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1)

「我要吃脆皮烤鴨。」

脆皮烤鴨?

什麽是脆皮烤鴨?

好吧!她要吃什麽脆皮烤鴨就吃呀!為什麽要大手筆的買下西山村的水塘,直接養起鴨子,還買了水塘附近近三十畝大的水田,以水田養鴨法一口氣養了上千只水鴨。

不僅如此,朱小蟬還打算開間鋪子,賣起她口中的脆皮烤鴨,地點正在物色中,十分認真。

她突如其來的作為讓朱家人全都一頭霧水,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誰也不曉得她為何要開起賣吃的鋪子。

其實,起因還是因為锺掌櫃到山北村買棉,他氣勢淩人的出口威脅,氣不過的朱小蟬和父親、弟弟抄起家夥将人打出村外,但是事過境遷後她有點後怕,人家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出身縣城的大商人,敢上門叫嚣肯定有大背景,他們朱家勢單力薄,人家使壞來陰的,他們哪招架得住。

以莫非定律來看,越怕的事越容易發生,因此她加強了棉田的巡視,一日十二時辰,照三班輪流,一次少說數人一班,一看到不懷好意的可疑人物趕緊敲鑼打鼓,以防有人來燒田。

防人之心不可無,人家都敢出口威脅了,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在商場上的競争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達到目的,用什麽手段又何妨,讓人畏懼才是重點,所以她不設防不行。

另一方面她也通知了封錦城,既然是錦隆行的對手,就由他出面應付,勢大的對上仗勢的,兩方自個兒去拚個你死我活,誰輸誰贏都與她無關,她不牽扯進商業競争。

不過也因為這件事她才想多留一條退路,同時讓老朱家的大伯母和三叔別來糾纏,離遠點才不會連最後一點親人情分都留不住——由于锺掌櫃鬧了這一場,把朱老二家的底掀了一大半,就算他們滿嘴說着棉田不是他們的,這大房、三房依舊鬧着「分家」。

分家?多可笑。

四年前就分過了。

但他們這回吵着要分的是朱大壯的家産,硬稱那些個水田、棉田也有老大、老三家的一份,要一分為三,每人都有份。

雖說走律法他們不會輸,走情理卻難保有人背後中傷,有鑒于此,朱小蟬知道自己不開源不行了,因此做起脆皮烤鴨生意便成了她的當務之急。

「你要買什麽樣的鋪子?」

在鎮上念了幾年私塾,王秀軒熟門熟路的,他向書院請了幾日假,一早就陪着朱小蟬看待沽的鋪子,一間走過一間亦不嫌累,清雅的面容始終是平靜如水,未見不耐煩。

同行的還有硬要跟來的封錦文,十四歲的他已經長得很高大了,外表看來像個成年人,只是臉上還有些稚氣。

和朱家的棉花買賣讓封家賺得缽滿錢溢,這也歸功于他的緊迫盯人,順利的牽上朱小蟬這條線,使他在家中的地位一下子飙升,頗受家族看重,這些年也慢慢地讓他管些事。

因為父兄的重用,他更加攀着同窗王秀軒不放,人家進蒼雲書院他也進,人家的小青梅要找鋪子他也跟,聽都沒聽過的什麽脆皮烤鴨連影兒都沒見着就口水直淌。

封家兄弟都有行商的直覺,他嗅到銀子的味道,還不知烤出來的鴨子好不好吃,他已決定參一股了,以小東家的身分幫着挑鋪子,順便可以殺殺價,練練手。

「前堂是店鋪,做生意用的,最好有二樓,供鋪子裏的夥計住宿,夜裏也能顧着鋪子,免得賊兒光顧,而後院我希望有二進院子可以住人,廂房多幾間。」最好能住下他們一家人,還有多餘的房間可供其它用途。

「那你看清水巷的這間如何?」面街,後有通路,兩邊各有商家,出入方便,載貨也易行。

朱小蟬大略看了一下,總感覺欠缺了什麽。「店面有點淺,人一多就滿了,沒站的地方。」

「喂!蟬丫頭,這裏已經很好了,在鎮上最熱鬧的街道,看在我們封家的面子,賣家同意減二百兩。」以行情價來說算是低了,沒什麽賺頭,要不是東家年紀大了不想做,還不一定能撿到便宜。

