酒湯端過來,急忙道:“小姐快喝,喝完就不疼了。”
重岚被她哄孩子似的語氣都笑了,端起來喝了幾口,清雲瞧她喝的見底兒,才問道:“方才晏大人去找您了,您瞧見了沒有?”
重岚臉又紅上幾分,用酒碗擋着不讓她瞧見:“你問這個做什麽?”
清雲感嘆道:“就是覺着晏大人對您真好,聽您喝醉了,急急忙忙就跑過去。”她說着‘喏’了一聲:“這湯也是他叮囑我們備下的。”她嘻嘻笑道:“晏大人是不是喜歡姑娘?”
重岚心裏一慌,指尖一顫,把碗塞回她手裏,瞪着她道:“就你話多,我要睡了,趕緊把熱水打過來吧。”
清雲撅噘嘴,拖了長腔‘哦’了聲,悉心服侍她睡下。重岚這邊也睡得不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天快亮還沒睡着,幹脆穿了身兒輕便的衣服出去散步,沒想到竟在院裏遇見起來練劍的晏和。
她尴尬一笑:“大人早啊。”
晏和神色如常地嗯了聲,她松口氣之餘又不滿起來,随意寒暄道:“大人好氣色。”
他面上古怪,轉頭看了她一眼:“昨晚上陰陽調和,氣色自然好。”
重岚一個不慎又紅了臉,他見她尴尬,轉了話頭道:“你有什麽事兒嗎?”
她下意識地道:“有。”肚子裏急急搜刮着理由:“我要去探望大伯母。”
晏和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是唔了聲。
既然話已經出口,重岚也只得備下禮物去瞧白氏,重瑞風經過族長兩口子的敲打,已經收斂不少,王姨娘和其他幾個妾室也不敢來鬧騰,白氏氣色總算好了點,拉着她說了會子話才放人。
她才出了白氏院子,才進重府二房,一擡頭就看見甬道裏陳元兒面色鐵青地走了過來,帶着丫鬟婆子,來勢洶洶,旁邊還跟着小意陪着的重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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