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補習班

袁縧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江燕子, 動作不由一頓。

江燕子仿若未覺, 上前一步, 招呼道, “回來了？冬令營怎麽樣？”

“一等獎應該沒問題，但是我不打算走競賽，估計選不上國家隊。”袁縧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同樣自然地道。

一問一答之間，母女倆那一點因為之前的事生出的芥蒂、以及因為幾個月的分別而造成的生疏，似乎都完全消失了。這是她們之間一點小小的, 不足為外人道的默契。

從星城開車到花市，走高速要兩個多小時。外公年紀大了, 車上坐久了就渾身難受, 上了樓就直奔陽臺上的躺椅。袁篤行及時送上一壺溫度剛好的茶, 得了他老人家一個贊賞的眼神，頓時心下一定。

袁縧跟着媽媽把行李送進房間裏, 聽見江燕子問, “冬令營會有各大高校的副校長來宣講吧，你的學校定了嗎？”

“還沒有，不過已經有想法了。”袁縧說，“我帶了簡章回來, 回頭您也幫我參詳一下。”

江燕子整理衣物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看她，“你打算選媽媽這個專業了？”

語氣裏不乏驚喜。

袁縧的愛好太廣泛，而她各個科目的成績的也一向比較均衡, 這樣一來，反而顯得沒有專長，在選專業這個問題上，注定要糾結一下。

江燕子自己是搞生物學的，當然希望孩子能對這個感興趣。只是在這些事情上，他們一向并不幹涉，主張讓袁縧自己做主，所以這一點微妙的想法，從來沒有表露過。

但袁縧讓她幫着參詳學校，明顯是要選相關專業了，由不得江燕子不驚喜。

“嗯，覺得挺有意思的。”袁縧點點頭。

“好，回頭我也找人打聽一下。”江燕子臉上露出了笑意，“你的事情，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這後面一句，很明顯還有別的意思。袁縧一愣，才意識到她或許指的是自己跟秦斂的事。看來出差幾個月很有效果，江燕子現在對這件事已經不再那麽排斥，只要她能安排好學習和生活，不掉鏈子，應該就麽什麽問題。

不算旗幟鮮明的支持，但江燕子繼承了外公的一些性格，不會輕易地肯定或否定什麽，這樣的表态，已經很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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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縧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知道。”

對話到這裏結束，等整理完了行李，江燕子又從房間裏拿了兩個盒子遞給袁縧，“從神農架那邊帶回來的植物标本，你和秦斂拿着玩兒吧。今天外公來了，你過去問問大家有沒有空，請他們晚上過來吃飯。”

袁縧看了一下，兩個盒子裏的東西是一樣的，便将其中一個放在房間裏，帶着另一個去了秦家。

快過年了，正是商場生意最好的時候，再加上各個商場都要做年終總結，秦大龍和周曉紅正是最忙的時候，估計要年三十當天才能回來了。不過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跟其他人一樣休假到正月初八，會有一段空閑的日子。

所以這天晚上，過來吃飯的只有姑姑秦二鳳。

因為她批評了秦大龍和周曉紅兩位同志讓秦斂現在就開始接觸公司管理的安排，覺得他們太亂來，所以秦大龍同志在深刻反省之後，決定讓她頂上秦斂的缺，把花市這邊的商場交給她來打理。

秦二鳳同志每天都感覺自己像是被線拴住的風筝，痛苦得要命，不止一次在私聊裏恐吓秦斂，讓她記住自己此刻的犧牲。

不是那麽出乎預料的是，秦二鳳同學跟江外公一見如故。

兩個相處起來令人如沐春風的人，相互之間也非常投緣。餐桌上基本都是兩人的主場，話題從世界各地的文學發散開去，中間夾雜着一些笑話和趣事，非常下飯。

外公心情好得喝了兩杯酒。

雖然是第一次接觸，但是他已經對秦家人生出了濃厚的好感。能養出秦斂這樣的孩子，又有秦二鳳這樣的長輩，家教可見一斑。

幾天後見到秦大龍周曉紅夫婦，也的确沒讓外公失望，對于住在鄉下的秦爺爺和秦奶奶更期待了。

雖然長輩們相處融洽，家裏的氣氛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秦斂和袁縧這個年紀，跟大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小矛盾。尤其是周曉紅回來之後，更是一天照三餐的頻率念叨秦斂，将她從頭到腳批評得體無完膚。