嫌她太挑剔的封錦文捶捶發酸的腿肚,口幹舌燥的想找間茶樓坐坐,喝口茶、腿。

「酒香不怕巷子深,我的烤鴨一擺上架,保管香三裏,在不在鬧市不重要,重要的是合我意。若湊和着用,我住起來也不爽快,何必呢!把銀子往外丢也要丢得自個兒痛快。」

穿過來四、五年,問朱小蟬想不想念當于青波的生活,以及她留在二十一世紀的親人,她的回答竟是不怎麽想念。

原因無他,于家有一子一女,于媽媽開旅游社,于爸爸辦旅游雜志,于小弟是旅游作者,于家一家人都愛往外跑,想碰到面很困難,往往要一、兩年才能把人湊齊,所以一整年都見不到面是常有的事。

雖然各過各的,但一定會有人在家,其它人在外旅游或冒險,留在家中的這人便是負責當連系的窗口。

不過于青波這一失聯,想必她的家人不會太擔心,他們習慣了家人不在身邊的日子,只當她又上哪兒快活了。

「不滿意我們再看看,不用急,還可以多走幾家,柳鎮很大,不愁沒有好鋪子。」王秀軒走在外邊,以身子擋住照着朱小蟬的日頭,他面色清朗的有如春滿人間,處處桃花開。

「還看?!你們都不覺得累嗎?我兩條腿快瘸了,不歇一會不行,兩位好心點,可憐可憐我腿長。」封錦文以手當扇掮着發紅面頰,裝出一副快走不動的樣子。

不過是一間鋪子,她要挑到什麽時候?

「中看不中用,沒想到你白長了個子,竟是外強中幹,虛有其表而已,走不到兩步路就喊累,這也難怪啦!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哪幹過什麽粗活,不像我們在田裏打滾的粗人,一天走上百裏也不覺疲累。」言下之意他太無用了。

一旁的王秀軒含笑而立。

被朱小蟬言語一激,封錦文打了雞血似的挺起胸。「誰說我累了,我是怕你沒三兩肉的小身板撐不住,才故意說說,你呀!別逞強了,哥哥我不會笑話你,小不隆咚的裝什麽高山,你踩得再高也是矮子。」

和個頭躐得跟小山一樣高的封錦文一比,朱小蟬真的很嬌小,像只很小很小的蟬兒。

封家的男子都個高,封錦文是這一輩最高的一位,連王秀軒都矮他半顆腦袋,但個大無腦呀,他全身的養分都長在個頭上,腦子便差強人意,就是運氣比別人好上那麽一點點。

「少在那哥呀哥的占我便宜,我才不認呢!」朱小蟬直接賞他個沒臉。

「喂!做人要公平點,我跟小軒子同年,你左一句秀軒哥哥,右一句秀軒哥哥,我有比他差嗎?要你一句哥哥還虧「你。」也不想想他是誰,當她哥哥他才吃了大顧。

「叫我秀軒或阿軒都成,你太輕浮「。」王秀軒的意思指他不夠穩重,孩子氣太重。

被同年的少年說浮躁,封錦文做人還真是失敗,不過,他最欠缺的的确是定性,容易心浮氣躁。

「你們兩個合起來欺負人,我雙拳難敵青梅竹馬,哼!你們就偷樂着吧!我度量大,不和你們計較。」封錦文還不算太笨,知道口才上不如人索性先退讓一步。

「誰欺負你,我們是講理的厚道人,對吧!秀軒哥哥。」她鄙夷他,說不過人就裝孬。

「嗯!我們很厚道,封三少,你該練練身子了。」配合她的王秀軒笑着揶揄他。

柳鎮很大,不比一個縣城小,但人數少上一半,大多往市集上聚集,空屋很多,人口并不密集,不過因為有幾間私塾,處處可見着青衫方巾的儒生,相互交談着課堂上的功課。

文風鼎盛,商賈也不少,可是真正繁榮的卻只有幾條相連的商店街,而且大部分已被當地人占據,稱得上生意興隆,其餘幾家皆在夾縫中生存,不好不壞的開門做生意,勉強維持生計。

三人邊走邊聊,走着走着,不知拐錯哪個彎,越走越偏僻,人煙也變得稀少,幾棵百年老樹遮住了後頭的荒草漫漫。

一個轉角,就見一座荒廢的宅子矗立着,四周并無人家,高牆獨戶,朱漆斑駁,門口一個酒甕已裂了碗大的口。

「哎呀!怎麽走到這兒……」莫非是鬼擋牆?

「這裏有什麽不對?」朱小蟬問着土生土長的封錦文。

「沒什麽不對,就是陰氣重。」白天沒人敢打從這經過,入夜後更是人車絕跡,繞路而行。

「陰氣重?」聞言的王秀軒眉頭一蹙。

「別亂想,這戶人家并未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只不過一個丫頭被逼奸得遂因而跳井身亡,後來鬧得有點大,錢家被丫頭的家屬鬧得不得安寧便舉家搬遷,這宅子就傳出不平靜的風聲。」大家都有所忌諱,久而久之便乏人問津。

「你是指鬧鬼?」

「小蟬妹妹,不得胡言。」見她雙眼一亮,有點興奮,知她性子的王秀軒出言制止,免得她太過亢奮。

「見仁見智,有人說見到白影,有人則宣稱聽到哭聲,也有人在裏頭睡了一夜什麽也沒有。」眼見為實,他是不信,不過這樣的宅子他絕對不會買,以商人的眼光來看,風險太大。

「我可不可以進去看一眼。」她感覺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平和,此地的磁場和她滿合的。

「看一眼?」封錦文差點叫出聲,眼睛往某人身上一瞟。

某人很平靜的點頭。「她要看就讓她看。」

「她真不怕?」封錦文在他耳邊小聲問着。

「有我們在,她怕什麽。」王秀軒笑道。

他咕哝着。「也對,怕什麽,咱們不做虧心事,小蟬妹妹都不怕了,我們還在忸怩什麽。」何必庸人自擾。

嘎吱一聲,塵封多年的大門被推開。

一入目,滿是長過腰際的野草,青石鋪成的平板路不見了,隐隐約約還能看見幾間房子,旁邊的側屋有些倒塌了,院子的圍牆還在,上頭爬滿蔓生野草,雖顯破舊,但看得出來曾經輝煌。

「這宅子有多大?」朱小蟬問。

「我小時候來過幾回,一大一小兩個主院,旁邊有三到五個偏院,不過有屋子倒了,磚瓦也過于陳舊,怕是不能住人,若是翻修還得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陳敗到如此。

她指着不遠處凹陷的一塊地。「那邊是池塘嗎?」

封錦文眺望她所指的方向,憑記憶中的印象回答。「是人工湖,水深三尺,可以湖上行舟。」

「我買了。」一想到荷葉蓮田田,小魚戲游荷葉下的景致,朱小蟬就忍不住熱血沸騰了,一時沖動地喊出口。

這是她想要的江南美景,煙雨蒙蒙,湖面泛舟,大魚躍出水面覓食,荷花送香,荷葉綠波,熏風送暖。

「你要買?」他傻眼。

開了口後她就有些心虛。「呃!會不會很貴?」

她是有錢,但是買下宅子後要大修,重新上漆、布置,院子裏的花木也要重栽,屋子裏的家具、擺飾也是不小的開支,更別提鋪子的裝修和一些烤具的打制前不久她才買下西山村的水塘和水田,兩、三個月大的鴨子也下了訂金,她還想擴大棉花的種植,不受制于人,棉花産量越豐她底氣越足,誰也不能欺到她門前。

一條條、一樣樣都需要用到錢,她沒有那麽多銀子,還得留一些以防不時之需……仔細算一算,倒應了那一句——錢到用時方恨少。

她果然是個窮鬼。

朱小蟬想着,錢真不好賺,賺得越多越覺得少,以前一家子手握三、五兩銀子就熱淚盈眶了,視為天恩的感謝蒼天厚愛,買米買肉便能笑口常開,樂開懷。

種了棉花後,入帳是以百兩、千兩計數,那時雖高興卻暗暗憂心,怕張揚、怕賊惦記着,更怕老朱家的極品親戚。

如今事業做大了,煩心的事也跟着來,過了幾年好日子就吃不了苦,擔心有朝一日再回到那個四壁透風的屋子。

「不貴,三千兩,後頭附加三畝空地,你要蓋屋或種菜都行,我是建議弄個花園……」美觀又賞心悅目。

「等等,你說多少?」她沒聽錯吧!