在這樣的環境下，想靜下心來學習也不可能。

秦斂便決定，出門去跟其他同學一起複習，既能增強學習的氛圍，又能夠避免待在家裏跟家長起沖突，雖然不能跟袁縧獨處，但在家裏也基本不算獨處，沒什麽可遺憾的。

然而她在群裏一問，才知道他們學習的場地已經不在江婷婷家裏，而是回了學校。

說起來，這件事還跟袁縧有點關系。

江婷婷自從成為袁縧版複習資料的擁趸之後，便不遺餘力地搞起了推廣。她性情開朗，跟班裏的同學也玩得很好，所以這個消息自然也傳播得很快，得知她和秦斂都是用袁縧的複習資料才能提升那麽大，同學們自然都很羨慕。

後來趙子軒和張子玉來跟她一起組了學習小組，其他同學就更感興趣了。

江婷婷簡直是個商業鬼才，在第一個同學試探着提出“我能不能也複印一份”時，她敏銳地把握到了商機，索性就專門做起了印複習資料的生意。因為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複習資料和試卷，又是出自袁縧這個學霸之手，所以響應的同學不少。

一傳十十傳百，生意居然真的不錯。

這件事她跟袁縧提過一嘴，還說過開學之後給她分成。袁縧沒有在意，沒想到她居然還做出了規模。

唯一的問題是，假期裏大家都提不起學習的勁兒，而且自己在家裏學習，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找不到人問。這種反饋越來越多，江婷婷靈光一閃，索性聯系了班主任，拿到了教室鑰匙，組織大家回學校複習。

雖然高二還沒有開始假期補習，但同學們學習熱情高漲，老劉自然只有高興的。反正高三要複習，學校并不會閉校，他也就直接把鑰匙交出去了。怕他們學習遇上問題，還留了幾個老師的聯系方式給江婷婷，讓她不會就找人問。

所以現在，大家都組團在學校那邊複習。

聽說袁縧要來，江婷婷頓時喜出望外，“正好，我們這邊好多題目沒人講呢。本來打算搜集起來去問老師，袁縧來了就好了。”

“你還管講題的嗎？那不是跟補習班差不多了？”秦斂好奇。

江婷婷嘆氣，“我倒是想做補習班，但是目前就只有張子玉和班長兩個能講題的。我錢都不好意思收，只當是做售後了。”

秦斂本來打算替袁縧拒絕，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對于緩解袁縧的緊迫感應該是有好處的，只要安排得當，應該也不至于影響她的學習，就轉頭把手機遞給了袁縧，“你看看，要不要去跟他們一起？”

“可以啊。”袁縧掃了一眼，“你喜歡熱鬧，老是待在家裏刷題估計也厭煩了。在學校裏，人多，還有新鮮感，效果應該會好些。”

“你別光考慮我，也考慮一下自己啊。”秦斂說。

“我？我在哪裏都一樣。”袁縧道。

事實證明，還是不太一樣的。同學們以前對袁縧的态度是敬而遠之，就算運動會之後，她開始融入同學之中，還是跟秦斂的那些朋友們交流的多，此外就是班上幾個愛學習的會來問題目，其他人還是沒什麽往來。

但現在大家都看着她給的資料，做着她出的題，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再加上這畢竟不是正式上課，大家都顯得放松了很多。江婷婷鬼點子又多，一個補習班被她搞得跟茶話會、聯誼會似的，一群學生之間的關系陡然拉進了許多，袁縧的人氣自然也”蹭蹭蹭”地漲了起來，不再只是每天坐在那裏刷題，而是經常會被同學們拉着一起玩。

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連手機裏都多了幾款同學們玩得比較多的游戲。

秦斂發現自己之前好像走進了誤區。

她一直覺得，是袁縧自己把自己繃得這麽緊，逼得這麽急，現在看來，也許跟的關系更大。

因為她從小就成績出衆，周圍所有人都對她抱着很高的期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估計從小到大讀的都是尖子班，周圍都是拼命學習的學霸，整體壓力自然比其他班級要超出幾個數量級。

袁縧未必不想放松，只是在那樣的環境裏，想不努力也不行呀！

如果拿現在的袁縧跟一個學期之前比較，狀态明顯是不一樣的。也許外公就是因為看出了這一點，才會那樣提點秦斂。畢竟這一個學期裏，袁縧身邊最大的變數就是她。

想想還有點小自豪呢！

不過放松的日子也沒有過多久，年三十之前，補習班暫時解散，大家約定好初五之後回來再戰，便各自回家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