「三千兩。」

「為什麽賣這麽便宜?」她估算起碼要七、八千兩起跳,狠一點的要價一萬兩也不為過,這宅子舊雖舊,但占地不小。

「也不算便宜,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再加上那些令人萌生退意的傳聞,少有人有意願買,空了七、八年了還是賣不出去。」有更好的宅子,誰要一座又舊又破的。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她眨着一雙黑白分明杏眸,眸中似填入無數碎玉,光采奪目。

封錦文很不自在地清清喉嚨。「因為兩年前我大哥也想買下這宅子,他粗略的打探了一下,但我娘不同意,說柳鎮又不是沒宅子,幹麽買……呃!這種的,所以她強力反對。」

大哥事後想想也對,這宅子閑置太久,對人的運勢興許不太有利,寧可信其有而作罷,不再提起這事。

「既然不貴,我就買下了,但我不方便出面,封三哥,可以勞煩大少去替我談個價錢、辦個過戶嗎?契據一到手,我便送上三千兩銀票。」有求于人,朱小蟬客氣到讓人懷疑她轉性了。

「不用我大哥,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他拍拍胸脯保證。

「你行嗎?」她有些懷疑。

被人小看了,封錦文的少爺脾氣橫得很。「當然沒問題,不過你開店我要參一股,你不許說不。」

「這……」她實在不想有人加入,吃獨食比較爽快。

「也算我一股。」萬事起頭難,她需要有座山靠着。

「秀軒哥哥,你怎麽也來湊熱鬧。」沒看見她正為難嗎?想着借口好拒絕難纏的封三少。

王秀軒眼神柔和的拍拍她的頭。「別想得太複雜了,單純的給你撐腰,柳鎮不大但也有各方的勢力在,你開鋪子若開得有模有樣總會礙人眼,背後若沒人撐腰會很吃虧。」

他雖只是個秀才,好歹有個功名,想揪衆鬧事還得多琢磨琢磨,更何況他上頭還有個舉人爹,縣官都要賣三分薄面,一般地痞是不敢跟官府鬥,對她開門做生意也有所保障。

「沒錯,我們封家在地方上也小有威望,我或我大哥、二哥多往鋪子走兩趟,誰敢對鋪子動手腳。做生意不比種田,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關節要打通,這部分就交給我負責。」封錦文是商人子弟,對這些臺面下的事了如指掌。

經由兩人的解說,朱小蟬一點即明。「那烤鴨所需的香料也拜托封三哥了,從錦隆行進我比較放心,至于鋪子的招牌就麻煩秀軒哥哥,我的字醜,寫不出你的清逸灑脫,隽秀入骨。」

淨利分出十分之二嘛!她不、心、疼。

「對了,房契、地契要寫誰的名字?」先說好,免得搞錯了,要是沒辦好,他會被人笑上一輩子。

「我。」

「你?」不是朱二叔?

她很無奈的攤開手。「我也是沒辦法,我大伯還好,就我大伯母在後頭慫恿兩句,若是不對,他也不好意思開口,可是我三叔是個臉皮厚的,沒皮沒臉的事也做得出來,他鬧了好一陣子要分家。」

「咦!你們不是已經分家了,我記得朱二叔分得最少。」王秀軒印象中朱婆子對二房一家并不好,常減食少衣的苛待。那時他們一家過得很苦,不少人為朱大壯抱不平。

朱小蟬以「你明白的」的眼神看了王秀軒一眼。「所以他們要分的是我們家,只要是我爹名下的他們都想分。」

「啊!你這叫隐匿財産是吧!」封錦文拍膝蓋大喊。

「對,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家的家産幾乎都在我名下,再者,我是女兒,這是我嫁妝的一部分,我大伯、三叔,乃至于爺爺奶奶,未經我允許都不得動用。」

隐匿財産是對自家人隐瞞名下所有,朱小蟬此舉并非針對朱老二一家,他們是真正的家人,無須隐瞞,她也從不瞞他們賺了多少,有不少銀子她還交給她阿娘保管呢!

最主要是瞞着朱婆子那一大家,包括她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嬸,以及叔伯們所生的子女,這些人對朱小蟬而言是外人,她一文錢都不想分出去,更遑論要養一群不知感恩的吸血水蛭。

所以朱老二一家要搬到柳鎮的事并末大肆宣揚,山北村那間蓋沒幾年的屋子仍保留着,偶爾還是會回來住幾天,家裏的田地還在呢!就算要請人播種、施肥、灌溉、除草,也得回去監督幾日。

不過一些比較貴重的家具已悄悄運走,棉被什麽的就不用管,那是小錢,丢了就丢了,反正自家種棉,還愁沒棉被蓋?那位「家賊」就算偷了也賣不了什麽錢,三、五百文而已。

其中最開心也最失落的當屬朱仲夏,他開心可以進私塾讀書,認識更多的朋友,學習沒學過的學問,而失落的是他得和從小玩到大的玩伴分離,不能再頑皮的爬樹掏鳥蛋,下河撈魚,赤腳在田裏追逐了。

經過三個多月,當初由封錦文經手購入的宅子已修葺完畢,有些屋子推倒重砌,有些只需整修,有些上了新漆便如同新屋,光潔明亮,煥然一新,多了一股新朝氣。

原本的正門封住,拆了門板砌上石磚,成了牆的一部分,另外再鑿開向陽的圍牆另辟新門,供自家人進出。

新宅子分成前後,前面是鋪子,依朱小蟬原先的意思蓋成兩層,二樓住人,一樓是鋪面,鋪子也分裏外,裏面是足以容納二十人走動的大廚房,前頭反而小了點,以垂挂式擺放一只只高高吊起的烤鴨。

鋪子後面是二進院,辟出一主院三偏院,剛好住朱家五口人,每一座院子又有三到五間廂房,來日有客來,或是買了丫頭、婆子服侍,也有地方睡。

先前朱小蟬以為的池塘已辟成「雙月湖」,湖面植滿各色荷花和睡蓮,湖裏放了魚和蝦蟹,湖邊植柳和桃樹,閑暇時能在樹下垂釣,徐徐微風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至于那三畝空地分別蓋了三間大屋,用來屠宰、清洗鴨身,熏烤鴨子,以及堆放鴨絨。

鴨子的絨毛很值錢的,精于賺錢的朱小蟬一文錢也不放過,她打算集夠了足夠的鴨絨後,裁制成現代的羽絨衣,以令人想象不到的高價出售,她相信會極具市場競争力,人人争購。

因為僅此一家嘛!量少則價高,幾年內不會有競争對手。

「好累。」忙了一天,朱小蟬的腰酸得都挺不直了。

「累什麽累,你不是做得很開心?」她是很忙,什麽都想一手包辦,不假他人之手。

以她的年紀是辛苦了,她實在不該這般勞累,王秀軒眼眸中有濃濃的心疼。

「秀軒哥哥,你來了……哎喲!我的腰——」見到熟人很欣喜的朱小蟬正要起身相迎,豈料拉扯到後腰肌肉,忽地發出喀啦一聲。

「疼?」這丫頭呀!要錢不要命,拚得沒日沒夜。

「不疼……才怪。」咬着下唇,她疼得臉色微白。

「不是叫你凡事量力而為嗎!你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聽人規勸,吃到苦頭了吧。」她老是不放心,要親力親為,全場從頭盯到尾,不允許一絲疏忽,嚴謹到她累,夥計們也累。

「我也想放手呀!可是鋪子剛開幕,我有很多事要忙,底下人雖然教了兩個月,但畢竟是新手,他們也要适應一陣子,我得先盯着。」以免有人投機取巧,偷懶不做事。

脆皮烤鴨店正式開了,取名「聞香居」,烤鴨正午一出爐真是香傳十裏,讓人不禁垂涎三尺,聞香而來。

朱小蟬的策略奏效了,她一天只賣五十只鴨子,一只一兩,售完就沒有了,明日請早。

但每個月接受十次預約,一次最多十只,先到者先預約,後到者只好往後挪,這個月名額排完了便移到下個月。

一開始大家都嫌一只烤鴨一兩太貴了,但朱小蟬開放試吃,前三天有一百盤免費的烤鴨,每只薄胚瓷盤放上兩片鴨肉,一片沾了特制的調味甜醬,一片吃原味的,讓顧客自行去挑選喜歡的口味。

第一日大家就愛上口感獨特的脆皮烤鴨,嘗過的,沒嘗過的都紛紛搶購,一爐十只,五爐不到一時辰便被搶購一空,還有人詢問明日幾時出爐,要提早來買。

由眼前來看,脆皮烤鴨的生意是成功的,如無意外的話會蒸蒸日上,樂得股東之一的封錦文逢人便笑,直說等着月底分紅。

「朱小蟬,你忘了你今年才十一歲嗎?不是二十一歲,你還是個孩子,用不着拿命去拚。」看她累得哀哀慘叫,王秀軒心疼之餘,不免有幾分惱怒她不知愛惜身子。

可是姊的心理年紀三十多歲呀!小萌弟,時機一到不拚一拚更待何時。「等過了這陣子兵荒馬亂期就會好轉,一切都安排好我也省心,可以全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唯獨調味配方不能外洩。」

脆皮烤鴨有獨特制法,調醬是關鍵,她只讓朱家人做醬,烤鴨的熏烤和上醬也是采分工合作,絕不讓同一個人從頭到尾負責生鴨到出菜,以免有人受高利所誘而外露烤鴨的制作過程和手法。

她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不敢輕易相信人,因此堅持一天只出爐五十只烤鴨,人少點,問題也不多,目前的她應付不了大量出産,先從小做起。

不貪心,一步一步來。

「你只打算開一間聞香居嗎?」他不認為她會就此滿足,只是暫時人手不足。

朱小蟬揉着後腰苦笑。「你看我還有餘力開第二間嗎?」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先穩定柳鎮的客源,我在書院裏幫你找找可用的人才。」否則光她一人處理大小事,遲早會累垮。

朱小蟬一聽,面露訝色,內心微微動容。「秀軒哥哥有空嗎?書院裏的學生不是科考生?」

讀書人瞧不起商人,認為商賈是士、農、工、商最末微,是受人鄙視的行業,寧做乞丐也不行商。

「不一定都要參加科舉,有些人志不在此,有些人純粹來讀書,他們也有商人子弟或是寒門出身,若是有別的出路他們也願意嘗試。」不是人人都能中舉,為官之路難行,為了三餐溫飽,棄文從商又何妨。

「嗯!那你先幫我找幾個懂農事的吧!我不求對方聰不聰慧,但人品一定要好,老實肯幹為先,我太忙了,想找個管事管理我那些棉田,封大少的需求又增加了,明年我可能會擴增棉田。」她又要花錢買土地,真燒銀子。

「好,我在年底前把人給你,你帶一陣就能上手了,別把自己累着了。」他關心的說着。

「秀軒哥哥你好。」他比家人對她更好。

「只是好而已嗎?」他含笑而視。

朱小蟬嬌柔的擡眼看他,稚嫩的秋水眸子中已有媚色。「比好還好,秀軒哥哥是無可取代的。」

那句「無可取代」取悅了他,他笑得更柔和。「這給你,下個月初五是你十二歲生辰,書院那幾日要考試,考核學生的學習成果,我不在你身邊,先送你生辰賀禮。」

王秀軒從懷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桐漆小匣,匣面鑲嵌珠貝。

「咦!這是……」她打開匣蓋一看,淺紫色的素面綢布上躺了一只通體雪白的白玉玉镯。

「喜歡嗎?」他親手為她套入腕中,玉的雲白襯着她雪嫩肌膚,凝脂般的膚觸讓他不舍放手。

為她心動了,王秀軒自知心已淪落,打從他救起她後,她就漸漸成為他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嗯!很喜歡,謝謝秀軒哥哥,我從沒收過這麽貴重的東西,镯子很貴吧!」

他哪來的銀子?他娘在錢的用度上管得很嚴,尤其對他,從不給他過多的銀兩,怕他養成奢靡性子。

「你要把镯子的錢算給我嗎?」他取笑她三句不離銀子。

她惱怒地輕嗔。「秀軒哥哥,人家是認真的,你還笑人家,還不是擔心你沒銀子變成窮鬼。」

「是呀!買了镯子真的變窮了……」見她生惱的變臉,王秀軒輕笑地按住她欲取下镯子的手。「我幫書坊抄書,也畫了幾幅堪稱佳品的畫作,金錢方面不虞匮乏。」

「你……挺傻的……」不知怎麽了,她心頭暖呼呼。

他的手輕輕握住柔嫩小手。「我的心意你可知……」

王秀軒的眼神柔得像月光,輕輕柔柔的飄進朱小蟬心窩,兩人薄嫩的面皮都有點泛紅。

「二妞,鴨子不夠用,還要多養一些仔鴨,西山村的水塘……呃!王秀才也在,你……你們……在閑聊……」真是來得不湊巧,她好像看到不該看的。

王秀軒悄然收回修長如竹的手,以袖輕掩,可是眼尖的朱小春已瞧見他握住妹妹的手,四目相對的兩人之間隐隐流動着絲絲纏綿的情意。

但她不能說,也不能當面戳破,這攸關妹妹名節。

「叫我秀軒就好,王秀才像是在喊我爹,雖然他現在是舉人老爺。」若無意外的話,他爹的功名會更進一步,但止于進士。

王至誠對功名相當熱衷,可才華有限,他也自知若能考上同進士就到頭了,因此對勤學向上的長子寄于厚望,盼他百尺竿頭,登上高位,有朝一日封侯拜将。

可惜王至誠從不曉得王秀軒志不在朝堂,他求學上進只為多知曉知識,掌握自己的将來不受制于人,不被所謂的孝道、倫理挾制住,成為他人掌控的傀儡,唯命是從。

要自主,就必須有高人一等的才能,使人忌憚,有所顧忌,進而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別看他只有十四歲,其實他早已設定自個兒未來要走的路,而且強勢的不許任何人阻攔,尤其是他的爹娘,他想做的和他們要的背道而馳,而他并不後悔,決心全力向前。

「這……不太好吧!中個秀才可不容易……」朱小春猶豫着,她覺得不太妥當。

古人對讀書人十分推崇,恭敬又敬畏。

「不過是個秀才,拘束個什麽勁,咱們柱子還要當官呢!到時壓他一頭。」開着玩笑的朱小蟬口無遮攔的說道。

朱小春沒好氣的一瞪眼。「又在胡說什麽,柱子哪能跟人家比,他能規規矩矩讀書就阿彌陀佛了,你別仗着和人家熟就口無遮攔,以後有你苦頭吃。」

「哎呀!阿姊,別訓人了,我頭痛。」她捂着額頭,假裝累出病來,四肢無力,頭暈腦脹。

當她真病了的朱小春臉色微變,緊張的趨前一探。「怎麽了,是不是受了涼,要不要請個大夫,我先給你煮碗姜湯喝,跟你說別貪涼快,夜裏多蓋件被子,老是不聽話……」

「好了,好了啦!阿姊,我真的很不舒服,你就別再念我了,你剛說鴨子怎麽了,我沒聽清楚。」她揉着腰,挪着身子讓自個兒坐得舒坦,黃梨木雕花大椅太硬了。

「你都生病了還管這些事幹什麽,快去休息,等病好了再說。」再急也沒她的身體來得重要。

朱小蟬假意疲累的揮揮手。「不把事情處理好我哪放得下心養病,你快跟我說說鴨子的事,是供應不上了嗎?」

一天五十只烤鴨還是趕不上饕客的需求。

看她面色還好,還挺有精神的,朱小春也就順着她。「三個多月前進的半大水鴨用得差不多了,越冬又進了一批約兩千只幼鴨,可是還是少了點,他問再進一次五千只成嗎?」

「越冬?」她眼裏帶笑的睨着喊得熱絡的大姊,調侃的眼神看得她大姊耳根直泛紅,生起惱色。

「看什麽看,好歹給句話,鴨仔進不進?」這妹子,越大越沒分寸了,連她也敢消遣。

「進,就進一萬只,你讓他雇個工幫幫手。」鴨寮得建起來,以後的鴨量會大增,供不應求。

「一萬只……會不會太多了?」越冬管得來嗎?

「不多,一、兩年後才是鼎盛期。」她必須确保鴨肉質量,不容許其它鴨廠的劣質品流入。

自産自足才能确保不出錯,黑心的商販太多了。

「好吧,聽你的,你總是對的……啊!對了,阿娘有了。」朱小春時面露喜色和憂心。

「有了?」什麽意思?

一旁的王秀軒淺淺微笑。「她是說你娘有了身孕。」

在朱仲夏之後,李順娘又懷過兩個,皆是男胎,一個在四個月大時滑掉,一個不足七個月早産,沒養活,畢竟李順娘在懷孕時還被朱婆子使喚來使喚去的做事,大冬天的還得用冰水洗一家子的衣服,因此身子撐不住,孩子保不了。

那時朱小蟬的大伯母和三嬸根本不分擔家務,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在李順娘肩上,又要養雞喂豬,又要下田幹活,還得匆匆忙忙從地裏趕回家做飯,太過操勞的情況下,身子骨哪好得起來。

在小女兒溺水前,朱大壯就提出分家一事,他不想妻子累殁了,可是朱婆子不同意,抄起掃把打了他一頓,大罵他不孝,一家子快活就不顧老爹老娘的死活,逼他改口。

朱大壯所受的委屈有口難言,後來若不是女兒差點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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